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花-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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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很明显,就是那个贱人还活着。而皇上因着她,才放了苏流萤出宫!”
越说,楼皇后心口越冷,想着梦境里苏流萤那张让她胆寒的脸,咬牙冷笑道:“别说出宫,那怕去到天涯海角,本宫也不会放过她……”
而随兰嬷嬷出宫的苏流萤。手里抱着简单的包裹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那一刻,她恍若重生。
为免再出差错,虽然时辰已不早,兰嬷嬷还是去驿站找到一家出发出汴州的商团,给他们银两,让他们带苏流萤一起回汴州,免得她一个人路上孤单。
商团出发前,兰嬷嬷趁着间隙,找来大夫帮她看了身上的伤口,另给她买了路上的干粮,还有厚实的棉袄御寒,最后还塞给她一沓厚厚的银票。
“孩子……你一个人回去,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嬷嬷希望你好好的……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可以,找个老实的人家嫁了吧……”
说到后面,兰嬷嬷红了眼眶,喉咙哽住,浑浊的眼泪落下,滴在她紧紧握住的苏流萤手背上。
从出宫开始,苏流萤一直强忍着眼泪,更不敢再去想楼樾。
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就像生生被撕开成两半,那种痛楚让她生不如死。
此刻,听到嬷嬷的话,她的眼泪终是无声滂沱,哭得说不出话。
“好孩子,别哭了。路上注意安全!”
商团马车启程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最后的分别时刻,苏流萤想再问兰嬷嬷一句,四年前阿爹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话到嘴边她终是悲怆咽下——
皇室秘闻,不能让外人所知的。自己既然要离开京城了,何必再为难嬷嬷!
她抑住哭声,从马车上下来,跪在兰嬷嬷面前,朝她磕头,动容道:“四年前,流萤没了家没了亲人,如今,嬷嬷却是流萤身边惟一的亲人了……流萤永远不会忘记嬷嬷的恩情,嬷嬷一定要保重!”
说罢,擦干眼泪爬上马车,在落日余晖中,随商团离开了京城……
☆、第77章 琼妃娘娘
楼樾骑马飞奔回别苑,心急万分的推开了苏流萤的房门。
可是,屋子里空荡一片,那里又有苏流萤的半点身影。
瞬间,楼樾的心就像这空荡的屋子般空落起来……
她明明出宫了,不在别苑又是去了哪里?
在别苑看不到苏流萤,楼樾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心里焦急苏流萤去了哪里?同时对慧成帝突然答应放过她,心里越发的充生了疑惑……
他让南山带着楼家的影卫分散到京城的四周去寻找苏流萤,自己更是将苏流萤可能去的地方一一不放过的找去……
苏家南院的废宅子,他带她去过的小南里,长街上的客栈饭馆……
可是,从傍晚一直寻找深夜,找遍了街上所有的客栈都没有找到苏流萤。
仿佛一夕之间,她突然从这里消失了,再也看不到她半点身影。
越到后来,楼樾心里越是慌乱,也越发明白,慧成帝答应放苏流萤走,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南山从宫里回来,告诉楼樾,苏流萤当时离宫里,却是与兰嬷嬷一起离开的。
闻言,楼樾神情一松,连忙吩咐手下的人,一定要找到兰嬷嬷在宫外的住址。
兰嬷嬷之前对苏流萤的爱护他是知道的。所以听到她与兰嬷嬷一起离的宫,他的心里瞬间放松半分。
他想,苏流萤既是跟兰嬷嬷一起离的宫,如今,一定也跟兰嬷嬷呆在一起。
只要找到兰嬷嬷,就能找到她了!
楼樾焦虑的心放松片刻,找寻了半夜不免身心俱疲。体内或许还残留着迷药,他的头还时不时的晕眩。
南山劝他回府歇息。而王府的楼老夫人也听说了今天宫里发生的事,在得知楼樾竟是当场晕厥后,担心他的身体,已派了好几拨人来催他回府,要让府医好好帮他看看身体才能放心。
可是楼樾不肯回王府,坚持去别苑——
万一苏流萤回去别苑,看不到他怎么办?
一回别苑,南山去唤薛念来为楼樾查看身子,却被他拦下。
他冷冷道:“我休憩片刻就好,无需大半夜的惊动他。”
南山才不这么想,想着他之前在绯烟宫无故晕倒,心里直发怵。
世子爷的身子骨他是知道,一直顶好的,可今日无故晕倒,还昏迷那么长的时间,南山能不担心吗?
可楼樾心里却知道自己的昏倒是怎么回事,所以并不让南山去叫薛念,合衣在苏流萤屋子窗前的软榻上躺下,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她睡过的床铺,心里全是她的样子……
虽然苏流萤只在这屋子里住过一宿,可在楼樾的心里,她仿佛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然而就在此时,南山面色凝重的从外面进来,将手中两副画卷交给他,却是之前调查琼妃娘娘与苏流萤阿娘的影卫传来消息了。
有些迫切的打开影卫带回来的画卷,当看清两张画像上的人时,楼樾心口一震,眸光越发的深沉——
两人的身世一模一样,画像也是同一个人。
无乎再无悬念,苏流萤的母亲就是十九年前的琼妃娘娘。
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画像,楼樾眉头越锁越紧,心里竟是涌起了一丝慌乱——
他已是猜到,苏太守的死与琼妃娘娘的‘重生’脱不了关系。
试问,一个臣子娶了皇上的宠妃,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苏太守是因此事丧命,那么,这样一个真相对一直在找她父亲一案冤屈的苏流萤而言,会是一个怎样的打击?
担心苏流萤不知去了哪里,还想着琼妃的事,楼樾注定这一宿又睡着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苏流萤。
商团的马车出城不久,苏流萤就让车夫停车,独自从马上下来了。
她知道楼樾一定会追来,然而,自己是奉旨离开京城回去汴州,若是他执意留下自己,就是抗旨不遵!
既然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一切人和事,苏流萤不想再留下一丝牵挂。
就当一年前她从未回来过……
下车后的她,在路边的村庄找到一个独居的婆婆家,给了她二两碎银,让她收留自己两日。
那婆婆欢喜的留她下来。
正月二十二,一大早苏流萤向那婆婆借了锅灶,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汴州小菜,再买来纸钱香烛,拿篮子提着,朝着京郊北的山上去了。
今天是阿爹的生忌日,苏流萤带着阿爹的骨灰竹筒去当年为阿爹修建的衣冠冢上为阿爹祭拜。
立春时节,路边的积雪渐渐消融,枯树也开始抽出新枝,天气还是寒冷,刮在脸上的风却没了冬日那般的刺骨。
因当年苏津被苏家除出族谱,死后也不能埋进苏家墓园,苏流萤就将阿爹的衣冠冢埋在了京郊北,从那里,可以遥望北方的汴州。
与他埋在一起的,还有苏流萤李阿娘的坟墓。
胡狄人只行土葬,所以当年阿娘死后,她没能将其火化带在身边带回汴州,只能将阿娘独自留在这里,在她身边建了阿爹的衣冠冢陪着她……
此次回汴州,她只怕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今日,也是她最后一次拜祭阿娘了。
山路崎岖,一路走着,苏流萤的脑子里全是当年阿爹生前过生日的情景。
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在汴州,每逢阿爹过生辰,都是家里最热闹的一天。
她犹记得她小时候,阿爹生辰阿娘都会高兴的为阿爹跳一支胡旋舞为阿爹庆祝。等她长大了,这支欢快的舞蹈就由她和阿娘一起跳给阿爹看。每次阿爹都特别开心,一边看她们跳舞,一边大口喝着阿娘亲手为他酿的杏花酿,每次都要喝得大醉才肯罢休……
阿爹每一年的生辰,她还会缠着阿爹带她去骑马,教她那些精湛的马术,带着她在辽阔无垠的荒漠上飞驰。
等她长大了,就改成和阿爹赛马,看谁最先到达高高的祁山,然而阿爹每次都会故意让她赢……
往事历历在目,又仿佛是上辈子的事,离她太遥远……
离阿爹阿娘的坟墓越来越近,苏流萤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竟是看到有人影从阿爹的坟前飞快的闪过!
这里地势偏僻,周围很少有人过来,怎么会有人出现在阿爹的坟前?
苏流萤心里涌起疑惑,不由加快步子朝阿爹的坟前赶去,到那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在阿爹的坟前,竟是摆着祭拜的供品。
祭品只有一份,阿娘的坟前却是没有的。
心中不由疑惑,待看清祭品,她的神情更是惊诧——
阿爹坟前摆放的祭菜瓜果,有汴州的,也有京城的,但无一外乎都是阿爹生前最喜欢的吃食。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流萤心头巨震——是谁?方才是谁在阿爹的坟前祭拜?
下一刻,回过神来的她抄小路往山下追去。
她方才那遥遥一望,只是看到一个黑影,却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但直觉,此人她之前却好似在哪里见过。
心中疑云四起,苏流萤一面急忙往下追,一面却是将京中认识阿爹的人在心里一一想过,却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在阿爹的生忌日来祭拜阿爹。
苏家人是不可能来的,而阿爹曾经的朋友,像李志之流,在阿爹出事后躲都来不及,根本无一人露面。
那么,熟悉阿爹的喜好前来祭拜阿爹的人会是谁?
可是,她一直追到山脚,都没有找到方才那个黑影。
心里无比的失落,更有无尽的迷惑在心里堆积起来,最后终是带着一肚子的迷惑重新回到了阿爹阿娘的坟前。
眸光打量坟墓四周,而这一次,她有了更大的发现。
之前的三年她远在北鲜无法祭拜父母,最近的一次祭拜却是去年她回京进宫之前。
而时隔一年,阿爹阿娘的坟前乃至四周却是打理得整洁干净。
按理,像阿爹阿娘这样葬在山野的坟墓,时隔一年,早已长满杂草,落满枯枝。可是阿爹阿娘的坟前却是干干净净,除了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竟是一根杂草都没有,明显是有人费心打理过的。
心里涌起疑惑,苏流萤的眸光落在墓碑前的酒樽上,她迟疑的端起来放在鼻间轻嗅。
下一刻,她手一抖,酒樽差点从手中打翻——酒樽里的酒竟是阿爹最喜欢的杏花酿!
据她所知,杏花酿产于西北。因入口干洌浓辣,后劲大,并不为中原人所喜,所以杏花酿在中原并不常见。
看着眼前这些阿爹生前最喜欢的酒菜,苏流萤混沌的脑子里有亮光划过,心里的疑云越发的浓厚,彻底陷入了迷茫当中……
将带来的祭品在爹娘的坟前摆好,苏流萤敛身跪好,话未开口,泪已先流下。
“阿爹,今日是您的生辰,萤儿不孝,只给您做了简单粗陋的饭菜……”
“阿娘,今日您可给阿爹跳舞了……您记得劝阿爹少喝些酒……”
“阿爹,萤儿没用,四年了……四年了也没弄明白您身上的冤屈……可萤儿却不能再留下来为您申冤……”
“萤儿要走了,离开这里带阿爹回去汴州……阿爹,你可高兴?你是不是放不下阿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我也舍不得阿娘……”
“此生,萤儿都不会再回来这里,再也看不到阿娘了……阿娘,萤儿本该将阿爹留在这里陪你,可是……京城是阿爹的伤心地,阿爹是雄鹰,萤儿想,他更喜欢西北辽阔的天空,所以,你不要怪我……”
寂静的山头,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呜咽声,仿佛在陪着苏流萤一起哭。
离坟头不远的密林里,萧墨一身暗紫锦袍斜靠在高枝上,勾魂般的桃花眸子看着坟头上哭得伤心欲绝的苏流萤,修长的长眉不自觉的微蹙起。
风中送来苏流萤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有她同爹娘说的话,也落入了萧墨的耳朵。
看着如今的她,萧墨根本无法将她与之前那个手执火红马鞭,意气风发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那时,她张扬耀眼,胆大不羁,像个男儿一样,骑着骏马在他面前飞驰而过,爽朗愉悦的笑声让身为男儿的他都羡慕。
可如今,四年不见,除了样子,她简直换了一个人,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的样子。
越是如此,萧墨越是不难想到,这四年,是什么样的磨难,将曾经那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女孩磨砺成了现在这样一副绝望灰暗的样子……
萧墨眸子微微敛起,一向玩世不恭的俊脸上却上难得凝重起来……
而沉浸在悲痛中苏流萤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
爬起身,她擦干眼泪,看了眼自己不能动弹的右手,苦涩笑道:“阿娘,萤儿有四年没跳您教我的那曲胡旋舞了。可离别在即,加之又是阿爹的生忌,女儿想跳给你们看。”
说罢,她闭上眸子,脑子里响起欢快的舞曲,而眼前,却是阿爹阿娘慈爱的笑脸。
左手自身侧缓缓划出优美的弧度,足尖高高踮起,娇柔的身子由慢到快旋舞起来,身姿如飞仙的惊鸿仙子!
没的乐曲,加上她身上有伤,右手不能动弹,还有四年的生疏,这一支胡旋舞跳起来注定没有四前云梦台上的惊艳,可还是让慵懒斜靠在树桠上的萧墨瞬间坐直了身子!
胡旋曲本就源起胡狄,可以说萧墨是从小看到大的,每年胡狄国的大小宴席上都能看到。
而胡狄的舞姬闻名天下,所以,萧墨见过跳得出彩的胡旋舞不知有多少!
可今日,在这寂静悲凉的山头坟前,苏流萤的这一舞,却是格外的让萧墨震惊!
看着看着,竟是看得他心痒难耐,若不是顾忌着悄悄藏身在另一边山石后面的两个妇人,萧墨早就拿出身上的胡笛给她伴奏,舞笛交融了!
从苏流萤上山,萧墨就跟上她了,或者说,从她被楼樾带进安王府别苑的那一刻时,萧墨就跟上她了。
准确的来说,萧墨是在跟踪楼樾时发现了她。
所以,从她后来被兰嬷嬷领出宫,再到驿站再到她出城下车,萧墨都知道。
而苏流萤之前在坟前看到的黑影,就躲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山石后面,可惜她不知道,还着急的跑下山去追,看得萧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