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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不灭的村庄-第11部分

小说: 不灭的村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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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书不敢怠慢,立即答应下来。他说,咱村的墓地都集中在村南通往镇子的路边山坡上,还是在那儿寻一块妥当些。风水正不说,不管谁家上坟添土烧纸的,也都忘不了分给叔婶一份。

    于是,俩人约定明天一早就偷偷地去勘察一下。待确定好了**位后,马上动工挖**建喜坟。这样做,或许还可以冲冲晦气,娘的病说不定也就好了。

    村里的习俗是,人还没去世之前修建坟**,即为喜坟。可以冲煞气,挡凶神,对老人及子孙有百利而无一害。(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初尝杏果(二)(3)

    (全本小说网,。)

    酸杏回到自家西屋时,已经很晚了。屋里还有振富两口子、茂林两口子、酸枣和茂生。木琴的娃崽儿太小。白天来过后,茂生就不叫她夜里抱了来,怕冲撞了邪气。

    在日头落山的时辰,酸杏娘的病情突然好转了。她也不咳嗽,也不气喘,面色红润,精神头儿好得不得了,比平时还要强上好几倍。茂林等几个年轻点儿的人高兴地道,婶子可好哩,肯定是又做寿衣,又做寿材,冲掉了邪煞,把病症也连根儿冲掉了。

    振富忧郁地回道,可不敢这样讲哦。我看,好像是回光返照呢。看来,也就是今晚的事哩。得把寿衣拿进来预备着。万一不好了,立马穿上。别等着身子硬了再穿,就不好弄嘞。

    几个人虽然按他说的去做了,心里还在往好处想。断不能这么精神的人,说不好就不好了。

    此时,酸杏娘已打开了话匣子。她口齿清晰,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一些有影没影的令人害怕的事情。

    她有时指着门外,说老头子就在院子里站着呐。为啥儿不敢进屋呢,就是因为屋墙上挂着**像。她煞有介事地说,**他老人家就是天界里专管牛鬼蛇神的菩萨。任哪方神圣见了他,都怕得要命呢。又说,咱村子所以安宁太平,是有神灵护佑着。这神灵就是一只火狐狸,有千年的道行,隐居在北山的古洞里修行。要是出来叫人遇见了,必会生气,降下灾难,惩罚不良的人。早些年,村里刮了一夜大风,刮毁了多少房屋树木呀。就是有人冲撞了神灵,惹得它生了气,降下了灾祸。

    老人的一番言论,把屋内的人吓得出声不得。想听又不敢听,左右矛盾。他们害怕的不是神灵鬼怪,而是这言论要多反动就有多反动。传播封建迷信不说,伟大领袖**主席还健健康康地活着,竟说是菩萨下界。这不是反动是什么呀。

    振富边听边对屋里的人一遍遍地嘱咐道,这话咱可千万不敢讲出去,就是开批斗会游大街,也不敢承认呀。

    众人一律点头称是。

    酸杏迈进屋门的时候,老人似乎已经累了,精神萎靡下去,头靠在床头的被子上。仔细观察,才能看清老人在轻微迟缓地呼吸着。

    酸杏叫大伙儿回去休息,说,都累哩,回去睡会儿觉吧。一有事,我再喊呀。

    振富道,女人都先回去吧,家里还有娃儿嘛。男爷们儿再呆会儿,守守再说。我总觉得今晚可不敢大意。

    豁牙子和雪娥刚跨出院门,就听西屋里顿起忙乱之声,还夹杂着急切地说话声。俩人掉头跑进西屋,看见酸杏娘正大口大口地朝外倒着气,僵直的眼神在四处扫瞄着,嘴里出“咝咝”的声响。似乎在说着什么,却彻底地叫人听不清楚了。连酸杏和酸枣也是茫然无知。

    酸杏女人好像明白点儿。她赶忙把酸枣的手推给婆婆。酸杏娘就死死攥住二儿子的手不放,眼皮不眨地盯看着,嘴微张着,好像要急急地说些什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几分钟后,酸杏娘急剧地抖动了几下身子,嗓子眼儿“咯咯”地轻响了几声。随之,老人便睁着混浊黯淡的眼睛,溘然长逝了。

    屋里顿时响起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如一阵凛冽的狂风,席卷了整个屋子,并穿透这小小的院落,迅覆盖了山村的上空,漫漶在夜色浸透了的山坳里。

    杏花村令人敬重和爱戴的老人,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里,驾乘着阵阵寒风,扶摇而去,撒手西归。就这么默默地离去,带着满腹的忧虑和死不瞑目的缺憾,轻轻遁去,不见了生命的光亮。被她亲手接纳到世间的数百条生命,却依然闪烁着万丈光芒。黯然干瘪的躯体里,承载了亮丽的光泽,承载了未尽的期盼和对生活的渴望。

    屋里的人都在嚎啕大哭,既是对亲亲的人儿刻骨铭心地哀悼,又是向未知的人们传递着一个不幸的噩耗。

    酸枣忽然没了声息,身子慢慢地倾斜着。在即将倒地的刹那儿,茂生急忙扶住了他。

    酸杏女人边哭边数落道,娘啊,你走哩。我知你为啥儿闭不上眼哦,是为了二弟的家事呀。

    茂生急道,别说哩,都知道哦。还是抓紧办正事要紧呀。

    振富见场面一片混乱,没有人能止得住,便大声喊道,都别哭哩,还不到哭的时辰呢。想哭,有哭的时候呀。咱得赶紧给先人穿寿衣呀。

    在他的督促下,女人们拥上前去,用温水擦洗了一遍身子。按照习俗套路,给老人换上崭新的寿衣。男人们也都收起泪,把西屋里的家具摆设全搬到东屋。又将麦秸抱进来,厚厚地铺到屋地上。

    这时,屋外四周的街道上传来急急地脚步声。想是屋里的哭声惊醒了附近业已休息了的人们。他们急急地穿衣下床,磕磕绊绊地奔走在狭窄幽暗的小路上。重重的脚底板儿慌乱地拍打在干硬的街道上,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在山村清凉透明的夜幕里,显得格外清晰惊人。(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初尝杏果(三)()

    (全本小说网,。)

    夜幕刚刚褪尽,山岭沟坎渐次醒来。

    四野不再沉寂,山村夜里独有的静谧在不知不觉中被渐起的喧闹打破。时不时地,就有长短急缓的鸟雀鸣叫声从颇显冷清的四野间悠然升起,又悄然坠落,散入密枝枯叶间,不见了一丝痕迹。山依然是青黛色,连绵起伏。肩靠着肩,臂挽着臂,站成严严厚厚的两排,从杏花村北面绕过来,沿着一条弯曲如飘带子般的山路,一直向南簇拥护送而去,直达山外的坦荡平川。

    早晨的空气异常清寒湿冷。深吸一口气,肺脏间都感觉到“嗖嗖”的凉意。四处流荡的凉意里飘浮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同时能嗅到一丝丝生火烧柴的烟草气。有狗儿的叫声,鸡鸭牛猪的叫声,爷娘呼儿唤女的声,开门挑水的声响,一起混入了刚刚奏响的晨曲里,构成一幅山村初醒的水墨画卷。

    村南一里许的路边山坡上,晃动着两个身影。俩人浑身上下沾满了霜花,口里一股一股地吐出白色的雾气。四周是一片大大小小杂乱凸起的坟丘,上面覆盖着枯干的蒿草,又沾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在曦光映照下,四处散射出晶莹的光彩。

    振书手里捧着一个罗盘,在坡上排列无序的坟冢间徘徊辗转,东张西望。他前走走,后退退,眼睛紧盯着手中那个小小的土黄色罗盘。酸杏紧跟身后,亦随之前挪后退。他的眼睛却是警惕地巡察着四周动静,特别是人的动静。他撇下家里忙乱的人们,与振书偷偷地跑到墓地,就是想替老娘重新寻一块好的墓**。

    自打弟弟酸枣家遭不幸以来,酸杏母子俩就一直把不幸的因由嫁祸到了爹的墓地上。母子俩觉得,就是爹的墓**位置不好,才导致了弟弟一家的灾难,是先人不护佑的结果。一直以来,酸杏把要重新勘察祖坟的想法强压在心里,不敢轻举妄动。以他现有的身份,若一个不小心透出风去,其后果可想而知。不仅支书的位子不保,恐怕连党票也得撕了。公社的官老爷们可没有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下属擅自带头搞封建迷信,破坏社会主义新风尚的。现在,机会终于等来了。为了完成老人的遗愿,为了彻底改变弟弟的困苦命运,他甘愿冒着政治上的风险,狠下心肠,义无反顾地来做这件于自己家族利益密切攸关的大事。

    原想趁老娘未咽气时就建喜坟的,也好让老娘知道后安心地离去。现在全不用了,可以一气呵成地了却这桩心事了。为小心起见,他与振书天不亮就偷偷溜出了村子,一直盘恒到天大亮。

    振书终于站在墓地东北角的一块空地上,反复挪动着罗盘,调对着角度。最后,他把脚下的枯草拔了拔,便把罗盘轻轻地放到地上,说,就是这儿哩,比其他的**位都正不说,相口儿正好直对着南山峰顶边的漫岭。是艮山坤相,平稳,劲儿足,对今后的娃崽儿更能用得上力呀。

    酸杏顺着振书的手势认真比对了一回,确信无误后,也觉得这个墓**选得不错。看着舒服,瞧着顺眼,便放下心来。他笑道,全听你的。回去,我就叫人来这儿起**。后天下葬时,把爹也一块起过来合葬。随之,他又一脸严肃地叮嘱振书道,这事也就你知我知,任谁人也不敢讲哦。

    振书回道,知哩,我干这营生儿也是违法的,自个儿还能把自个儿往粪坑里推么。

    俩人边说着,边迅离开了坟地。到了村口,振书把罗盘掖进怀里,绕道村西小径,匆匆地赶回自家去了。酸杏也拍打了拍打身上的霜花草屑,回到哀声不断的自家院落里。(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初尝杏果(三)(2)

    (全本小说网,。)

    酸杏娘的丧事牵动了全村老小的心肠。就连不懂事的娃崽儿也跑了来,躲在大人们身后,害怕又好奇的向西院里张望。

    酸杏的家里院外聚满了奔丧送纸随香的人群。他们除了见缝插针地抢做一些琐事外,大都等候着丧主前来安排自己应承担的工作。

    酸杏说,老少爷们的心意我都领了,可不能光顾了忙私事就耽搁了生产哦。这儿,先留几个人帮个忙。其他人都按时上工,闲时再过来打打帮手。

    随后,他叫振富里外照应着报丧、采购、上账等琐碎事,让茂林带几个人去起建墓**。他把生产上的事完全托付给了木琴,说道,木琴你费心多承担些。该安排的事,就可心地安排。有男爷们儿不服管的,就来跟我讲。出了啥问题,我与茂林顶着,替你掌腰。甭顾虑哦。

    酸杏的这番处置安排,具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远见卓识和纷乱事物中觉察潜在危机的预见性。为他后来顺利摆脱镇联合调查组穷追不舍地问讯,奠定了坚实基础。也为日后木琴能挺身而出据理力争,最终为行将垮台的酸杏挽回败局,提供了大义凛然的藉口。当时,在村人看来,不过是酸杏一以贯之的一切以大局为重、以生产为重、以集体利益为重的工作作风具体体现而已,未见有啥蒙蔽革命群众,对抗无产阶级专政铁拳头的丑恶嘴脸和包天狗胆。

    人们都按照酸杏的妥善安排,纷纷走去做自己份内的活计。拥挤的贺家门庭,顿时松散了不少。

    酸杏娘的娘家就是北山一村,她的亲戚们遍布在镇子周围的村落里。贺家子孙被指派去,挨门逐户地磕头报丧。茂林则带着四季等几个男劳力,到酸杏和振书勘察好的地点挖掘墓**,并指定一切都得听振书的指点。

    山村里的丧事隆重而又繁杂。既要中规中矩地合乎古老的礼仪习俗,又要体现社会主义新农村移风易俗的良好风尚。两者都要兼顾,舍了哪一方面都不行。不是政策不允许,就是怕被村人看笑话,难煞了主持管事的人。

    这次的丧事又极为特别,丧亡的是全村最受人敬重爱戴的贺家女人。不管搞多隆重,都不会过分,也不会叫人说三道四的。但是,丧主却是村支书。从工作和影响来考虑,太隆重了是断断行不通的,于公于私、与情与理都不好把握。振富曾向酸杏讨教过,问咋样办理才好。酸杏也拿捏不准,再加上重孝在身,更没心思考虑周全。他就一推二六五,说道,你看着咋办好,就咋办,只要甭弄出差错就行哦。

    这话等于没说,更让振富犯了愁。

    振富想疼了脑仁儿,终是没有拿出个完全之策来。他忽然想到了木琴,暗自道,这女人文化高见识广。从她接手妇女生产组,到自组织工间文艺宣传,再到全公社树典型推广,一直到公社任命为多年无人能拾起的妇女主任,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处处显示出她高人一筹的胆识和魄力。看来,这事要想稳妥,必须找她商量一下。

    于是,他急慌慌地跑到村外,找到正忙着指挥社员整理耕田的木琴。拽到无人处,他悄悄地与她商量,这丧事的操办规格和掌握尺度到底要怎样弄才好。

    木琴就笑,说道,振富叔,你不是赶鸭子上架难为我吗。我哪儿懂村里的习俗呀。

    振富严肃地道,你可不能这样讲哦。虽是不懂习俗,可这政策上的事,你能拿稳呢。再者说,咱商量的意见,也就是村集体领导的意见,对内对外都能讲得通才行呀。

    木琴见振富一本正经的样儿,知道不是找她随意闲扯来的。她沉思了好一会儿,回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上级要求简办丧事,咱就简办丧事,坚决执行上级的政策。不过呢,老人的丧事也不能太潦草了。全村人都憋着劲儿地要好好送走老人呐。这份热热的心肠也不能冷了,都是众人的一片心意呀。白天,除留下几个帮忙执事的人,其他劳力该上工的上工,该干活的干活,不用都聚在村里。窝工碍事不说,影响也不好。夜里,想去尽尽孝心的,就可意地去。就算整夜整夜地呆在灵屋里,也没啥儿大不了的。丧事的礼仪程序还是按老规矩办理,就是别太张扬了。一些拿不到台面上的习俗,就躲避着人眼悄悄地搞些。动静大些的程序,能减缓的,就减缓些,尽了心意也就行了。下葬的时辰,最好选在中午工休的时候。愿意去送老人最后一程的,去多少也没关系。就等于为老人开了个隆重的追悼会,造不成什么负面影响的。这样,对上级,对村民,都能有个好交代。振富叔,你看呢。

    振富频频点头如鸡啄米。他道,你的意见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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