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回档-第8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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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五叔这么说,尽管进来后跟五叔一句正事都没说呢,祝德贞也不好继续留下来,她深深地看了对面的边学道一眼,拿着五叔给的字走出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站在走廊里,祝德贞打开手里的字轴。
写的是《赤壁赋》里的一段——“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拿着字看了差不多两分钟,祝德贞呼出一口气,将字卷了起来。
这幅字应该是五叔写给他自己的!
在祝德贞看来,五叔没写“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两句,足见他心中无憾无悲,估计五叔也是想用这幅字劝慰自己不要太为他伤感。
想到这里,祝德贞转身看向书房门,她真的十分好奇,好奇门里的五叔和边学道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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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章 如鲸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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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分宾主落座,祝天歌身上少了祝德贞在时的长辈姿态,多了一丝风烛残年的落寞。
红尘有情,说不留恋都是假话,可留恋也没什么用,除了让身边亲人更加难过,毫无益处。
边学道不算亲人,所以伪装了一天的祝天歌摘下面具,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为他悲伤,最多同情他英年早逝。
两人坐定,指着茶壶,祝天歌说:“茶应该还是热的,你自用。”
看了一眼茶壶和茶杯,边学道说:“好。”
见边学道没有倒茶的意思,祝天歌继续说道:“谢谢你来看我。”
边学道点点头,没有说客套的场面话。
两人间静了几秒,祝天歌忽然笑了笑,说:“你心里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找你来。”
边学道依旧不言,探身拎起茶壶。
目视边学道稳稳地倒了两杯茶,祝天歌开口说:“我找你来,是因为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哦?”放下茶壶,边学道意外地看向祝天歌。
从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和交情看,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一个点头之交的邻居突然跑过来跟你说,他为了继续跟你做邻居放弃了去美国继承姑姑的财产和豪宅。
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祝天歌悠悠说道:“就像我父亲有些话也只跟你说一样。”
嗯……
边学道听得心头一动,不过他脸上不露声色,端起面前的茶杯说:“洗耳恭听。”
看着边学道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祝天歌说:“我很羡慕你。”
“我生的时代不如你,我年轻时的见识不如你,我做事的空间不如你。”不等边学道开口,祝天歌继续说道:“祝家的人,做自己的来不了这里,来这里的都做不了自己。”
没想到祝天歌抛出这么个矫情的概念,边学道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算做自己?”
“这么说吧……”祝天歌脸上浮现回忆神色:“你投资的那个太空旅馆项目最初是我跟毕格罗说的。”
“你?”
“我从小喜欢天文,我儿时的理想是当一名宇航员,后来家里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大到富可敌国,于是我幻想有一天成立一个私营航天公司,打造属于我的私人空间站。”
祝天歌从容地说着,边学道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可惜!我是祝天歌!”
指了指头顶,指了指脚下,祝天歌感慨说道:“外部没有我实践梦想的环境,内部没有我任性妄为的条件,因为我是祝天歌,所以我只能困在这富丽堂皇的牢笼里,一年中难得有几天是为自己而活。”
说着话,祝天歌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几幅名画说:“这些画者,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情绪,藏在画里流传于世。遇见俗人呢,惊讶于他们作品的金钱价值。遇见知音呢,能隔着时空与彼时彼地的他们精神共鸣。”
转过身,祝天歌说:“我曾经也想做一个这样的人,不一定是画家,不一定是作家,但一定要为世人留下点有价值、有意思的东西。”
“我听植淳说您有几个基金,一直在资助教育、环保和科研。”边学道认真说道。
摆摆手,祝天歌不答反问:“如果我的墓志铭上只写四个字,你猜写什么?”
边学道:“……”
洒脱一笑,祝天歌掰着手指说:“四个字——富贵闲人!”
见边学道微微摇头表示不太认同“富贵闲人”四个字,祝天歌侧身看着窗外的天空说:“将死之时,我心如明镜。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可是在我自己看来,我一事无成。你则不同,你年轻,你有时间,你赶上了最好的时代,你有资源也有运用资源的意志,所以你强于我,你现在的成就强于我,你未来的成就更是让我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么早。”
听到这里,边学道也站起身,看着祝天歌说:“您的赞誉太重了,我真的当不起。”
见边学道起身,祝天歌走到书桌旁,招呼边学道过去,指着祝德贞刚写的“仙”字说:“这个字你怎么拆?”
盯着“仙”字看了两秒,边学道说:“山下是人,山上是仙,人要成仙,先得登山。”
祝天歌听了,赞叹道:“清醒、冷静、务实,不愧能白手起家。”
说完,移开祝德贞写的“仙”,祝天歌提笔蘸墨,当着边学道面又写了一个“仙”字,说:“有的人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有的人却能看得到未来,看得到未来的,大概就是仙了。”
嗯?
看得到未来?
祝天歌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
眼睛看着案上笔力遒劲的“仙”字,边学道心生警惕。
放下笔,祝天歌话锋一转:“我在美国这边有些私人资源,等下拿给你,必要的时候可以用。”
看着祝天歌,边学道直接问道:“为什么给我?”
坐回椅子上,祝天歌理所当然地说:“我的习惯是把球传给离球门最近的人。祝家现在有中场没前锋,而且有些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球场,而是在夜店和其他地方。”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边学道不动声色地问。
笑了笑,祝天歌干脆地说:“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我听说你要上节目唱歌?”
“是。”
“能唱我喜欢的歌吗?”
“……”
“《万山之巅》。”
静了几秒,边学道沉声说:“好。”
“第二件……”停顿了一下,祝天歌坐直身体,郑重地说:“我希望你远离德贞。”
远离德贞?
祝天歌大老远找自己来,付出不小的代价,就为听自己唱一首他喜欢的歌,然后让自己远离祝德贞?
这是什么操作?
直直跟祝天歌对视几秒,边学道开口:“其实我俩……”
祝天歌摆手打断道:“过去的我不关心,我只是希望你答应我……以后远离德贞。”
尽管祝天歌语气很正常,可还是让边学道心里不太是滋味:怎么着?我追着求着黏着你们祝家女人了?我让你们祝家女人失色了?至于这么煞有介事地拿条件换我一句话吗?
沉吟半晌,边学道平静地说:“我想知道理由。”
祝天歌缓缓摇头。
边学道用目光发出疑问,祝天歌靠在椅子上,疲惫地说:“你心里也有不能与人说的理由。”
出门前,出于对一个将逝之人的尊重,边学道说:“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听边学道这样说,祝天歌开心地笑起来:“希望你的墓志铭不像我的这么尴尬。”
谈不上不欢而散,但终归不太融洽。
出了书房下楼,迎面遇见正跟孟清池小声说话的祝德贞,边学道克制地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擦肩而过。
敏锐地察觉到边学道目光里的微妙情绪,祝德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五叔书房,可惜肉眼看不到答案。
一天后,芝加哥微雨。
祝天歌从上午昏睡到黄昏,往日夕阳落山之时,他悠悠醒来。
看见床旁两眼红肿的妻子,祝天歌努力坐起身,抓着妻子一只手说:“对不起,以后的路留你一个人独行。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好几件答应你的事都没做到,今生至此已矣,来世若再见,咱俩谈笑风生不动情,就做一世朋友吧!”
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祝天歌重又躺下,看着屋顶喃喃地说“我要继续做我刚才的梦了”,缓缓闭上眼睛,面容安详。
半小时后,祝天生抖着手打开从祝天歌枕头下找到的一张纸,上面写着——“游历人间五十余载,尽兴而无成。荣华如浮云,富贵不足道,今日归去,如鲸向海,非死实生。”
……
……
(ps:感谢盟主【无名198611】的打赏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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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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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自己一生“一事无成”的祝天歌比大多数人都成功,他生前尽兴,身后也风光。
因为在家族里人缘好,所以消息传出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祝家人大多赶到芝加哥,送祝天歌最后一程。
来参加追思会的,既有跟祝育恭比也不遑多让的不肖子,也有完全不参与家族事务的边缘人,例如祝听岚。
虽然是姐妹,但祝德贞和祝听岚平日联络不多。
两人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冷内冷,性格、人生观、价值观、家庭观全都迥异,从小就聊不到一起去,自然谈不上姐妹情深。
除了姓祝的和祝家姻亲,追思会上还来了不少祝天歌在美国和欧洲交的朋友,这些来宾都很低调,到场后跟孟清池和祝天生、祝天养低语几句,就坐在指定的位置,面容肃穆。
一直到亲友上台追思逝者,回忆讲述往事片段,几阵笑声过后,礼堂里的气氛才开朗了一些。
然后,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中,祝听岚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深情地说道:“在我心里,五叔是世上最可爱可敬的人,因为他愿意聆听,他胸襟宽广,他心怀慈悲……几年前,当我是所有人眼里的坏女孩时,五叔特意找到我,他告诉我不必活在世俗评价里,也不必像周围的人一样长成严肃的形状……他还告诉我,有些事做不到不必勉强,放心中;有些事真想做就不犹豫,做到底……五叔,今天我来送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因为没有人能代替你……五叔,愿你灵魂安好!”
追思会最后,现场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祝天歌生平视频。
视频里,面容明显年轻的孟清池和祝天歌在一间练音房里,孟清池拉小提琴,祝天歌吹陶笛,两人合奏了一曲《故乡的原风景》。
视频里,陶笛声一起,祝天生、祝天养、祝天庆三兄弟同时“刷”地一下落泪了。
出于家族利益考量,祝天歌大半生漂泊异国,尽管荣华不缺,但终究身不由己,因此大家都知道这首《故乡的原风景》成为祝天歌最爱的原因,却没人说破。
现在再听这首曲子,豁然有种爱恨情仇都放下的冲动,时间之河无情流淌,顺流逆流殊途同归。
视频后段,以《故乡的原风景》原声乐为背景,放了一段祝天歌酒后提笔写字的视频。
视频录制者站在满面潮红的祝天歌左手边,镜头正对着宣纸,然后只见祝天歌洒脱落笔——“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
写到“返”字,他似乎意犹未尽,提笔停了几秒,再次落笔——“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
一个小时后,庞大的车队在警车护送下直奔墓园。
祝天歌半生修玄,临终选择土葬,以全此身。
明亮日光中,黑色棺木缓缓入土,自诩“富贵闲人”的祝天歌一生到此至终。
墓地外围,几十个祝家的安保人员把媒体和无关人员挡在外面,如果有人硬要拍照,他们不会动粗,但会撑开手里的大号黑色雨伞挡在相机前面,逼着对方放弃。
看着墓园工作人员将土扬在棺木上,看着棺木渐渐被掩埋,边学道莫名想起另一个时空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一罐骨灰埋在一处照不进阳光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冷,然后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太阳。
太阳在头上,热感由外到内,瞬间驱散了刚刚的一丝寒意。
身上暖和过来后,他平视看向对面,很快就从对面一群祝家人中找到了相对熟悉的祝植淳、祝德贞、祝清源和祝英凯。
祝植淳身旁站着孟茵云,祝清源身旁站着金雅静,祝英凯身旁同样站着一个气质极好的美貌女人。
嗯?
视线扫过去,紧接着又扫回来,边学道再次找到人群中的祝德贞。
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祝德贞左右两边都是女人。
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为什么一个人来?
几秒钟后,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自己,祝德贞抬眼朝边学道这边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遇,边学道第一次从祝德贞眼睛中看到一丝柔软,看到一缕真实的不舍和依赖。
他感到很奇怪,“不舍”是不舍祝天歌能够理解,可祝天歌已经不在了,“依赖”指向何处?
盯着边学道看了几秒,祝德贞先移开目光。
因为心里疑惑未解,边学道则不时看祝德贞一眼,他很好奇那个这种场合都不出现的男人过后如何面对性格强势的祝德贞?如何面对祝家其他人?还是说那个人家世牛逼到可以无视祝家感受?
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祝德贞,边学道遇上一道目光,认出对方是当年一起上五台山的祝听岚,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祝听岚盯着边学道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找到祝德贞,见祝德贞直直看着五叔的墓碑恍若未觉,又移回目光看向边学道,眼神里含义万千。
葬礼仪式结束后,孟清池出人意料地朝边学道这边走来。
她强抑悲伤跟边学道说:“天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