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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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着急道:“哎呀,我把最重要的一桩事给忘记了。”
说罢,收拾好钱袋,一溜烟似的跑出去。一会儿功会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青瓷小碗进来。
一进门苏流萤就闻到了甜糯的味道,才瞧见她手里端着的是一碗腊八粥。
时节都过去了,哪来的腊八粥?
穗儿宝贝似的将粥端到苏流萤的面前,笑道:“这是楼世子昨晚特意给你带来的,不过你当时睡着了他没再叫醒你。听他身边的随从说,这粥却是世子爷的母妃亲自熬的,与宫里大不相同。你快尝尝!”
苏流萤心里很是震惊,她没想到楼樾昨日竟是给自己送来腊八粥过节,而自己呢,却是对他说出了那样狠绝的话。想着他听到那句话时的心情,顿时,心里忍不住后悔起来——
那么多日子,为何要在这天伤害他?
看着穗儿一脸羡慕的样子,苏流萤给她倒出半碗。
楼樾给她带来的腊八粥味道确实与宫里的大不相同,估计是用料不同,比宫里清淡醇香许多。喝到最后,苏流萤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总觉得这种味道她以前似乎吃过,只是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吃完粥,苏流萤将楼樾还回的包裹小心的收好,那朵腊梅花簪更是小心翼翼拿绢帕包好放在了柜子的底层……
经过楼樾的亲自抓捕,新年前终是将刺杀宁贵妃一行的刺客擒住关进了天牢。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流萤连忙去求宁贵妃,让她下令准许自己亲自去天牢审问刺客。
自从安国寺苏流萤帮宁贵妃揪出谋害她皇子的真凶后,宁贵妃对她倒是很信任,相信她有办法可以从刺客嘴里得到她们想要的幕后黑手的消息。
天牢是刑部关押重犯的地方,当初,苏流萤的父亲就是被关进这里不过三日就自尽而亡……
时隔四年苏流萤再次踏进这里,脑子里不可抑止的出现了阿爹惨死在牢房里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死死的揪紧,痛得全身直冒冷汗。
这些刺客据说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追捕时死伤过半,到最后抓进牢里也只剩下三人,被关在了地下的水牢。
苏流萤并不急着审问三名刺客。她换上刑部差役的服饰,将脸涂黑,每日跟在刑部官员后面,看着他们审讯要犯。
三天时间过去了,各种厉刑都用尽了,三人都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就在刑部官员一筹莫展之时,楼樾来了。
一进到刑部,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等看到脸黑得像个炭人般的苏流萤时,眉头紧紧的拧起,俊脸立刻冷得结霜。
见他无故皱眉冷脸,刑部官差以为他是责怪刑部办事不力,不由一个个跪到地上慌乱的请罪。
楼樾的眸光一直若有似无的落在跪在最后的单薄身影上,心里愤愤的想,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什么地方都敢来,什么事都敢碰!
从他察清这些人的身份后,他心里就明白,这些人的背后之人出自宫里。
江湖人无故是不会牵扯到朝廷中来,除非买凶杀人!
所以,这件事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可以插手的。
顾不得其他人在场,他大步上前,拎起地上的‘炭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57章 非你不娶
楼樾拎着苏流萤直接朝外走去,一路走到外面的马车旁,将她往车里一扔,吩咐南山送她回宫。
苏流萤一慌,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迭声道:“世子爷,奴婢有差事在身,不能离开这里的……”
“你在这里有差事?!”
闻言,楼樾回眸冷冷的瞪着她,气怒道:“你知道这背后牵扯的都是什么人?你有几条命可以送?”
想着她之前就不管不顾的帮宁贵妃查真凶,差点死在了那刺客的手里,楼樾至今还后怕着,那里会让她继续陷入这险境中来。
可是,苏流萤要追查刺客幕后之人却不全是为了宁贵妃。
想着怀里的那串紫檀佛珠,苏流萤心里一直没有着落,虽然心里无数次的否定佛珠之事与阿娘无关,但佛头上那个小小的‘琼’字无时不在戳着她的神经,让她迫切的想知道,这串佛珠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
她知道楼樾是担心她的安危,但她却执意要解开佛珠之谜。所以,只得将宁贵妃在安国寺对她说过的话拿来说服楼樾让她留下。
她跳下马下,道:“从我插手宁贵妃小产一案开始,我已脱不了干系,真正的幕后之人也不会放过我,所以,贵妃娘娘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找出幕后黑手才是。”
这样的道理楼樾如何不懂,而他主动揽下刺客一案,也正是想赶在幕后黑手对她下手之前揪出来,护她周全。
凝眸睇着她,楼樾板着脸道:“如今此案归本世子管。你的意思可是认为本世子查不出幕后之人,你却可以?!”
苏流萤那里是这个意思啊,却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顿时把脸都憋红了。
所幸涂黑的脸庞倒是替她遮住了红晕,只有一双透亮眸子露出急色来,在雪色的映照下越发的流光莹亮,看得楼樾心头一荡。
明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身差役服饰、满脸黝黑的干瘦小子,可楼樾硬是看出几份心动来,忍不住伸手探上她的脸颊……
看着伸过来的手,苏流萤本能的以为他是生气要揍自己,不由瞪大眼睛,想躲又不敢,只得僵硬着身子,直愣愣的看着他。
被她一看,楼樾才回过神来,可手已伸到她的脸边,想收回已不可能。亏得他反应快,默默的收起几个手指,改摸为戳,拿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冷冷道:“想留在刑部也行,只是不能这副鬼样子出现在本世子面前,污眼睛!”
见他愿意让自己留下,苏流萤根本没有留意到某人眼光里的慌乱,欢喜的点头应下。
楼樾转身走了,苏流萤跟在他后面回刑部。看着他负手放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想起腊八节那晚自己噩梦中紧紧攥住的宽厚手掌,脸上蓦然一热。
她原以为自己那么决绝的归还他东西,还让苏诗语给他带了那么绝情的话,按着他以往的性子,一定受不了她一次两次的羞辱,与她反目成仇。
然而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记恨她,只是将包裹无声的送还,还给她送来腊八粥,在自己噩梦无助时默默的陪在自己身边……
而如今在刑部再次相遇,他也是没事人一样,照常的关心她,仿佛那****对他做的事从没发生过,避免了她的无措与尴尬……
心口某个地方一点一点的暖起来,苏流萤既感念他对自己的包容,但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执着,她的心又无比的沉重起来——
注定不能与他在一起,若是他一直这般不愿意放手,她要怎么办?
关在水牢里的三位刺客,早已抱着必死的心,所以无论刑部的人如何用刑审问,终是死咬牙关不愿意曝出幕后的指使之人。
眼看宁贵妃给自己的七日之期就要到了,苏流萤也着急起来,每日睡不着吃不下,嘴角都起了火泡。
第五日了,还是没有一点线索,连宁贵妃都坐不住,召她回宫问情况。
刚出刑部大门,后面响起了车轱辘声,南山驾着马车在她身边停下,道:“爷也要去宫里,上来吧,顺路!”
苏流萤那里敢和楼樾同车而乘,再加上她有意疏离他,这几日在刑部也是小心的避开他,所以,此时更加不会去坐楼樾的马车。
她看了眼紧闭的车帘,讪笑道:“没事,又不太远,我走着就好。”
说罢,特意将身边往路边挪,离马车远点。
车帘掀起,楼樾声音冰冷不带一丝质疑与反驳:“上车!”
苏流萤愣了一下,下一刻苦着脸爬上马车,却并不进去,与南山并肩坐在车辕上。
南山那里会不知道楼樾的意思,所以将她往车里赶,诓她道:“进去吧,爷要与你商议刺客一事呢。”
苏流萤正愁着回去没东西向宁贵妃交差,闻言,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其他,掀开帘子爬了进去。
车内,楼樾敛目端坐,听到声响抬眸,见苏流萤进来,凉凉看了她一眼,复又闭上眼睛闭眸假寐。
叫自己进来又不说话,苏流萤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得小心坐下,嗫嚅着开口道:“世子爷这些日子可有从刺客嘴里问出什么话来?”
面对苏流萤的询问,楼樾还是闭目不答,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中。
良久,就在苏流萤不知措的呆坐着时,楼樾突然突兀开口,声音不似以往的冰冷,带着一丝嗓哑的低沉。
“为什么要将东西退还?”
他冷不丁的问出这句话,将苏流萤瞬间怔住了。
事隔这么久,她以为他早已忘记了,没想到,他终是对自己腊八节那日归还他东西耿耿于怀了。
心口窒紧起来,她想不出要如何回答他。
“为何此生不要楼家的东西?为何——如此恨楼家?”
不等苏流萤回答他第一个问题,楼樾已是问出了心里最深、也是最迫切的疑问。
睁开眼,他眸光异常平常的看着她,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恨楼家吗?
回京前,她家与楼家从无交集,可以说,楼家与她没有半点恩怨。
所以,她那时虽然厌恶楼樾,却并不恨楼家。
而当年许下那个誓言,却是因为当时她心属李修,不愿意嫁给楼樾,又怕阿爹与大伯他们畏惧楼家的权势逼迫自己才许下的。
阿娘说,许下的誓言就一定要做到,长生天在天上看着呢。
而阿娘怕她违背誓言,受长生天的责难,临死前都让她一定要谨记,不要再与楼家有任何的瓜葛……
心一分分的沉下去,莹亮的眸光也一点点的黯淡。
抑止心头的颤栗与疼痛,苏流萤垂眸不敢去看楼樾的眼睛,声音轻淡如烟——
“我并不恨楼家……只是——四年前,我已立誓,此生都不嫁进楼家……”
既然不能与他在一起,还不如狠心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此言一出,天地万物仿佛瞬间都静止下来。
楼樾全身一震,敲着桌面的手指骤然收紧,脸色白了几分,眸光沉沉的看着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苏流萤更是连呼吸都滞住了,死死垂着头,再不敢看他一眼。
顿时,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终于到了宫门口,苏流萤逃也似的跳下马车,正要仓皇离开,楼樾的声音在后面低沉的响起——
“若是我也许下重誓,今生一定要娶你为妻,你要如何?”
闻言,苏流萤脚下步子一滞,回头震惊的看着一脸严肃的楼樾。在看清他神情间的决绝后,她心里慌乱沸腾,面上假装不在意,淡然浅笑道:“世子爷说笑了,你要娶的妻子,只能是大庸朝最尊贵的公主,而非是我一个小小的宫婢。世子爷是聪明人,该放手的东西若不趁早放手,是对彼此的伤害。”
寒风凛冽的冬日里,她单薄的身子湮灭在高大宫门的暗影里,嘴角扬起的浅笑,就像深沉宫闱里开出的一朵清丽眩目的昙花,明明那么美丽绝艳,却在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捉摸不到从而无限惋惜……
楼樾负手立在风中,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个一边浅笑,一边对他说着最无情话语的女子,面上一如既往的是淡漠沉稳,心口某个地方却一寸寸的麻木死去……
逃也似的离开宫门,一路上,路过的宫人都会回头多看她两眼,苏流萤木然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早已潮湿一片……
她这个样子,那里敢去见宁贵妃,所以折身先回司设局,打算好好漱洗一下再去长信宫。
收拾好心境,她低头走进司设局的后院。
这个时辰,司设局的下人都在忙,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流萤回到自己屋子打开柜子,正要去拿一身干净的衣物换下,眼睛瞟到柜子里空落的一角,一颗心顿时‘咯噔’一声往下沉……
楼樾给她的包裹不见了!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俯下身打开下面的柜子,装竹笛的盒子还在,可是,楼梯送给她的那支珍贵的金丝翡翠腊梅花簪却不在了!
一颗心如坠冰窖,她跌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院子里传来嘈杂声,却是司设局的宫人做完差事回来吃晚膳了。
穗儿一进门就见苏流萤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忙惊呼着拉她起身,看着她苍白慌乱的脸色,担心道:“你怎么了?几天不见你回来,怎么一回来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宫外的差事没办好?”
之前苏流萤去刑部,管事姑姑只说是派她出宫办桩差事,所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穗儿第一直觉就是她把宫外的差事办砸了。
在穗儿的迭声询问声中,苏流萤慢慢回来神来。她喉咙干涩难受,艰难道:“我们屋子可能遭贼了,你快看看你丢了东西没有?”
一听说屋子里遭贼,穗儿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跳起来去翻自己的柜子,等看到柜子里完好无损的钱袋时,重重松了一口气道:“万幸,我的银子没有丢。阿弥陀佛,这可是我攒着出宫后的生计本……”
听说她的钱袋没有丢,苏流萤一愣,下一刻,她起身掀开床上的枕头,她的钱袋也在。
瞬间,有亮光从她脑子划过——
如果是小偷,为何不要银两,却偏偏拿了楼樾给她的东西!
难道,这些又是丽姝公主做的?
因为恼怒楼樾送她东西,所以她将东西拿走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想着丽姝对自己的恨意,还有她不管不顾的冲动性子,苏流萤可以预想那些东西到了她手上,都会被她泄愤而毁掉。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焦急起来,恨不得立刻跑去绯烟宫找丽姝讨要。
可是,她无凭无据,又拿什么去问一个公主要东西,说不定,这又是丽姝给她设下的圈套。
思前想后,苏流萤越发的焦虑难安,穗儿见了,担心问道:“你可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点点头,复又连忙摇头。
穗儿心直嘴快,嘴里藏不住话,然而在东西没拿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