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宙-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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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立刻揍他:“谁给你的脸呀?”
“不是吗?”蓝嘉树微笑着抱住她,抚摸住她单薄的脊背,心里发慌。
尽管从摊牌过后,他始终扮演着顶梁柱般的坚定角色,但没有任何人在得知自己所爱生死模糊的时候,可以若无其事。
花晚大学时喜欢熬夜,现在却没了那份精神,虽然只有十点多,就已经泛起困意,枕着蓝嘉树的肩膀昏昏沉沉。
“洗洗睡吧。”蓝嘉树拍拍她。
“唔。”花晚颔首,却没有动弹的意思。
蓝嘉树只能一路把她抱到浴室,用空着的手吃力地放水挤牙膏。
花晚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地轻笑起来。
蓝嘉树问:“你笑什么?”
花晚摇起头,笑意更浓,终于睁开眼睛说:“小树,我想你了。”
蓝嘉树微微怔愣,而后保证:“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给你想我的机会。”
“那你以后会想我吗?”花晚问。
蓝嘉树动作迟疑了下:“我也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花晚挣扎开他的怀抱,听话地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没再讲叫人悲伤的话。
蓝嘉树拿起梳子,就站在后面,轻轻地帮她把光滑的长发舒顺。
一点一点的温柔动作,就仿佛可以这样一辈子似的。
——
恋爱关系这个在花晚世界观里原本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却因为一场疾病而充满了绝望与无奈。
借着师父的关系,她逐渐与程灵西变得熟悉,成为无话不谈的闺密。
某天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休息时,大长腿终于忍不住聊起心中纠结:“你跟萧老师在一起开心吗?”
灵西纯情地脸红:“开心呀。”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没办法带给他幸福,还会开心吗?”花晚忍不住类比。
灵西呆滞:“为什么呀?”
花晚摇摇头。
灵西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她:“这要看让他幸福的原因是不是我,如果是的话,我应该去珍惜,而是不是疑神疑鬼地错过时间。”
花晚喝着抹茶,无法那么肯定地确信,自己就是蓝嘉树幸福的源头。
但是她忽然下定决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管是能活多久,要发生什么,都应该让眼前的生活变得快乐。
既然结局很可能不会改变,那珍视这段过程,应该也没什么错。
——
尽管蓝嘉树非常想腾出更多的时间照顾花晚,但他的职位决定了他无法推卸责任,某天和几个制作人一开会就开到了很晚,到家楼下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他尽量轻地打开门,生怕吵到会早睡的花晚。
没想到楼下的立灯还亮着最低档的光,大长腿没有回卧室,正搂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呼吸浅淡,仿佛在等待他回家一般。
其实蓝嘉树想要的从来不多。
如果不是发生这个意外,也许这幕温馨早该在多年前就属于他了。
思及可怕的病情,小树的动作更轻,结果身上的手机却好死不死响了声短信提示。
花晚睁开眼睛,困困地说:“你回来了呀……怎么这么晚……”
“开会,又快到季度财报的时候,收益不够没法交差。”蓝嘉树放下包,走过去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花晚皱眉:“讨厌,一身烟味,快洗澡去。”
“都是他们抽的啊。”蓝嘉树委屈。
花晚半坐起来:“你没抽?不许撒谎。”
“抽了。”蓝嘉树承认。
“快戒掉,对身体不好,我也不喜欢烟味。”花晚轻轻地掐他的脖子。
“你听我的话,我就听你的话,不然免谈。”蓝嘉树笑了笑,随手脱下西服外套就朝浴室走去,他家里每天都会来家政清洁,倒是不用为家务烦心。
但花晚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捡起来数落:“这种好衣服不能糟蹋,不然就坏了呀,穿完也得挂起来送干洗。”
“好好好。”蓝嘉树应付。
“你嫌我啰嗦。”花晚哼哼。
“我哪敢?”蓝嘉树在浴室门口大大咧咧地脱衬衫,笑道:“要不要一起?”
“你想的美。”花晚忍不住翻白眼,拿着衣服转身便闪人。
——
做饭这件事对于烹饪苦手来说,真是要多难有多难。
每次看小树那么轻松就做出好吃的,花晚都瞧得跃跃欲试。
可当她试图亲自煮碗面出来的时候,却手忙脚乱,不仅汤色可疑、菜叶烂掉了,就连面也附着在锅边乱七八糟。
冲澡出来的蓝嘉树晃到厨房,忙阻止她:“你别干活,快去休息。”
“唔……好像糊了。”花晚沮丧地把面倒在碗里。
蓝嘉树接过锅子和筷子,洗好后才回来尝尝,发现果然是很难吃,却撒谎道:“挺好的。”
花晚自己都不信,看他还真端到餐厅吃了起来,不禁跟在后面说:“会闹肚子的。”
“没那么糟,要对自己有信心。”蓝嘉树但凡想到这面是她做的,便感觉没那么难以忍受,相反还狠开心。
花晚坐在旁边呆呆地瞧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叫道:“小树。”
“嗯?”蓝嘉树抬头。
花晚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抱住他,懒懒地赖在他身上。
蓝嘉树回手搂着她,失笑:“你还要不要我吃饭了?”
“我会努力的。”花晚轻声说:“就算不可能好起来,我也会努力的,你和妈妈爸爸的期望,我全都记在心上。”
蓝嘉树摸摸她的头,心酸地回应:“嗯。”
花晚这才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明亮的笑容,转而用勺子喝了口汤,然后靠着他抱怨:“真的有毒!你是不是味蕾坏死,快倒了吧。”
“我觉得还可以啊。”蓝嘉树继续吃起来。
“周末有空的时候,你教我做饭好不好?”花晚追问。
自从搬过来她的态度一直都别别扭扭的,动不动就发脾气,也不晓得今天怎么如此乖顺,蓝嘉树受宠若惊地回答:“做饭太累了,你负责吃就好。”
“我想学嘛,你教不教?”花晚咬他胳膊。
“好。”蓝嘉树赶快点头:“你去睡吧,都这么晚了。”
“我等你。”花晚像小学生似的趴在餐桌上,瞅着他吃东西,但因为倦意用来,又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大眼睛,半睡半醒地没了声音。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像层薄纱似的笼罩在她的背上,半开的窗户传来不知哪家哪户的隐约欢笑,大约是有年轻人在聚会。
蓝嘉树的心忽然间充满温柔,他知道,不管兜兜转转多少年、不管山重水复地迈过多少弯路,此生此世,只要是为了花晚,千里万里都值得。
☆、第42章 57
鲜红的血液顺着细管,咕噜咕噜地流进试管瓶里。
头一次陪花晚来检查身体的蓝嘉树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十倍百倍地替她,也不想让她受罪。
然而大长腿久病无感,还迫不及待地拿着酸奶,等着完毕时赶紧品尝。
刚巧常照顾她的护士长风雨无阻地来上班,发现这姑娘终于有个男孩子陪了,故意问道:“小花,这是你男朋友吗?之前还来找过我们主任呢。”
花晚回头答道:“对啊,他叫小树。”
护士长忍不住乐了:“嘿!这名字起得,还真是两口子。”
原本忧心忡忡的蓝嘉树忽被承认了身份,忍不住微微地弯起嘴角。
“傻笑什么呀,我肚子饿,中午去哪里吃饭?”花晚瞪他,逐渐恢复了往年的刁蛮样儿。
“去看你爸妈吧。”蓝嘉树对于自己非要横刀把她夺回家的行为,感到很愧疚。
“也好。”花晚颔首。
“我最近比较忙,要是你自己待的没意思,不如就把咪咪抱回去。”蓝嘉树建议道,他最近没见到那小家伙,还真有点想。
花晚摇着头无奈:“别做梦了,你都不知道我妈多喜欢它,最近朋友圈发的除了猫就是猫,要察觉咱俩有这种意图,肯定不让我们进门。”
“是吗……”蓝嘉树问:“不要然,我再给你买只?”
“拉倒吧,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花晚摇摇头,这世上有父母和小树叫她惦念也就够了,再加上只小生命,简直是要把心揉碎的节奏。
蓝嘉树似乎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伸手摸摸花晚的头,见护士把血抽完,便建议道:“先去超市买好菜,一会儿到你家我来做饭,也省得折腾你爸妈。”
换好衣服的护士长走过来,闻言不禁称赞:“小花,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是啊,他可贤惠啦!”花晚已经打开酸奶吃起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护士长关心道。
“挺好的。”花晚从来都报喜不报忧,她生病后实在牵动了太多人的心,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如能用希望报答他们,总比没完没了的抱怨要好得多。
——
即便家庭的头顶总是环绕着病魔的阴影,可是看到一表人才的准女婿,王雯和老花还是兴高采烈,全都围在厨房门口劝说:“你还是别忙了,我们天天做饭,也不差这顿。”
“就是,调料你都找不到。”
花晚觉得身体好累,坐在沙发上和小祖宗一样,将咪咪顶在头顶:“哎呀,就让他做吧,你们吵得我脑袋疼。”
“不舒服吗?”王雯又关心地凑近。
花晚摇头,摇得布偶猫喵喵叫。
王雯果不其然把它抱到怀里:“别吓唬咪咪,好好跟我们玩。”
“猫奴。”花晚失笑,躺倒说:“今天六点就起来了,我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反应,每次抽血后,她都很疲倦。
虽然为了不叫人担心而表达得很自然,但话音落下没多,大长腿就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却说蓝嘉树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将饭桌摆满,竟然发现她还是没有醒的意思,不由用纸巾擦着汗靠近,担心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花晚呼吸浅淡,脸色白得很吓人。
“没事儿,这些年一直都这样,也找中医看过,说是气血两虚。”王雯坐在旁边温柔地扶过女儿的碎发:“要不然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其实她就该在家好好养着。”
“我可以让她离职,也有能力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蓝嘉树无奈:“可花晚是个很外向、很喜欢跟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姑娘,若是真关着不见人,恐怕她会更无精打采。”
“我们明白,所以从来都尊重她的想法。”王雯其实一直都很难过,忽然擦擦眼睛说:“花晚喜欢在那儿上班,有时候陪她路过公司,她还会跟我讲怎么面试上的,特别兴高采烈,如果没病没灾的,那该多好啊……”
“哎,你看看你,孩子们好不容易有空来聚聚,又哭哭啼啼。”老花赶紧拿纸巾劝慰。
“是啊,咱们先吃吧,等她醒了再给她弄点儿。”王雯起身。
结果这时花晚却忽然迷糊地爬出沙发,吐了起来,把早晨喝得那点酸奶全吐了个干净。
蓝嘉树也不嫌脏,第一个扑上去扶她。
两个老人家手忙脚乱地拿来抹布和温水,鸡飞狗跳之后,终于帮她擦干净,让她重新躺好。
花晚漱了口,被水呛得直咳嗽,长睫毛上粘的都是眼泪,哼唧道:“我好恶心……”
蓝嘉树目光渐沉,却坚强着安慰道:“都说叫你好好吃顿早饭,非要等中午,缓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冰镇西瓜。”
花晚摇头拒绝,握着他的手,皱眉躺了会儿,转眼又跌入了梦乡。
——
在企业里身居高位便和普通员工不同,处理起工作来并没有太固定的时间。
蓝嘉树陪花晚一家吃完饭后,便去见位早就约好的大客户,待到忙完再把大长腿接回自己那里,天早已经黑透了。
“哎呀,大好周末说没就没。”花晚泡了个澡,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沮丧:“我还想把新番看掉呢。”
“现在看会儿再睡吧。”蓝嘉树插好吹风机,亲手帮她吹:“别着凉,不能湿着睡觉。”
“嗯……还是画会儿画吧,明天师父该问我有没有做练习了。”花晚拿着他的iPad Pro据为己有,低着头打开半成品的稿子。
大房间里,一时只有热风冒出的声音。
蓝嘉树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干得差不多了,才把吹风机放到旁边,伸手将花晚已经瘦弱不堪的身体搂进怀里。
花晚挣扎:“你干吗呀?”
蓝嘉树随即松了手:“没事儿,还是早点休息,画在公司画就够了。”
他这举动反倒叫大长腿感觉意外,因为彼此多年前就偷尝禁果,现在更不是小孩子了,可是他回国后,除了醉酒那次,就再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这份清心寡欲,反而有些刻意。
但她也着实没有更多精力,淡笑片刻,就趴进被窝:“好,那我不画了,你陪我聊聊天。”
“聊什么?”蓝嘉树坐在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聊聊……”花晚忽然张大眼睛:“你在研究所时身边的女同学。”
“我读的是工科,哪有女同学?”蓝嘉树无奈。
“讲实话,一个都没有?”花晚趴到他腿上。
“有个博士学姐,德国人,满脸雀斑,带着这么厚的眼镜。”蓝嘉树比划。
“别骗我了,老外都是种族优势好吗,哪有几个不好看的。”花晚鼓起面颊:“那有没有人追过你呀?”
蓝嘉树并不想引火烧身:“没。”
花晚皱眉:“啊,我眼光这么奇特?我喜欢的人别人都看不上?”
蓝嘉树又改口:“也不是没有。”
“那都是谁呀?”花晚继续盘问。
蓝嘉树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花晚继续瞪他:“哼……”
很多时候,蓝嘉树都不敢想她所经历过的心情,每次想象,都犹如千刀万剐的痛,所以看到大长腿其实对自己在美国的经历很在意,便更是酸楚,无奈叹息:“在我眼里啊,世界上只有你、和其他人,所以不准胡思乱想。”
“不要,应该是你自己、和其他人。”花晚明明觉得白天睡得很多,却不知不觉又困了,含糊其辞地说:“你可得开开心心地长命百岁啊……”
蓝嘉树继续拍着她,甚至回答不出一句话。
月上中天,夜阑深静。
世界安详到仿佛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