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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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知道我喜欢读书,刚成亲那些年,总是偷着攒银子帮我买书,不然你以为家里那些藏书怎么来的,这些恩情你是不知道的,我也没跟你说过。所以大哥不论怎么对我,能忍我都能忍了。”
陈生拿着簸箕端来一些土,将陈广德的呕吐物扫的干干净净,挤眉弄眼让他跟李氏说一些李氏的好话。
“呃。”
陈广德像模像样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看了李氏一眼,继续说道:
“夫人,我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我们陈家都对不起你,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我会努力操持好这个家的,让你跟陈生还有子姝过上好日子。”
“我们还要一起看着陈生跟子姝长大,看他们成亲,育儿。”
陈生见到陈广德说的差不多了,多说反而无益,对陈广德说道:“爹,您喝多了,说那么多肉麻的话,我娘也听不见,您还是赶紧睡觉吧。”
“我没醉。我就是要说给你娘听。她睡着了,我才敢跟她说,你娘脾气大,我怕她罚我。”陈广德坐在床头颇为神气的絮絮叨叨。
“那年,你肚子里有了子姝,我在外面有事情耽误了,你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自己挺着肚子就跟着爹娘下地了。我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将你的好记一辈子。我陈广德说了你那么个好媳妇,这一辈子值了。”
“爹,睡吧。”
“我不睡。”陈广德一摆手,推开了陈生。
往日里,陈广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借着这股酒劲,又知道李氏在偷听,便叨叨没完没了。
李氏的头微微的缩在被子里,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陈广德的一番话,勾起了太多的回忆。
陈生干脆做在一边,看着父亲自己在哪里唠叨。心里感觉挺奇怪的,老娘躺在被子里,哭的一抽一抽的,明显在装睡。父亲说话,那么慢条斯理,明显是在装醉。
但是偏偏知情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老妈以为自己装睡没有人知道,老爹以为自己装醉,媳妇不知道。
就在陈广德发泄的不知道有多么开心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四叔,不好啦,四叔,我家出事了。”陈云龙焦急的拍着大门。
陈广德咕咚一声站起身来,非常麻利。李氏也一掀被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陈广德瞪大了眼睛,对李氏说道:“你在装睡?”
李氏擦拭眼角的泪痕,鄙视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你不知道我在装睡?”
“爹,你俩还有心思拌嘴。”说话的功夫,陈生已经收拾好了,穿戴整齐,从床上跳了下去。
推开门,见到来人真的是大哥陈云龙,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陈生知道大伯父家里很可能真的出事了。
“大哥,怎么回事?”
“我爹让人家打了,我娘也不见了,我二弟也不见了,到底该怎么办?我一点都不知道?”陈云龙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哭的语无伦次。
陈广德担忧的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焦急的声音有些尖利,“看我干吗?你大哥让人打了,还不赶快去家里看看!”
陈广德如蒙大赦,带着陈生快步赶到了大哥家。李氏也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陈子姝往大哥家里赶。
推开大伯父家的大门,大伯父家里乱七八糟的,陈云龙站在旁边一个劲的掉眼泪。
大伯父此时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腿上绑着绷带。
“逆子,谁让你喊人的。我死了也不用他管。”
陈宏德对着陈云龙大生训斥说道。
“爹,我不叫四叔,咱们家怎么办?那群恶人再来,我怕他们打死你啊。”陈云龙哭着说道。
在陈广德眼里,陈宏德一直是让人尊敬的兄长,尽管他做了很多对不起的自己的事情,但是年幼时候的关爱,让他难以忘怀。在他印象中,每日里自己跟父亲下田劳作,而大哥在四处在村里找木匠活,每天要忙道很晚,就是为了让大家又一顿肉吃。
可是这个当初如此疼爱大家,为了大家付出那么多的人,竟然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大哥是一个连媳妇都怕的要死的男人,怎么可能得罪人,而且他刚刚离开祖祠没有多久,就被人打了,莫非是大嫂家人干的?
“大哥,告诉我,是谁干的。”
“我不用你管!让我死了好了,我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弟弟。”陈宏德冷冷的对陈广德说道。
“大哥,先前的事情咱暂且不提可以吗?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谁做的?”
陈广德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虽然他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沧州人。
沧州人大多数习武,而且性格暴烈,当家人受到侵害的时候,被压抑住的性格,会瞬间被引爆。
看到陈广德眼神里透射出来的关切,触动了陈宏德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你走吧,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自己会解决的。”陈宏德摇摇头说道。
“云龙,到底怎么回事?”陈广德扭头对陈云龙问道。
“孽子,不许讲。”陈宏德大生喝到。
“说。你爹都这样了,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虽然跟你爹有矛盾,但是我也是他亲弟弟,谁欺负我大哥,我就跟他玩命。”
“今天四叔您赶集出去,就来了一拨人,说我二弟跟他们比武输了一百两银子,人已经被他们扣下了,让我爹天黑之前,凑够五十两两银子送过去,剩余的五十两可以慢慢还,一时间我爹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银子,便求那人宽恕些时日。”
“那些人不允,今天晚上果然又来了,见到我爹没有钱,便对我爹一顿拳打脚踢。”
说起挨打的事情,陈云龙一脸的畏惧之色,陈云龙也是会武术的,但是对方依然能够让他如此的恐惧,看来不是一般的武术高手。
“大哥,发生了这种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不就是一百两吗?我都给你也不是问题啊,你又何必纵容大嫂作出这种诬陷我声誉的事情呢?”
“哎。都是我一时糊涂,云川作出如此丢人的事情,我如果跟你谈起这件事情,我怕你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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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赌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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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这孩子,终日好勇斗狠,连与他最小的兄弟比武时都报以重拳。当日我便劝他改正,他偏偏当做耳旁风,兄长也不多加教诲,让他日益狂妄,今日终究是酿成了大祸,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陈广德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声音里带着十成的焦急和无可奈何,话刚刚说完,李氏就抱着陈子姝从外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脸怒气、满头汗水的老爷子陈守义。
“爹,您怎么来了?”
陈宏德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股羞红之色,看了陈守义一眼,便羞愧的低着头,不敢在抬起来。
“你!你!你!”
老爷子陈守义双眉紧锁,口水从参差的牙缝里喷出,身体气的抖动不停,最后一跺脚,伸出手指着陈宏德,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老子活了一辈子,让别人羡慕了一辈子,就养出你那么个玩意,你看你那废物劲。你给老子起来!老子为什么不能来,老子再不来,下次见你,就是给你收尸了,你给我起来。”
老爷子一声声咆哮,如同虎啸山林。
震得陈生脑皮发麻。吓得李氏躲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说,他进了老李家门,还没见过老爷子发那么大的火。
陈子姝更是吓得哇哇的哭起来。
这一听到孩子哭,老爷子心里更是恼火。
“这个家让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老子打死你这个逆子算了。”
老爷子顺手抄起一把放在水壶,朝着大伯父陈宏德的脑袋就要砸。
“爹。”
陈宏德一脸的悲戚之色,却也不敢去多解释什么。
老爷子早年的脾气也是很暴躁的,只不过上年纪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胸闷气短,大夫劝他少发怒,这才脾气缓和了很多,今天看这架势,这是要忍不住很可能将大伯父陈宏德暴揍一顿的节奏。
陈广德见到老爷子抄起了水壶,一把从抱住了老爷子的腰,老爷子手一抖,热水顺着壶嘴呼啦啦的流出来,滋滋的烫的陈广德的手上起了一溜水泡。
陈广德忍着剧痛,替大哥陈宏德求饶说:“爹,大哥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您就别处罚他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回云川,这孩子在赌馆那里多呆一个时辰,便多一刻的危险。”
陈广德抱着老爷子的后腰,清晰的感觉到老爷子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爹,您消消气,你看看广德的手都起泡了。”李氏在一旁心疼的说道。
“哎。”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颤巍巍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这个时候,心口的那股火下去了,人也清醒了很多。
再看的陈广德的手上的水泡,心里很是心疼的说道:“你啊,你啊,傻了那么多年了,就不改改。”
陈广德看着老爷子怜惜的目光,憨憨的笑了笑,“爹,我要是改了,还是那个老四吗?”
陈生从外面打来一盆凉水,将陈广德的手放在里面。感觉到凉水传来的阵阵凉意,陈广德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其实看到躺在床上的大伯陈宏德的时候,陈生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陈家虽然并不是豪奢之家,但是家中二伯和三伯都是朝中的官员,一般的泼皮流氓是轻易不敢得罪陈家的。
但是对方依然扣下陈云川,而且对大伯父下那么重的手,就证明他们有恃无恐,不怕得罪陈家。
其实想想也是,在严禁赌博的大明帝国,敢开赌场,如果没有人罩着,谁信。
陈生摇晃着怀里吓得眼泪噼里啪啦的陈子姝,站在一旁,担忧的说道:“人家敢对咱们陈家动手,就证明不怕咱们,以陈生之见,只能还钱了。”
“还钱?一百两银子,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陈宏德一脸颓废的说道。
“逆子,还不是你教子无方!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老爷子恼火训斥说道。
陈生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口对陈广德说:
“爹,要不咱们将咱们卖扫把挣来的银子替二哥还赌债吧。”
陈生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不用,这一百两银子,是四弟的辛苦钱,用来救回逆子,实在可惜了,云川这孩子既然不懂事,犯了大错,让他吃点苦就吃点苦吧,我就不信这群狂悖之徒,还真的能要了他的命去!”
“已经分家了,那银子是你挣得,不能动。”老爷子也摆摆手说。
陈云龙拿起两个枕头,给大伯父垫上,让他能够坐起身来。大伯父咬着牙,一脸的痛苦,咬着牙,拒绝了陈生的好意。
听说陈生要拿一百两去救陈云川的时候,李氏的心一紧,这可是家里的救命钱,拿去救陈云川那个薄情的混小子,那家里花什么。
听到大伯父陈宏德不好意思要,这才放下心来。如果让她开口,拒绝这件事情,她还真的做不到,毕竟鲜活的人命在那里。
她如果开口拒绝了,在村里就成了真的不仁不义的人。
陈生拉了拉陈云龙的手,示意陈云龙过来。陈云龙不解,但还是跟着陈生走了出来。
“五弟,咱们这是去哪儿?大哥以前总是欺负你,是大哥的不对,我们一家子这样对你们,你却依然提出用银子救你二哥,做大哥的感觉羞愧死了。”
陈云川二十岁的小伙子,低着头羞愧的陈生说道。
“我听说赌场的那些亡命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咱们如果不早点将二哥赎回来,不知道出什么岔子。”陈生用瘦弱的手,拉着陈云龙的胳膊,说道:“大哥,咱们现在去赌场救云川哥哥。”
“我那么笨,你又那么小,怎么赎回你二哥。”陈云龙疑惑的问道。
“你那不是笨,是古板,我这不是小,是智慧。现在你爹卧床不起,我爹一个文弱书生,祖父又上了年纪,难道你指着他们去赌场赎回二哥不成,这事情还是得咱们办。”陈生眨着眼睛,一脸的自信说道。
“咱俩真的行吗?”陈云龙半信半疑的看了陈生一眼,说道:“没银子,怎么赎回你二哥。”
“怎么不行,大哥你怕什么?没银子,咱们去我家拿啊,我家里有银子。”
陈生拉着陈云龙到家里拿了银子。将银子背在身上,陈云龙眼里都是泪水。
“五弟,大哥谢谢你。”
“救二哥要紧,你就别这样哭哭啼啼了。”
陈生在陈云龙的带领下,一路小跑,赶向了镇上的赌场。说是赌场,但是赌的最多的却不是麻将、牌九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斗鸡,斗狗,还有沧州府人自己的特色,斗武。
在镇上,你不难一眼发现赌场,因为他实在太显眼了,几十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手持利刃站在门口。
门前的竖招写着:“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虽然大晚上的,但是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少人抱着发财梦想来这里。他们或者是当地的农户,过路的商家,市集的小贩,本地的豪绅,不论身份贵贱,都会在这里尽情的挥洒金银。
陈生兄弟二人刚刚进入赌场,便有一个小厮过来招呼,见到二人穿着朴素,一脸的轻视,嘲笑说道:“二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大晚上的别找不自在,该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凉快去。”
陈云龙紧张的身体有些颤抖,说话也有些结巴,“我们不是来赌钱的,我们……”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小,连陈生都听不清楚。
“不是来赌钱,就是来闹事的啦。兄弟们,给我叉出去。”那小厮牛气的一招手,从旁边走过来五六个大汉。
看到眼前这个人如此的牛气,陈生瞥了一眼说道:
“小爷有的是银子,小爷是来发财的。”
与陈云龙的局促不安相比,陈生拍了拍大哥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