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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悬灯录第一部(上)by古物先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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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这个……怎么说好呢。
  薛黎陷看绿奴那一脸藏不住的犹豫神色,便也不再追问了,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子来,跟那日绿奴拿的一模一样。
  「薛大哥,这……」
  「这是我的。」
  绿奴和薛黎陷同时抬头,就见说话的人是苏提灯,又穿回了素底淡紫夹鬼画符的袍子,只不过……换做提了盏白色的灯笼。
  烛光也是白的。
  苏提灯径自走来,捧起原先绿奴更他准备的羹碗来,轻声道,「你说吧,我都听着。」
  「我说了你可别不爱听。」
  「没事,反正你说的我都不爱听。不过,小生话也说在前头,若这瓶子是在正渊盟里发现的,那么,大概现在已经有正渊盟的人被下蛊了,或者准备死了。」
  薛黎陷叫他前半句噎了一下,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色并没有多坏,只是语气听得出几分难受,「柳妙妙发现了,暂时只能稳住他们的情况、但解蛊还要时间。这瓶子确实是离这里不远的江南正渊盟分部发现的。正渊盟退隐江湖很多年了,还有谁会知道它的分部在哪儿的?」
  「鬼市那么大,小生不也照样被你们揪出来了么?」苏提灯喝了几口粥,就听薛黎陷好像并不太着急解蛊的事,反而更兴趣原先的小怜,「你说小怜姑娘本来只想杀她父亲,可镇里其他那么多疯掉的又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多丢了好几条人命去。」
  「弧青想炼出情蛊,可她根本不可能做到。她却不信是她资质不行,反而一直认为是我配的绘心比她的更好。抢过去了药瓶自然是要对着药丸补出制法的,自然……也就需要药人人蛊试药,那些个本就会画画的一些男子更容易被引发绘心的幻毒之效。哦对了,她用幻毒无非也是为了加强她对情蛊的操纵能力。至于她杀江湖世家门派的人纯粹是为了验蛊,那便是后续了。」
  眼看着薛黎陷一幅仍旧好奇宝宝的神色看着自己,苏提灯愣了下,反问,「怎么?没听懂?」
  「情蛊……是个人都会有感情吧,可是为甚么一气儿死的都是男的呢?」
  「因为男的更没有自控力。」苏提灯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薛黎陷就吓傻了。
  这话从他的语气听来,就好像说他自己是个女的一样。
  可再仔细一品,薛黎陷就觉得怪怪的,这人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一种商品,好比那宰猪的屠夫在街市上拦着了一个熟客拉他进来买肉,然后这个熟客风轻云淡的讲了句,「要五花肉,带点肥头的那种,更好吃」。
  这念头也只一闪而过,估计苏提灯这辈子别说去血淋淋脏兮兮的地方买肉了,就连猪跑他应该都没见过。
  干咳了一声,薛掌柜笑的真诚道,「这么一说好像你真就跟那个叫弧青的人不是一伙的了。我信你没用,正渊盟的老大信你才行。毕竟你中途有几次回过山上,我又忙的没法跟来,谁知道你那时候做没做手脚。所以必然要麻烦苏善人,随我去正渊盟分部小住一段时日吧。」
  「好说,容我去收拾一下,这就随你去。」
  「苏善人,你不用给你妻子写封信吗?还是那日其实就是她在小楼里,是我莽撞了?」
  她怎么可能在小楼里。
  苏提灯心下一惊,心说要不是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是她,此刻大概就被薛黎陷撞出谎来了。
  「不能吧,那天不是没人么?如果是月娘,她若是感到有人在楼下对她出掌,以她那个性子,早出来同你决一死战了。」
  「非也,是你那位南疆兄弟出手太巧,我的掌风有一个好处便是不击中不会产生风觉,他的飞镖也是使者巧劲甩的,镖冲地面先至挟裹风随后,我本来又不是为了摧毁你的楼,也留了几分力气,於是掌风就被抵了,那楼里的人自然也感受不到。」
  太巧这两个字成功的扰起苏提灯心内警惕的那根弦,又自忖刚才那忽略了「月娘」的做法实在太考虑不周,心慌只一瞬,表面上仍旧强压着镇定,「是吗?可是如果有人的话,鸦敷也会同我说的。」
  「於是你这意思是没人咯?」
  要不是当天沉瑟先替自己熄了蜡,自己感受到部分精血循环的快了起来,自己定然无法知道这件事。
  绝对不可能承认有人,那阵法连眼前这人都无法堪破第三层,他的心思已然可以说是很活络了,不算太懂阵的原理又没太接触过南疆苗蛊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然很好。可是说没人又太假,又不是养了甚么猫狗能让薛黎陷查出不同来。
  这些念头一晃而过,苏提灯还未再开口,就听薛黎陷道,「大概那天也是我听错了呼吸吧,反正你们现在没事就好,还是尽快收拾下,随我走吧。」
  他听出来的成分不多,主要是闻出来的,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故意分散苏提灯的注意力,只要他认真听进去了这话、只要他心里有鬼,那么这次抓不到现形,下一次便一定可以。
  *******
  沉瑟原本正坐在鬼市主人的房间里头靠窗户的位置透气,桌上是乱七八糟堆满了的药瓶,思索半天无果,本身就不是甚么好脾气的冷面公子冷声道,「都拿走,拿走。」
  阿炎默默的把那些药瓶堆到怀里,十七上去搭了把手,一褐一红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这样渐渐远去了。
  直到盯着那抹残红退出了屋子,侧头回望了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甚么,忙继续调开了视线,继续出神的看着窗外。
  只是看着看着,他就不淡定了起来。
  只见那雕工极其精细的深沉高雅的檀木窗花框上,突然多了一截黑漆漆的长条,尔后那长条又「啪」的一声,直挺挺的掉到了窗里面,只不过并没落到地面上,反而是黏在了窗户里。
  沉瑟眼疾手快的把桌上的茶杯拿远了,皱着眉头眼睁睁瞅着那东西开始挪动,但遇到需要直上直下的地方,就开始像个木棍一样直上直下的翻。
  等着那东西翻到书桌上时,已经有片刻的时间过了。
  沉瑟换做单手托腮,单手捧着茶杯,仔细的看这只虫子怎样来给他带话——苏提灯这货又想怎样作死了?这么远距离的操控蛊虫,他难道就不怕反噬之痛了?
  正疑惑的空当儿,他就瞧见那蛊虫再次直起了上半身,然后用力往下一蹲,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压缩到身下的那个点去了。
  然后,又开始蠕动了起来。
  就见那蛊虫的尾部,渐渐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
  像液体,又有些粘稠度似的。
  再过了片刻,那蛊虫完成了它的光荣使命,桌上一排黑漆漆的小字——我已去正渊盟。
  若说沉瑟前一秒还想一扇子拍死这个在桌子上乱排泄的蛊虫,那下一秒就乐了。
  苏提灯那个崽子,他是巴不得能去正渊盟里面呢,弧青啊弧青,你真是又帮了他一个大忙。
  只是他一去正渊盟。势必要被监禁……就算苏提灯目光长远棋局早定,可剩下的路子该怎么走,他到底是无法即时通知自己了。
  沉瑟将手里折扇开开合合了几个来回后,终于「乓」的一声收入手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战时莲,乾瑞(二)

  苏提灯将包裹在床上铺开了,拿出几个细长黑蜡来,便重新将其系好了,坐在床边发呆。
  绿奴被隔在了另一件屋子里,他本意是想先去看看那几个被下了蛊的人,可没想到正渊盟小心至此,连让他去瞧一眼都不给的。
  他人生死又于己有何关系,那心怀天下的大梦大爱早在三岁那年绝了个透彻,又在十六岁那年彻底断了个干净。
  收拾好了这一切,他便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环顾了起来,这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算气派也算不得平庸,总之就是一切恰好透出点舒服的味道来。
  径自绕到了书架面前,是一些剑术心法,苍白的手指在那几本面前顿了一顿,尔后绕到其他书目面前了。
  翻了翻大多没自己想找的,他又开始挨个抽书桌的抽屉,抽到第三个时,门直接被推开了,把苏提灯惊的手一收,却不料收手太快,那抽屉盒子直接被他扯了出来,还「咣当」一声落了地,可更令他惊恐的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薛黎陷,此刻此人正身形快如鬼魅的扑过来,看样子似乎是想接住那个抽屉,只可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更不巧的是那抽屉落地撞到了桌角还反弹了一下,夹杂了里面的纸笺飞扬,抽屉一角还正好磕在苏提灯的左小腿上。
  连忙抬手扶住了桌子,气力大的似乎能穿透了桌角,这才压制住体内冥蛊的啃啮,苏提灯这才得空暗喘了一口气,蹲下身帮薛黎陷拾掇起来。
  只不过刚拈起两张来,他就吓傻了。
  画画的人工笔极妙,一点一线无不是天作之谈,画风细腻传神,可是、可是就是画的东西奇怪了点……
  侧过头去望了望正低头不管不顾大手往怀里划拉纸笺的薛黎陷,苏提灯冷静了一下,开口道,「薛掌柜,这房间原是你的么?」
  这房子他是住过不假,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邋遢,往往一走了之之后,正渊盟里的人会来拾掇的干干净净,不留下一点痕迹……这人从哪儿看出来这是自己的房间了?
  眼瞅着薛黎陷一幅被说中心事的表情望着自己,苏提灯干脆利落的把那两张纸用两根手指头捏着递到了对方面前,语气平静道,「先前倒是小生眼拙了,没想到薛掌柜也有一双妙手,这工笔丹青之作就算是放到拍卖场上,也定是一个好价钱。」
  薛黎陷将怀中的纸先堆放到了抽屉里,接过画来定睛一看,就愣了,接着便翻了翻刚才那堆,都是清一色的春宫图,每幅图旁边还有题诗。
  这人不是闲的没事,就是没事闲着了。
  倒抽了一口凉气,薛掌柜淡定道,「苏善人太抬举在下了,在下就算开个方子也用的是狂草,这辈子还没写过这般蝇头小楷。不过……你翻抽屉做甚么?」
  「不止翻了抽屉,还翻了书柜。小生被你们监禁于此,你们也不让小生去看看中蛊那人的情形,那么我总不能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吧。平生别无所长,唯书画一途还算有点资质,不看看书翻翻画,还能做甚么?」
  「那你现在便有事做了,我带你去看看他们的情形。」薛黎陷快手快脚将这团画握成球塞到抽屉里然后一切归置原位就开始急匆匆往外走了,打开房门又停下了,神色郁闷道,「这间房子我住过不假,可之后可能有其他人也来住过,那画儿……绝不是我的,至少我没那么好的画功。」
  「嗯,小生都自认惭愧,这画家定是一位神人。」语毕,也不看薛黎陷那更差的脸色,先径自去一旁敲了敲门,唤绿奴把针药拿出来,却并没有带他,自己随薛黎陷顺着回廊走远了。
  绿奴在门口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就跟门口两位守门神点了下头,乖乖回屋去了。
  在房间里坐好之后,轻轻抖了抖袖袍,一个红彤彤的小虫子掉了出来,伸长了头顶两个触角,正傻乎乎的看着绿奴。
  先生给他这个做甚么?
  看了看,暂时想不到有甚么用处,拿过原先放虫子的罐子,一并将它放进去了。
  苏提灯随着薛黎陷穿过几个大大的回廊,又绕过几个小别院后,终于成功的抵达了一座木门前。
  这里给苏提灯的感觉就是荒凉。
  也不知是不是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让他在这晴天白日里,都觉得这古宅透出丝丝阴冷来。
  偌大的一间府邸,却在刚才那么远的路上都没有碰到过活人,这辛辛苦苦垒起来的业绩,又有多少名门豪士的黄土白骨埋葬其下。
  浮名功利无双又怎样,死后照样一捧黄沙土。
  推开房门进去后,才发现有三个临时搭起来的床,床上躺了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床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儒生,一袭水色与天青的长袍,腰间别了管玉箫。
  床上躺的男人看样子也不过三十来岁,还年轻着,女的也就十六七岁,看来是个后辈。
  此刻他们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有呼吸清浅着,桌上还有半碗绿颜色的膏体,一个石杵搁在里面,里屋传来惊天动地的呛咳声。
  「尚叔,真是辛苦你了。」
  那个儒生愣了愣,点了点头并没答话,内心却毛毛的,小陷这是怎么啦,看样子挺上火的?
  苏提灯没注意薛黎陷的脸色,快步走到了床前,抬手就搭了那小姑娘的脉。
  只是还没碰上就觉着一股无形的气力向自己袭来,那东西速度太快,夹杂着风声呼呼的,还带着一股子凄厉的鸣叫。
  等他反应过甚么来之前,薛黎陷已经把那管玉箫给挡住了,他并不是一手握住,而是单手虚握了下,使了个巧劲让那萧在空中旋了一圈,带了几声不一样的鸣奏,这才落回自己手里。
  「他不会武功的,就是个医师,来瞧瞧怎样了。您看着就好,别动手动脚的。」
  「哦,在下伯尚,你就是苏家那个小子吧,没想到是个学医的,刚才是我莽撞了。」语毕看样子还真要装模作样的起身抱拳。
  苏提灯连忙抢他起身之前答道,「谢您抬举,在下恰巧同了苏姓,与苏家并无瓜葛,而且小生自幼习的是蛊毒之术,医术只是略微涉猎,远不如柳大小姐的医术来的更为高明。」
  「哦,也是啊,苏家的人怎么会是没有武功的废人,你这看样子,还有几年就吹灯拔蜡了?」
  「尚叔……」薛黎陷在一旁无奈开口。
  「嗯,我就随口一说,一说,你别介意哈。」
  「没事,小生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如今能得薛掌柜相助,若再能借柳妙妙一臂之力,兴许,也就活下来了。」
  伯尚再没答话,只是往里屋看了一眼,就被薛黎陷一个眼刀递过来噤声了。
  薛黎陷其实也有些无奈,正渊盟里的人不知道搞到了苏提灯甚么资料,就开始如此草木皆兵了。
  他们也不是没动过去漠北苏家问清楚情况,虽说老爷子没见着,可是见着了长子苏亦,确确实实是没有这样一个人。
  但,苏景慕前辈离世的消息,中原也无人得知。
  仅凭他空口白牙一句话,也不能这般轻易下了定论,可眼下,又有谁会远赴南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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