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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檀香引-第22部分

小说: 檀香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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噏动,却依然没有回应。他只是怔怔望着那个影子发呆。
  她来做什么?终于记起他了?
  阿秀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又敲了敲门,“大人?”等了片刻,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她忽然想那呆子不会出事了吧?阿秀心下一惊,直接踹门而入。
  “大人!”
  顾怀丰惊呆了。管不上后背的疼,蹭地一下,他直接翻坐起来,“阿秀,你……”
  离得远,屋里又黑,阿秀看不清顾怀丰的表情,但他这样防备的动作令她有些尴尬,“我以为你出事了。”她口中解释,脚下却不停,直接走到床畔坐下。
  两人面对面,凝视之间,顾怀丰别扭地问:“你怎么来了?”
  “明英说大人你死活不愿意让他进屋敷药,我便过来瞧瞧。”阿秀说着,摇了摇手里的瓷瓶。
  顾怀丰不自在地偏过头,手里紧了紧衣襟,“放下吧,一会儿我自己来。”
  阿秀“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子。
  顾怀丰扭头看她。阿秀低着头,发髻松松偏到一旁,最是娇媚。乌发掩映之下,露出微翘的睫毛和灵巧的鼻尖。清雅的檀香渐渐萦绕,怀丰移开眼。望着窗下皎洁的月光,他重复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阿秀未答,顾怀丰又接着道:“你怎么不去看他?”他的声音闷闷地,不负往日的清冷,好像添了一丝烟火气。
  阿秀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中衣上。雪白的中衣上面有着暗纹,看不出什么样式,却极为雅致华丽,覆在他的身上,衬得这人更为清贵。阿秀收回视线,看着顾怀丰,笑了笑,说:“他伤的重,已经歇下了。”
  ……所以,那人歇下了,她才过来看他?
  顾怀丰撇开脸。过了半晌,他淡淡开口:“我哪里比不上他?”有点赌气的意思。
  阿秀踌躇:“因为你不是他……”
  “你怎知我不是他?”顾怀丰反唇相讥,“你怎知他又是他?”
  “……”阿秀静默。
  “就因为我没有那个胎记?”
  怀丰隐隐约约提高了声音,有些替自己愤愤不平。与之同时,他缓缓解开中衣。清瘦的胸膛一点点裸~露出来,在银色月光的渲染下,显得神圣,让人不敢亵渎。
  阿秀不解,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那双桃花眼里泛起潋滟的水光,还有一点男儿的倔强。好像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夜,美得依然惊心动魄。在他面前,阿秀不禁自惭形秽。
  她的视线不敢多做停留,只顺着他清隽的脸庞蜿蜒而下,最终停留在脖子下方。那里白皙无暇,宛如一块美玉。
  顾怀丰坐立难安。阿秀此刻的目光,直接化成了一把小刷子。这把刷子,柔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又拂过他的脖颈……所以,凡是她视线所及之处,皆泛起可疑地绯红。
  顾怀丰后悔了,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贸贸然在一个姑娘面前脱衣服,算什么君子之道?
  实在是轻薄又唐突,还有些……幼稚! 
  他默默捡起中衣,正要穿起来,阿秀绕到他后面,顺手将他褪下的中衣搁到枕边。顾怀丰呆住,不一会儿,白皙的脸色腾地全红了,两颊灼热,耳根子滚烫。
  阿秀放衣服的时候,眼睛瞄到枕边有一块碎片,像是衣服料子。她没有多想,只瞟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顾怀丰的后背。
  这人素净的后背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伤痕,还有一块极大的青紫痕迹落在腰侧,格外打眼。
  阿秀心下一疼。她指腹间蘸了一层药膏,口中提醒道:“大人,估摸有点疼,你忍着点。”说着,她径直往伤口抹了过去。
  伤口蜇人,药膏清凉,而她的指尖偏偏又冷的要命。这几重滋味交加之下,顾怀丰狠狠嘶了一声,旋即又咬紧了牙关。
  阿秀只得宽慰几句,让他稍作忍耐。待所有伤痕都细心涂完,她才抽回了手。
  彻骨凉意离开的瞬间,顾怀丰松了一口气,身子不由一并松懈下来,料峭如山的后背就没有那么笔挺了。没想到,下一刻有个更加冰寒的东西覆盖到他的腰际。怀丰浑身战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人,你这儿淤血,得及时化瘀。”阿秀不轻不重地揉摁起来。
  顾怀丰仔细辨认,惊觉那是她的手掌。
  她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腰……这画面,他不敢想!
  顾怀丰身子一绷,后背不由自主地往前,与她的手掌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阿秀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她讪讪起身:“我去喊明英过来,他的手法比我强。”
  顾怀丰偏头看她。
  这一瞬间,她的手正好从他眼前掠过,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室内气氛旖旎诡异,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反手扣在那只素手。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天边遥远的星子,“阿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很傻,却是他的心底之言。
  阿秀想到了之前和谢一一的那段对话,她微微一笑,回道:“因为我是个好人。”
  顾怀丰苦笑,仰面望着她的眸子,道出了自己的困惑:“阿秀,说不准你认错人了呢?世上那胎记千千万,难不成每一个都是他?”
  阿秀眼梢低垂,面色局促。
  其实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自从碰过一次乌龙后,再加上又忘了阿牛的模样,阿秀变得越发小心。只是刚才太过震惊,她一时没控制住情绪。阿秀心想反正要回翠虚山找师父救命,不如当面向师父问个清楚,也好过自己在这儿胡乱猜测。
  顾怀丰见她不答,手中轻轻摇了摇,迫得她重新看他。
  “阿秀,说不定你我前世亦有缘分呢?又或者,我才是你真正想要找的那个人?”顾怀丰笃定道,话中的“真正”二字咬得极重。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穿好中衣,这才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
  望着那张俊脸,听着这样颠覆的言语,阿秀一时怔住。
  室内静谧,月色尽情挥洒。
  倏地,她的心随着那人身影的逼近,扑通跳了一下,紧接着又跳了一下。最后,有个温热的物事落在她的眉心处。依靠着他的力量,她能辨别出所谓的柔软……
  翌日,恰好有一艘客船往东去,范晋阳备了车,送阿秀和明英去渡口。
  其实,再见到范晋阳,阿秀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在想这人是或不是阿牛的问题,以至于一直恍恍惚惚的。范晋阳见她和昨夜判若两人,心下虽存疑,但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她和晚山之间出现了问题,而他恰恰是关键的一个因素。
  最后登船告辞时,阿秀目光来来回回在渡头扫视,却一直没有见到那人。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谢一一挥手:“明英,阿秀,还回来吗?”
  明英攀着船舷使劲点头,蜜色的眸子里皆是不舍。他难得下山,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还没捂热呢,又得分开……真真是苦不堪言!
  阿秀亦点头:“伤好了我就回来。”她说话时,眼睛却是盯着范晋阳,好像在对他说一样。
  范晋阳负手而立,秋风卷起他的衣摆,轻轻柔柔,“那就早些回来。”他如是说。
  船破水而行,明英还留在夹板上痴痴望着那一处,阿秀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这回对不住了。” 明英没搭理她,阿秀自顾回船舱打坐。
  因为是客船,明英坚持付了他和阿秀的银子,范晋阳暗地又替他们打点过,所以他们住了最好的一层客舱,舒适又干净,还没什么人打扰。
  长长的走廊,一侧是紧闭的房门,另一侧是精美的雕花镂窗,金乌透过其间肆意倾泻。阿秀眯着眼,往阴暗处避了避。
  因为没什么人,走廊里极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嗒嗒作响。
  吱呀一声,不知哪儿的门开了,一个人钻了出来,立在她前面,不过遥遥几步。他披着光,像个神。
  阿秀依然眯愣着眼,分辨了许久,她才不可思议地惊呼:“大人,你怎么在此?”
  “回京述职。”怀丰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觉得文章应该叫《进击的大人》

☆、云阳子

  范晋阳回了驿馆,才看到顾怀丰留下的信函,信中交代了回京述职一事。
  搁下信函,范晋阳心里咯噔一下。对于晚山的突然离开,他是有些始料不及的,可再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钦差要过问的事,连月来,他都已经处理妥当,还追回了一大笔的银子,回京后,皇帝肯定会重重有赏,除了……那两个污点。
  一个是他一意孤行,焚烧掉所有的尸首;另外一个,自然是昨夜的暴民作乱,其间伤者不少,在如今这样的太平年月下,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晚山是什么样的秉性,范晋阳非常了解。回京之后,他定然会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如实上奏,那自然也会包括范晋阳命衙役强行缉拿百姓之事。
  范晋阳很清楚,这事的起因虽然在于顾怀丰,但若不是他想要在皇上面前博些脸面,下令捉拿百姓,也不会再激怒众人,更不会将事情闹得这么凶……若是皇上真追究起来,只怕会各打二十大板,若是再差一些,晚山到底是个京官,又有内阁元老做老师,而自己不过是个外放的四品知府,怎么和他比?
  想到此处,范晋阳心下一凛。他有些懊悔,昨夜应该和晚山先通个气的!一想到昨夜,他便又想到了疗伤时阿秀和晚山之间的异样。范晋阳暗忖,只怕晚山是追着阿秀去了。他想了想,唤了个驿丞进来,问了顾怀丰的动向。
  果然不出他所料!
  算了算乘船回京所需的日子,范晋阳不再耽搁,连忙提笔写了封奏折快马发回京师。奏折中报的,自然是昨夜暴民作乱一事。
  他需要在顾怀丰回京之前,替自己打好后路。
  白氏也接到了顾怀丰的信函。昨夜,顾怀丰写好之后就交给了顾府的那个小厮,让他连夜送回安州。信中提及他已经回京,还请母亲多加保重,又说自己暂时无意娶妻,望母亲莫要再逼……
  白氏叹了口气,看着右手侧的和尚,为难道:“大师,我儿子似乎还是执迷不悟呢。”
  堂下的和尚正是上回救过顾怀丰的那位,如今已被白氏奉为了上宾。
  和尚为何会在顾府,也是说来话长。
  自从那一夜做法之后,安州确实澄明许多。和尚正准备离开,突然间,又惊觉到了异样。有几股极强的厉鬼煞气在此胶着缠斗,单从修为来看,比云阳子那个不成器的女鬼徒弟要厉害许多。和尚一向以降妖除魔为执念,他心下不敢松懈,便四处在安州城内寻找,正巧遇上了出门拜佛的白氏。白氏对那夜之事和阿秀此人仍心有余悸,便请和尚回府,想要细细问明。
  此时,和尚闻言,连忙掐指推算。随着指法的来回变幻,他脸上渐渐困惑起来。过了半晌,他才道:“贵府公子命格奇特,现在这番际遇,想来是前世孽缘作祟……”他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面色凝重又有些悲苦。
  白氏怔住。这句话她听得明白,却又不甚明了。她想再问清楚一些,和尚眉头陡然蹙起。他连忙起身说还有要事,便直接告辞了。白氏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好再拦。
  和尚出了顾府,循着方才感知到的戾气而去。他能感应到这是两股截然不同的煞气,一刚一媚,应该是两个有些年头的厉鬼了。和尚脚下不由加快了一些,心头泛起一点嗜血屠戮的兴奋。
  被和尚感知到的厉鬼,正是桐江和枚烟。
  他们已经斗了几日,只不过枚烟拜和尚所赐,亦受了伤,所以一直都是尽量躲着,偏偏桐江能够觅着她身上藏着的魅香而来。枚烟恼火,真是怎么躲都躲不掉!
  今日又是!
  两道鬼魅影子在林中迅速往前穿梭,枚烟气愤不过,回头吼道:“我不过是想拿他的心救人罢了,你何必要苦苦相逼?”
  桐江冷哼:“你杀不杀那个呆子,关我何事?但你不该伤了阿秀!”说着,他掠得更快。
  枚烟到底是受了伤,此时犹如强弩之末,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眼看着后头快追了上来,她身形一偏,往旁处闪去。谁知她的意图早被桐江看破,他便先动一步。待枚烟偏身过来的时候,正好撞到他的戾气之下。
  枚烟措手不及,只能一边勉强相抗,一边又想往后退,熟料后路亦被桐江封死。她一咬牙,只好求道:“我还有心愿未了,先欠着可好?”
  桐江冷冷道:“做梦!”
  忽的,闪来一道金光,硬生生劈开两道纠葛的戾气。
  枚烟刚舒了一口气,未几就惨叫一声。白光散去,她那柔软的身形显了出来,裹着寻常的白裙,如一枚枯叶,轻飘飘的缓缓落下。桐江仍滞在半空中,滚滚黑烟之中,亦显出劲瘦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和尚道:“今日遇上了,便是老天爷有心让我收了你们两个孽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桐江冷笑:“你就是伤了阿秀的那个秃驴?”
  和尚并不恼,也不呈口舌之快,他只是开始念念有词。
  底下的枚烟又是一阵惨烈的叫声,听的人心惊。桐江低低看了她一眼,复又抬眼看向那个和尚。
  和尚身上的金芒逐渐耀眼无比,他手里的一串念珠已经脱离了掌心,缓缓升到半空中,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等待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林中风声呼啸,无数个万字符咒朝他劈来,桐江运气相抵,在这殊死一搏的瞬间,他想到了阿秀的那句话,“答应我,别去找那个和尚,留着命等我回去”。桐江忽然粲然一笑,好似万年冰山上开出的圣洁雪莲。
  阿秀,不知道我这一回还有没有命等你回来,但无论如何,我都得亲手替你报仇!
  黑烟大盛,俨然与那片金芒分庭抗礼。其中,有一缕青意,那便是阿秀送给他最珍贵的东西。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谁都不敢大意,谁都不敢分心。
  两者皆是聚精会神之际,林中深处传来一道悠扬清亮的声音,“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隐隐带着一些调笑之意。
  话音刚到,一个盘道士发髻、着藏青直缀的青年男子便出现在底下了。眉眼清俊,像个下山贪玩的小道士。他扶起昏迷的枚烟,啧啧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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