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杨门-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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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为平息谣言,信服百官,忍痛下令,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的结果坐实了魏王赵光美造反的三十多条罪状。
赵光义不愿意手足相残。
最终,在宰相赵普的建议下,魏王赵光美罢官去职,贬为庶人,其子嗣发配到巴蜀等地,任职小官小吏。
让人惊叹的是,当三司大军开到魏王赵光美府邸去抄家的时候,仅抄出了不足一百贯钱。
魏王赵光美多年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的巨额家产去向,成为了一个谜团。
……
这些事杨延嗣都通过沈伦的口中知晓,随即摇头一笑。
或许他能够猜测到魏王赵光美巨额家产的去向,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一年时间,杨延嗣除却了过年的时候回过一趟杨府外,剩余的时间都在兰花苑。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兰花苑内。
沈伦的身影从盛开的兰花丛中显现了出来,依旧是一副老农的打扮。
仔细瞧的话会发现,沈伦比之去年,明显又苍老了几分。
沈伦直起腰,捶了捶背,眼神有些模糊的望着草庐里的身影。
草庐内的身影,一身丝制的雪白长衫,腰间竖着玉带,头顶金冠,面如玉官,唇红齿白。
瞧着偏偏佳少年,沈伦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不过草庐内的身影,没有自己当年的意气风发,反而显得内敛,朴实无华,像是一个隐士。
“七郎,今年制科在即,为师觉得你学问也够了,可以尝试下场试试了。”
北宋初期,科举制度并没有明确规定几年一考,加之皇帝一高兴会加恩科,所以科举考试时间并没有定数。
有时候会一年连这一年考,有时候三四年也未必开一科。
草庐内,杨延嗣脸上带着笑意,收起了手里的书本,站起身冲着沈伦拱手施礼。
“老师说的在理,弟子也想去试试自己的学问。”
沈伦摇头一笑,“你这个妖孽,旁人不知道,老夫还能不知道。别人需要耗费十年才能钻研精通的《五经》,你仅用了一年就研究了个通透。有时候为师真的怀疑,你真的如同外面的传言一样,是仙人转世。”
杨延嗣脸上笑容不变,走到沈伦身前,扶着沈伦坐到了草庐,然后拿水帮沈伦清洗双手。
“以讹传讹罢了,老师您执宰多年,岂能相信这些传言。”
沈伦乐呵呵的享受着杨延嗣帮自己清洗双手。他知道自己老了,下地时间长了筋骨就不会舒服。但是他每天还是去下地,就是想享受杨延嗣帮他洗手。
杨延嗣帮他洗手洗的很仔细,即便是指甲缝里的污垢,他也会用心的清洗干净。
沈伦感叹道:“是不是传言,老夫分得清楚。只不过你小子的表现,太过于妖孽了。以后出仕后,须得藏拙,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杨延嗣用手巾帮沈伦擦干了双手,才退到一侧,躬身施礼。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沈伦满意的点了点头。
“甚好!”
沈伦起身,站在杨延嗣身边,想伸手去拍杨延嗣肩头,手伸了一半,顿住了。
“一年时间,你长高了不少。老夫若是不站在你身侧的话,恐怕还感觉不出来。”
杨延嗣浅笑道:“可能是弟子这一年并没有放弃武艺的缘故吧!您老也知道,习练武艺的人,身体都比别人高一些。”
沈伦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回家去吧!准备准备参加制科。跟老夫待久了,难免沾染上一些暮气。这对少年人来说,不好。”
杨延嗣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弟子还想多跟老师学习学习……”
第0083章 爱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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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伦听到杨延嗣这话,气笑了,“老夫肚子里的墨水都被你掏空了,再待下去,老夫也没什么可教给你的。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难道你想拆了老夫骨头不成。”
杨延嗣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弟子从命便是,不过……”
“不过什么?”
杨延嗣笑道:“初入门墙的时候,弟子曾经答应过老师,要送老师一份拜师礼。今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沈伦闻言,笑着摇头,“去去去……老夫为官多年,还能却你一份拜师礼不成?”
沈伦感叹道:“能收你这么一位英才教之,这就是老夫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杨延嗣扶着沈伦走到书斋内坐下,铺开了一张白纸。
“寻常的财物,老师自然不屑收之。弟子作画附词一首,以谢老师教导之恩。”
沈伦意外,“你这位嗣仙人可是一年都没作诗词了,外面的人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
显然,沈伦也想瞧瞧,一年多不曾见杨延嗣作诗,杨延嗣在诗词一道上是否也有精进。
作为杨延嗣的业师,收杨延嗣一卷书画,理所当然。
杨延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挽袖研磨,提笔在纸上勾勒。
少顷,一幅荷花图出现在纸上。
沈伦颇为震惊,“你随老夫学艺一年之久,老夫还从未见过你画水墨画。瞧你这水墨画,已经颇具功力了。什么时候学的?”
杨延嗣在笔洗里清洗了毛笔,用干布滤干,换了一支写字的笔,握在手中。
“入兰花苑之前,弟子对水墨画一窍不通。现在的水墨画艺,还是这一年跟随在老师身边,见老师作画的时候偷学的。”
沈伦闻言,再仔细瞧了瞧,果然从杨延嗣画的荷花中,瞧见了自己的笔法影子。
沈伦吧唧着嘴,笑道:“一年时间,能把老夫的水墨画艺学到这种地步,你小子果然是个怪物。”
说话间,杨延嗣已经落笔了。
沈伦凑过去,杨延嗣写了一句,他念一句。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沈伦瞪眼,“这就是你创出的瘦金体?”
沈伦这个问题,杨延嗣没回答。
瘦金体可不是他创出来的,而是老赵家的子孙创造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文化的搬运工,把百年的东西提前拿出来了而已。
沈伦一直知道杨延嗣书法不行,所以他一直督促着杨延嗣临帖。
他也知道杨延嗣落笔容易生出墨点,为此杨延嗣还独创了一种字体。
然,杨延嗣盖子捂的好,他一直忙于政务,也没有去深挖。
想不到,今日临别之际,他居然见识到了杨延嗣的瘦金体。
“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如竹挺拔……风姿卓越……”
沈伦盯着杨延嗣感叹道:“你即便是不出仕为官,单凭这一手字,也能堪称一代文宗……”
沈伦感叹的同时,杨延嗣已然收笔了。
沈伦欣赏完了字,开始欣赏这一首词。
“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中通外直……香远益清……”
“……”
“莲,花之君子者也……”
“……”
沈伦细细品味,忍不住赞叹,“好词好词……咦,你是怎么知道老夫喜欢莲花的?”
杨延嗣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翠绿的玉石印鉴,盖在了词文下。
“老师确实藏的很深,世人都知道你种兰花,喜兰花。却没人知道你最喜欢的是莲花。弟子也是在看老师作画的时候才发现的。”
“后来仔细观察,发现老师每日看似在伺候院子里的兰花,实则多半时间都照看院子外的荷花池。”
“加上老师您刚直不阿,性格和莲花有一比,所以弟子不难猜出。老师其实最喜欢的是莲花。”
沈伦目瞪口呆,“好小子,多智而近妖……”
杨延嗣摇头,“老师,这可跟智商没关系,只要细心观察,都会发现的。”
沈伦不予杨延嗣强辩,观摩着画和词,只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咦……这印玺上的三个字是……稻草人?”
“这是何意?”
杨延嗣笑道:“弟子为自己起的号。”
“臭小子……”沈伦乐呵呵一笑,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画作,“你这份拜师礼,老夫收下了。如今在这汴京城,嗣仙人的诗画,可是千金难求啊!老夫以后告老还乡了,有这幅画在,也能混个温饱。”
杨延嗣才不会相信以沈伦的地位,万年会靠着一幅画混温饱。
杨延嗣离开了画案,退后了三步,跪倒在地。
“嗣,叩谢沈师大恩。”
三拜九叩。
沈伦已经老泪纵横了,颤巍巍的扑到杨延嗣身前,扶着他。
“快起来快起来!别动不动就叩头。”
杨延嗣眼中也浮现出一片泪花。
“能得沈师细心教诲,是嗣得福气。沈师理当受嗣叩拜。”
沈伦扶起了杨延嗣,说道:“你的心意,老夫知晓。老夫也不是迂腐之人,你也不必拘泥于虚礼。以后常来看看老夫。”
“嗣定当遵从。”
“快回家去吧!”
杨延嗣躬身施礼之后,退出了书斋,背上了自己的行囊,悄然离开了兰花苑。
杨延嗣一走,马醉就出现了。
马醉已经苍老的快要走不动道了,走几步就开始喘气了。
“你为何躲着那个小子?”沈伦老泪纵横的问同样老泪纵横的马醉。
马醉任由脸上的泪水流淌,“老奴怕在他面前流泪出糗,又被他拿着奚落老奴。”
沈伦假装恼怒,“怎么说这小子这一年时间,孝敬你跟孝敬亲爷爷似的,人走的时候,就都不送送?”
马醉呲着已经掉光了牙齿的牙花子,说道:“老奴怕这一送,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
沈伦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敢送,怕舍不得。”
“算了!去找人帮老夫把这幅画装裱起来,老夫明日要开赏画会。”
马醉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嘟哝了一句。
“臭显摆……”
沈伦朗声大笑,“时隔一年,嗣仙新作,却归老夫独有。不显摆一下怎么行?”
第0084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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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沈伦大宴宾客,邀请了众位同僚、至交好友和门生弟子一起欣赏《爱莲图》。全本小说网,HTTPS://。m;
杨延嗣只身单行,鲜衣怒马,为了不被人看破身份,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天波杨府。
枣红马甩着四蹄止步杨府门口。
杨府的门房是一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却了一个手臂,无儿无女,就留到了杨府看门。
独臂老卒正在喝小酒,以前在战场上杨业军令如山,他没有机会,现如今闲暇了,就好上了这一口。
美滋滋的嘬了一口,抬眼一瞧,就瞧见了杨延嗣坐在马背上。
独臂老卒扔下酒杯,苍老的手揉了揉浑浊的双眼。
而后,猛然窜出门房,向府内跑去。
边跑边喊。
“七爷回府了!”
“七爷回府了!”
……
随着独臂老卒传信,杨府内得到消息的,都汇聚到了正门口。
为首的是杨延嗣的老子杨业,佘赛花陪在左侧,手里牵着杨延琪。
在他们身后,跟着杨延嗣几位嫂嫂,剩余的就是府上的家丁护卫。
杨延嗣跳下马背,移步上前,躬身施礼。
“孩儿见过爹爹,见过娘亲,见过诸位嫂嫂。”
大庭广众之下,杨延嗣的五位嫂嫂自然不可能像府内那么随意,略微躬身向杨延嗣回礼。
“见过小叔。”
杨业瞧着杨延嗣一身书卷气,心里着实喜欢,不过脸上依然摆着严父应有的肃穆。
“为父还以为你准备待在沈相爷的兰花苑不回来了。”
杨业对杨延嗣一直住在沈伦处,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
此前杨业从杨延嗣手里得到了十几篇诗词,出去赴宴的时候带上一篇做贺礼,主家不知道多欢喜。
然而,杨业后来向杨延嗣要字画,杨延嗣居然让沈伦把他挡住了。
这事把老杨气的,差点都去衙门告杨延嗣忤逆了。
老杨心里有怨气,佘赛花自然看得出。
佘赛花橫了杨业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摆架子了。”
“杨洪!杨洪!”
“老奴在呢!”
“去通知厨房,做些七郎爱吃的,”
“老奴这就去。”
佘赛花上前,拉着杨延嗣的手,驱寒问暖,“瞧瞧,都瘦了。衣服穿的这么单薄,冷不冷?”
杨延嗣摇头,“不冷……”
佘赛花橫了他一眼,“这次回来就多待几天,娘给你做一些好吃的补一补。”
一众人回到了杨府正堂,丫鬟仆人们都忙碌了起来。
杨府一大家子坐在了正堂的饭桌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摆上桌。
佘赛花亲手为杨延嗣布菜。
杨业在一旁咬着牙花子,嘟囔,“慈母多败儿……”
杨延嗣的五位嫂嫂咬着牙偷笑。
杨延琪长高了一些,攀在饭桌上,拽着杨延嗣衣袖,撒娇。
“七哥,七哥,你快点吃,吃完了帮我画画,我答应了很多小姐姐们要给她们你的画。”
杨延嗣宠溺的捏了捏杨延琪的鼻子,笑道:“不用担心,有的是时间,七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此话一出,杨业和佘赛花脸色骤变。
杨业急忙问道:“可是你做了什么混账事,被沈相爷逐出师门了?”
佘赛花瞪了杨业一眼,轻声细语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若是做了什么惹沈相爷不高兴的事,娘亲明日备上一些礼品,让你爹爹亲自登门去赔礼。”
杨延嗣放下碗筷,笑道:“爹,娘,孩儿哪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老师说我学有所成,让我回来准备一下,然后下科场,参加今年的制科。”
杨业听到这话,再也端不住严父的架子了,脸上的狂喜表露无遗。
“此话当真?”
杨延嗣点头,“自然……孩儿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