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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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被他覆在掌心下的手微微一滞,淡淡的道。
他笑,松开手:“怎么突然过来?”
“你说呢?”柯依达秀丽的眉峰一轩,交叠一起双腿,“卡诺副军长,原定半个月结束战事你却拖了一个月,虽然完成任务,但是就战斗的规模而言,你花费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柯依达公主是专程过来兴师问罪的么?”面对她的指责,卡诺好脾气的笑起来。
“武勋记档,但阶级和军绶不变,这是国防部的决定。”
这话是认真的,卡诺点点头,以示知晓。
他本人对这些并无太大的执着,况且相对于同样年纪的许多将兵而言,他已经是幸之又幸了。毕竟许多出身行伍的士兵终其一生所能得到的最高军衔不过是少校而已。
除此之外——
“我并不认为这次的武勋有任何值得自傲之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苍凉。
柯依达皱了皱眉,淡淡的叹口气:“你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了。”
尽管那只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距,没有的伤亡的战争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这是他们彼此早就已经接受的事实,单纯热血的军事理想主义原本便是一个美好的童话。
卡诺幽幽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天边流连的云彩,缓缓地开口:
“还记得伊萨克吗?”
“当时四年级连续三年的全优生?”柯依达站起来,缓缓的跺到窗边,搜索着军校时候的回忆,宛转的流云倒映在深邃的黑色眸子里,“可惜了……”
“他一个人带着雇佣军抵抗帝都军的进攻,在施特劳斯大道我见到他的时候,满身都是血腥,他告诉我他不甘心,不甘心连真正的战火都没有经历就成为家族的殉葬品……”卡诺联想起那一日的浑身浴血当街而立的少年,眼里有淡淡的悲伤神情,“我不知道他在家族叛乱中的参与了多少,可是当我与他激战的时候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曾经的热血和忠诚,但我却没有办法挽回他的一切了……”
柯依达静静的倚在窗前,她没有回头,阳光探进她的瞳眸深处,涟漪浮凹。
“贵族——”良久,她缓缓的道,“他们要面对太多的诱惑,权力、财富、荣誉,一旦拥有了了谁也不想轻易的放弃,但是同样也要背负太多的责任,不管家族的决策是否正确,每一个人都要为家族的一切买单,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我们在军校时代所接受的教育,那些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的理想,平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誓效忠,但是贵族子弟有时候却不得不考虑家族的利益。即便是平民,也不乏因为贪恋权位而犯下罪孽的事实。”
“我们的信仰,其实是多麽不堪一击的东西。”她迎着阳光抬起头,青丝被早上的微风扬起,风沙迷离了双眼,“即便是我自己,一路杀伐浴血而来,却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了……”
她迎着摊开手掌,纤细修长的手指,掌心因为常年握剑而有薄茧,空荡荡的风从手指的缝隙里穿过去,凄厉而肃杀。
沾满了血腥的双手,不知何日才能得到救赎。
男子的气息悄然逼近,萦绕着淡雅的药香,她恍然惊觉,榻上的年轻人已经起身从后面款款的拥住他,淡金色发垂落肩头,执起她的手,十指纠缠,骨节精致。
“卡诺……”
“不是你的错,柯依达。”他将头埋在她的肩头,言语低缓,掌心的暖意传到她的指尖。
于是她浅浅的笑起来,嘴角漾起苍凉的弧漪。
缓缓的转过身来,手指轻触他胸前隐约露出的绷带:“很痛么?”
“因为这个过来的么?”避重就轻,淡雅的笑意。
“我最近开始做恶梦,梦到库拉斯学长,很不安定的感觉。”她没有回答,却是淡淡的道。
“你在害怕,柯依达。”他叹息,“其实你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
“是么?”她只能无奈的淡笑,不能不承认这男子身上淡定而平和气息确实能够给她带来安然的感觉,也许仅仅是因为习惯,所以即便只是看着他的睡颜也能够使疲劳的心得到短暂的休息。
但即便如此——“看来朕低估了那个年轻人对你的影响力。”
她在依赖卡诺·西泽尔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一语中的,这个认知同样也让她本人感到惶恐。
“柯依达……”年轻的金发青年低下头,眼睛里的湖色颤抖了片刻,可以直接数清对方眉毛的近距离扰乱了彼此的气息,“那一天,看到海因希里上将向你求婚的时候,我嫉妒了……”
叹息一声低头,浅啄她的薄唇,细细辗转,混合着药香的清雅气息渐次深入。
他额前的金色碎发落进她的眼底,背着朝阳晕出一小圈金色的光轮,瞬间迷离了她的视线。
似响起一片羽毛落地的声音。
蓦的,她挣开他,后退了几步,垂下眼睑,眼神游离,对着阳光脸颊上有浅浅的绯色,精致的呼吸些许凌乱。
“卡诺……”柯依达微微张了张嘴,皱了皱眉头,隔一了秒错身转开,却被他伸手拉住。
“柯依达……”他低头看她,目光如水缓缓的淌在她身上,却因为方才的动作抽动了伤口的缘故,微微皱了皱眉。
她有点不忍,无奈地叹一声:“身上有伤还不老实去躺着。”
背对着阳光站立,仅仅半披着军服衬衫的年轻人松了口气似的抬了下嘴角。
“不信我么?”
听从她吩咐躺回到榻上,他靠着床头问她。
柯依达直起身,双手□□裤袋,垂下的修长睫毛盖住了眼睑。
“我信你。”她道,然后反复斟酌,只得叹息了一声,“只是太突然了,我并不确定自己的感觉。”
他们的是拍档,同甘苦,共患难,可以托付彼此的生命,然而拍档与情人,终究有着区别。
在亚格兰的所有官方史料里,人们找不到关于“黑公主与卡诺·西泽尔亲王阁下曾经是至死不渝的情人”这一论题的佐证,只有民间的传说与野史总是津津乐道于帝国双壁富于传奇而浪漫的爱情故事。然而,卡诺阁下在死后被波伦萨大帝破格追封为西泽尔大公,黑公主辞世之后,当时的安瑟斯皇帝再一次下令追封他为护国亲王,以驸马亲王的礼遇重修陵寝,尽管因为不合礼制遭到臣僚的反对,但近乎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被手握大权的亚伯特·阿奎利亚斯伯爵以铁腕驳回。种种逾越了礼制的隆重殊荣似乎预示了这位曾经的军事奇葩举足轻重的地位。
——《苍鹰之翼·黑公主传》
帝都军返回帝都已经是六月初了,有监察厅牵头,经国务省一致讨论通过,终于下达对罗兰家族的最终处罚决定:由于参与叛乱的主要家族成员已经伏法,所以不再牵连其余无辜的族人,褫夺侯爵封号,没收土地、金钱以及一切特权,同时展开降兵收编、俘虏安置等等一系列善后工作。
卡捷琳·杨在法律上并不具备继承罗兰这个姓氏的资格,所以她在料理完祖父和其他两位亲人的丧事之后依然回到了帝都。
“之前的事情,承蒙您的关照,十分感谢您,公主殿下。”
有着亚麻色短发和湖色眼睛的女学生站在办公桌面前款款的深施一礼,抬起脸来,干净精致的素颜较之半个月前看起来添了几分洗练过的沧桑与坚强。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柯依达坐在办公桌后面问她,这女子聪明、懂得进退,假以时日应该会有不错的前途。
“从国学毕业后,我会参加国务省新晋人员的录取考试。”
“这一次国学递交的优秀毕业生名单上,我似乎看到过你的名字。”柯依达点点头,“有空的话,不妨多来坐坐。”
对于向来苛刻、心思莫测的柯依达公主来说,这也许应该算是一种变相的认同和赞许了。
年轻的女孩湖色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淡淡的惊喜,却依然有礼有节的低下头去:“是的,公主殿下。”
她从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出来,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已经沉到半空,绚丽的色彩流光在国防部乳白色的走廊栏杆上面宛转流连,斑斓动人。
迎面走来银色短发带着精致的无边眼镜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料考究,前胸的金羊角家徽暗示了他尊贵的身份。
觉察到这一点,卡捷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身低头,他的肩头便擦着她的衣襟过去。
修格·埃利斯公爵微微侧眸,眼镜的余光在身后敛眉低头的女子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收回,明亮的镜片上闪过一片白光。
高筒皮靴依旧踩着错落有致的节奏向前走去,然后在国防部总长的办公室前停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一趟回来就看见可怜兮兮的两个评……泪奔的爬走……
第42章Chapter41侧击
“公主殿下刚才有客人在?”
“卡捷琳·杨小姐,老罗兰侯爵的孙女,不过在法律上不能称之为遗族。”
在办公室待客的沙发里坐下,赫尔嘉·克罗因为两位枢机卿端上泡好的红茶,然后静静的站到柯依达的身后。
“原来是这样。”年轻的公爵了然的将嘴角往上抬了抬,“就是这次平叛中起了很大作用的那个国学毕业生么,能得到你的认可,看来应该是个不简单的女孩。”
“她很聪明。”柯依达坐在他的对面,只是淡淡的道了句,“也懂得进退。”
“是么,那倒是难得。”修格不以为意的淡笑,扬起脸来,“女人太聪明会让人头疼,那位塔伦的公主殿下法贝伦似乎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塔伦的安妮卡公主?”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柯依达几乎要忘却这位流亡而来的金枝玉叶了,“难道塔伦洛瓦大公已经坐不住了么?”
“洛瓦大公的密使已经觐见过皇帝陛下了。”修格冷冷的看她,毫不客气地道,“公主殿下,您休息的时间太长了。”
这已经是指责了。
她离开帝都大致半个月的时间,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任性。
虽然皇帝对于她的离开没有任何责备,但由于回来之后彼此都忙于案头的工作,反而没有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塔伦的事务虽然有所耳闻,但就目前而言仍然只限于外交,在事态明朗之前,她身为国防总长,如非皇帝开口询问,则有必要避免自己插手行政部内务的嫌疑。
但身为行政总长的修格亲自向她提起这件事,就另当别论了。
“塔伦的密使是怎么说的?”
“他们要求遣返安妮卡公主,并要求亚格兰支持洛瓦大公的政权,当然作为答谢,珍宝与美女是不会少的。”
“也即是说,在领土方面不肯退让是吗?”
“他似乎很聪明,知道塔伦虽小,但地理位置却至关重要。”修格的眼底流过几丝不屑,“但我们的陛下却说——”
“不要以为在这个大陆上面,谁都不得不跟你们合作,如果朕要的东西,贵国无法给予反而一再贪婪所求的话,朕甚至可以联合古格一起端掉你们的弹丸之地!”
这是皇帝的原话。
柯依达并不意外,波伦萨皇帝的狡猾与强硬,足以摧毁塔伦人一厢情愿的奢望。
“这么说,陛下已经打算出兵了?”
“不论是安妮卡公主,还是洛瓦大公,他们彼此没有分别。”修格冷笑一声,没有正面答复,抬起头来,镜片上免流转一片冰冷的白光,他站起来,犀利的眸光透过精致的眼镜片射进她的眼底,隔了很久,道:“但是,容我说句冒昧的话,柯依达,你的身份已经与以往不同了,但你似乎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
他转变了称呼,语气淡定但是暗藏机锋。
“是么,很抱歉。”柯依达沉默片刻,不置可否的一笑,暮霭已经渐次深沉。
“老实说我并不满意皇帝陛下对你的纵容,因为过多的殊荣与权力会让人迷失。”他缓缓的踱到门边,微微侧眸,夕阳勾勒出俊逸的剪影,“以上是我身为学长的忠告,告辞了,公主殿下。”
“修格总长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啊。”
送走年轻的公爵,赫尔嘉皱了皱眉,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历来如此。”柯依达苦笑一声,以慵懒的姿势斜靠在沙柔软的沙发扶手上,“言辞刻薄在整个参谋处是出了名的。”
“听说陛下属意殿下出任枢机卿时,修格大人也曾经反对过?”
“他只是针对皇座之下的第二人,而不是反对我个人。”柯依达有点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懒懒站起来,接过副官递过来的军装外套,“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的话并没有错,所以……我也不得不更小心,走吧。”
她披上外套,看了看姹紫嫣红的天空,幽幽的叹口气,不再去想繁冗的公务。
今晚她打算去造访卡诺的新居,而不是在空荡的寝宫和这办公室里被一堆公文淹没。
卡诺·西泽尔的新居坐落于平湖街,二层楼,附带不大不小的一个后院,简单古朴的装修,原来的房主因为打算迁出帝都而出售了房契,当时卖给了正在帝都悠闲度假的蓝德尔·斯加奥,但刚刚转正为现役上将涨了薪水又获得北疆大战大笔物质嘉奖的蓝德尔大人在之后又相中了位于瑚苑路的一栋楼房,于是便在卡诺回到帝都之后以“帮助学弟解决住房问题”的名义将起先入手的房子转卖了出去,以私下里分期付款的方式就此解决了帝都军副军长的临时官邸问题。
因为是现成的装修,所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搬了进去养伤,清幽雅致的环境似乎也很得他本人欢心。
但是今天似乎并不只柯依达一位客人。
一楼的客厅里,芙妮娅·阿格斯女官长款款向她施礼,黄昏暗淡的光线里面容恬静。
“怎么会到这里来?”
柯依达皱皱眉,总不见得是皇帝的意思。
“是陪伊莉娅·阿代尔子爵小姐过来的。”女官长露出温婉的笑容,“她好像有事要找卡诺副军长。”
“哦?”虽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位纯真可爱的子爵小姐的事迹,柯依达依然下意识的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芙妮娅却是停顿了一下,微微欠欠身,“可以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