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书画家-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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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岳只好先露一手了。
朝春阳站起来,指着隔壁的屋子说道:“书房里就有。我平日也爱写写画画。早饭还没吃呢吧?”
“吃了点。床头柜上的粗粮馒头。”
“你倒是不挑食。本来是以为你半夜要饿醒,给你放着填肚子用的,结果倒好,当早饭了。”朝春阳哈哈笑道。
钟岳也无所谓了,以前在小荷山下独居的时候,前一天的冷饭都拿来煮泡饭吃,现在这点冷馒头算什么。他跟着进了书房,看到东一张西一张扔得到处都是的宣纸,不觉一笑,看来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书画爱好者。
钟岳平日在家习字,同样不注意这些,有时候写好的宣纸墨迹未干,就这样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也不去收拾,等时间久了,就成这幅模样了。如果是一个处女座外加洁癖的人看了,绝对会忍不住去收拾。
“看来您喜欢汉隶啊。”钟岳一眼扫过去,无论是纯正的隶书,还是有些连笔的行书,朝春阳的字体风格都偏扁平,带有浓浓的隶书风格。
在这个开放的时代,字体风格如何,早就没有一板一眼的死规矩,所谓的好与坏,全凭个人的笔力如何。钟岳看得出来,朝春阳的字,筋骨厚重有力,一看就是习书几十年的老手了。
“写书久了,自然是上溯两汉魏晋的风格,哪有人越写越回去的?”
钟岳笑道:“怎么没有了?王格,还有近代那位启老先生,不都是走那条化繁为简的路么?”
朝春阳摇头,“这个简,要不得。你说的那位,书法造诣,说句心里话,不如他鉴赏上面的成就来得突出。着力于笔划一致合一,这就是简?未免也太小看书法了。等等,怎说着说着就扯远了?我是想让你露一手,不是对别的人评头论足。”
钟岳笑了笑,拿起笔,想着今日临摹兰亭集序有些长进,便写道:“山野农家乐。”
王珣行楷的笔意,特点便是风神俊朗,潇洒流利。这也是琅琊王氏家族书风的基本面貌。
“行楷么?我记得你擅长的是漆书啊?可能小楷也有涉及,怎么想到些行楷了?”
钟岳将笔搁在一旁,看着眼前自己书写的五个字,也是可圈可点,说道:“最近在研习王珣的字帖,想兼习百家,博采众长。”
朝春阳点了点头,说道:“行楷的变化多样,无须逆锋、顿笔,刚刚看你写字,倒也有模有样。就是这个笔道流畅上还做得不是很好。这一点,也是历来写行书之人的通病。写得巧了,登峰造极,要是做不到一定的流畅合理,那就落于下乘了。”
“您说得对。”这一点,其实在笔法系统内,王珣提过很多次,行楷的法度是少了,但是少了法度,却更加准求灵活了。
就像是体操,楷书就是一些基本动作,评判的标准在于动作的规范,而行书则是自由体操,分数高低,艺术性完全在于表现程度上的差异化。
笔顺变化、笔数多少,这些在行书中皆无定式,所以讲究一个流畅,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难不难,练过行书的人都知道。
农庄外忽然传来一句骂声。
“什么狗屁神医,端着架子,还要提前半年预约,真是笑话。”
钟岳和朝春阳朝走出书房,看到黄三笠一副面色难看的样子,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黄幼薇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表情,拿着一本书,无聊地看着。
“三爷,这是怎么了?”
“去看医生,医生的面都没见到,被七八个助理拦在诊所外边,说是要看病,得排队。我一问,这人每天就看三个病人,我想等就等吧,顶多在沪上多住几日,结果等登记完才得知,要到半年后才能看。你说说,现在这个医疗环境,半年?要是遇到急病求医的,还等得了?”
钟岳皱眉,“诊所?三爷怎么会想起去诊所看病?这种不正规的地方,还是不要去看的好。”
黄幼薇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一语不发。
“要是没名气,我也就不特地动身过来了,他是华东民间相传最厉害的神医了。”
朝春阳放下瓷杯,愣道:“张鹤平?”
“恩。”
“难怪了。”朝春阳拿起热水瓶,给自己续上茶。
钟岳没听说过这个叫张鹤平的老中医,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他很出名吗?”
朝春阳呷了一口热茶,“哈,他说过一句话,倒是挺出名的。”
“一日只看三人。生死有命,注定要走的人,阎王爷点了名,他若是去拉扯,是要折阳寿的。”
钟岳心里一愣,浮现出一个名词。
老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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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想着赢,你就输了。
“三爷,还是去正规医院好。这种装神棍的骗子,就应该报警举报他。”钟岳实在找不出理由,如果一个医生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为什么一天只看三个人。也想不通,如果他是悬壶济世,为什么会把阎王爷当成挡箭牌,来作为他治不好人的借口。
随便的一句我尽力了,恐怕都要比“阎王爷点了名,再去拉扯,会折寿”这个借口要有说服力。
屋里开了空调。这个季节,本来不应该开空调的。夏暑早就消了,寒潮还没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然而空调一直都是打在二十六度。这个从昨天钟岳来农庄就察觉到了。可能对于黄幼薇来说,冬寒可能就是一年之中,死神镰刀接触脖颈最近的时刻。
朝春阳喝了口茶,“人家可是带证行医,正规诊所。不少有钱人家得了顽疾治不好的,都去张鹤平那儿治好了。听说好像是张仲景的后人。”
“又是后人……”钟岳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先祖名声啊。王格靠着书圣后人的名声,在文化圈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这个张鹤平,又是沪上名中医,自己这个钟繇后人,混得也太惨了些。
黄三笠喝了口茶,“小薇,你去上边休息一会儿吧。”
黄幼薇放下书,“我替爷爷说吧。我们来找张鹤平医生,正是因为他是张仲景的后人。我的病,看过这么多医生,都说治不好。有说三个月会死的,也有说三年或者五年会死的,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张家的《伤寒论》可能对治好我的病有帮助。”
中国古代的医学经典名著之中,四本著作立于不朽——《黄帝内经》、《难经》、《神农本草经》以及《伤寒病杂论》。还有一种说法,则是《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但无论哪种说法,张仲景的《伤寒论》都是中医典籍中的经典。
钟岳不觉有些心疼地看着黄幼薇。一个从小面对死亡的人,当说起自己的病况的时候,居然是一副如此淡然的样子,难怪当初在青少年宫看到黄幼薇,到后来,始终没有见过黄幼薇有过多的表情流露。
一个在死亡阴影下生存了十八年的人,世间的大风大浪,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黄三笠露着牙笑道:“你从小就聪明,爷爷的心思你都知道。不过小薇啊,想得太多,容易让自己太累。”
“我没想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钟岳看着这对爷孙,说道:“三爷,那我就先走了。”
“哦,好。有空常来,我们已经会在沪上多留几日。张鹤平那边我再找找关系。”
钟岳看了眼黄幼薇,便离去了。他呆在这里也无用,还不如回去让叶安问问,有没有办法,尽快让黄幼薇能够看上这位神秘的老神棍……老神医。
……
……
华美的画展,虽然已经在会展馆陈列了快一个星期,不过还没有正式地宣传过。
康敏坐在办公室内,与柳梢娥打了电话。
“姑姑,新生画展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任何期待地接过话,“钟岳摘了桂冠吧?”
“恩,您预料得不错。现在国画系的那些老教授们,都没有一句牢骚了。勾皴石法,钟岳的国画技法,比同届的学生高得太多了。”
“他来画展看过吗?”
康敏回忆了一下从教务处拿来的每日签到考勤,说道:“没有来过。都过了一个星期了,听说曹丹青去了京北交流座谈,钟岳没跟过去,也没来学校。之前打过一个电话,毕竟也是校级比赛,多少有个奖状礼品什么的,也没见他来领。”
“挺好的。”
“好?姑姑哪里看得出好了?倒是学校里的那些主管教务的老师,在会议上向我反映过不少关于学生间的怨言,说校方对待学生态度不一,教育资源不均的抱怨,很多学生缺课不签到,用钟岳的例子做借口。”
“呵呵。学与不学,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一个大学生,连自己的学业前途,都要高校的老师强摁着头喝水,那能教育的出人才来吗?”
“我也是这个意思。”
柳梢娥说道:“说到底,还是嫉妒人家。一个人若太想着赢,他本身就输了一筹,所以对于曹丹青,对于钟岳,阿敏,你身为华美的领导者,需要做到拿捏得当。未来的书坛画坛,可能真的会有一位华美的大师崛起。”
“您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些。”
“不早了。今年入冬的全国大学生书法大赛,派他去磨砺磨砺吧。”
康敏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校历,皱眉道:“我倒是把这件事情忘了。只是之前钟岳选了国画系,按照历年的规矩,书法大赛都是书法篆刻系的学生按照综合成绩,筛选名额报上去的。现在如果要破例把钟岳报上去,又会让学院里的老师和学生不满。”
“不需要,之前在徽州他拿过奖,徽州书协会提名,是有一个名额的,不过就是代表徽大参赛而已。”
康敏皱眉,“那不是把荣誉送给徽大了?”
“阿敏,我不是说了吗?一个人若太想着赢,本身就输了一筹。代表谁去重要吗?这样一举两得,又何必再去计较这些东西?”
“您说的对,是我看得狭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我们这一代,经历过太多坎坷,所以明白一些传承的重要性。阿敏,我把钟岳推荐给你,目的不是说让华美变得多优秀,而是想把一下我认为需要保留下来的东西,交到你的手中。我们老一辈的没多少日子了,需要你们年轻人扛起大梁来。”
“我明白,姑姑。”康校长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
“教育,不是要把学生个个都教得有多优秀,但身为教育者,你需要明白的一点就是,要让他们学会欣赏优秀的人。”
康敏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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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一号难求
黄幼薇的事,钟岳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袖手旁观。既然看过这么多医生,都确诊了是绝症,可能也只能去碰碰运气,找那张鹤平看看了。
钟岳特地去找欧阳开山,在欧阳国际大厅内等了半个多小时。
叶安坐着电梯下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钟岳,便走了过来,“钟岳。”
“叶哥。来了啊?”
叶安和保安说了几句,便带着钟岳进入了匝道,欧阳国际的大楼,都是设有匝道的,必须靠工作证刷卡出入,所以钟岳只能被无情地据在门外了。
“你要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是了。刚刚在开一个重要的董事会议,我和董事长都抽不开身过来。”
“没关系的。如果没什么事情,我也不会过来的。”钟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欧阳开山有些交情,就可以在欧阳国际吆五喝六的,包括来欧阳国际,都是头一次。不过,当钟岳踏入欧阳国际大厦的时候,才切身实际地感觉到,所谓的欧阳家到底有多大的底蕴。
钟岳见过大型的企业,也不多就是租下类似这样的大厦一层两层,然而欧阳国际,却坐拥这座大厦,严格的门禁管理系统,统一的工作制服,出入公司的员工,看上去每一个都是社会的精英。
“小岳,这次过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看你之前没有这么郑重过,难道是因为一点漆的事情?”
电梯到了三十八楼,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叶经理好。”
叶安点了点头,跟钟岳走出了电梯。
“叶哥,不是。我想拜托欧阳先生帮个忙。”
叶安替钟岳倒了杯咖啡,办公室休闲区的自助茶吧,也是很高端,咖啡、茶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些小点心,看来欧阳国际对于员工的人文关怀,还是挺贴心细致的。
“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给我说就好。”
钟岳说道:“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想看沪上一个名中医,就是这个号子,要预约,都到了半年后了,我在沪上也没有什么人脉,所以想请欧阳先生帮忙。”
“咳,我当是什么事呢。挂个号是吧?这事情你发个短信给我就好了,沪上这边的医疗条件是国内一流,我通讯录里,十几个主任还有什么医药代表的联系方式呢。要个号那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如果是一般人的号,我也就不麻烦欧阳先生了。”
“你说,是谁?沪上还没有哪个医生不能挂特需的,什么事不能用钱解决?”
“水沟弄,张鹤平。”
叶安眉头一皱,“张鹤平?”
“是啊。”
“呵呵。还真是被你给难住了。整个沪上,也就他的号,最难挂了,偏生还不能用钱解决。”
钟岳听叶安的口气,好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便问道:“叶哥你也了解?”
“自然。董事长夫人当初确诊之后,因为阿兹海默症在医学界还是不可治愈的顽疾,欧阳先生也知道,想找中医诊治,后来中医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就推荐了张鹤平,只是嘛……”
“只是什么?”
“呵,这个张鹤平每日只看三人,预约更是排到了大半年之后,我便找人去说情,钱不是问题,就是希望张鹤平能够替董事长夫人看上一看。结果这个张鹤平不识好歹,不但不肯加号,而且连我买了个黄牛的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