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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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吃的吗?”
“吃、吃、吃,知道吃,”韩金儿连声发狠,“这一年来,你可曾给家里带回一铜钱?没钱哪来吃的?”
“你……”李鸿基有些恼怒,家无钱,那也怪不了自己,自己是刚刚接手这个家庭的,大不了一拍两散,自己去灵州,带着吴二毛他们摘枸杞去,穿越到这么一个倒霉的家庭,自己已经有泪无处落,还摊艾举人的债务。
“俺咋了?跟着你早晚挨饿,当初真是瞎了眼了。”韩金儿的桃花眼早变成杏眼了,温热的口水喷到李鸿基的脸,与昨晚的感觉千差万别。
“可是……”
韩金儿扭身进了里屋,取出两个窝头,向八仙桌一扔,“家里只有这两个窝头了。”
李鸿基看了眼窝头,呈暗红色,面还有高粱的碎壳,他拾起一个窝头,递了过去,“金儿,你也吃点吧!“
韩金儿夺过窝头,“吃、吃、吃,吃了这顿,下顿怎么办?”然后将窝头送到嘴边,狠命地咬了一口。
李鸿基在脑子里将自己的亲戚朋友过了一遍,还真没有能借到五两银子的人,“金儿?”
“叫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我……”韩金儿眼眶一红,说不下去了。
李鸿基叹口气,“金儿,要不我去转转,看能不能想些办法,好歹借些银子,先应付了艾老爷再说。”
“艾老爷是那么好应付的?”韩金儿的声音越发大了,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白皙的脸蛋滑过,进入嘴角,将嘴角的猩红冲淡了些。
李鸿基这才发现,韩金儿猩红的嘴唇是了色的,没钱吃饭,难道有钱买胭脂?他心有气,也不多言,自顾离了家门。
李鸿基沿着黑木头河,朝下游走去,他又一次将所有的熟人在脑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希望,正如李过说的那样,亲戚朋友当,还真没有能借他五两银子的,物以类聚,像他这样的穷人,怎么可能有富翁亲朋好友呢?
此时的黑木头河,水位极低,水面宽度不过十步,在一些拐弯的地方,不用木桥,凭借人力可以直接跨过。
李鸿基沿着河堤走了十余里,一直来到黑木头川,但这个镇子也不热闹,没有过往行人不说,连本地的百姓也极少在镇子晃悠,他腹饥渴,但身仅有的十铜钱,已经交给韩金儿,现在想买杯茶喝,也是不可能。
早晨被韩金儿奚落,李鸿基窝着一肚子火气,现在又饥又渴,李鸿基感到十分郁闷,别人穿越,都是王侯将相,最不济也是一个安乐富豪,而自己,连顿饱饭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情也怪不了韩金儿,她一个女人,自然要依赖李鸿基,李鸿基没有银子,没有粮食,还欠着债务,总不能要她去做无米之炊。
虽说脸皮熬不过肚皮,李鸿基还是羞于见人,他忍着饥渴,离开镇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马撇!”李鸿基咒骂一声,狠狠将一块小石头踢进黑木头河,在离开镇子大约五里的地方,他干脆坐下来晒晒太阳,从来都说秀色可餐,不知道晒太阳能不能充饥,阳光是地球一切能量的最终来源,但他却不能直接利用它。
十月的米脂,天气已经相当寒冷,阳光照在身,倒是暖洋洋的,李鸿基将地扎人的草根抹平,索性躺在一侧的河堤。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微微闭起双目。
造成现在的困境,究竟是什么原因?
那个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李鸿基,不仅贡献了姓名来历,连房子婆姨都一并献出了,责怪他显然没有道理。
韩金儿只是女人,当家庭面临这样的绝境,她说几句抱怨的话,也是可以理解,至少她没有离家出走,也没有像自己后世的父母那样,逃避性地选择离异。
问题应该出在朝廷身,如果朝廷能足额支付饷银,他不会欠债不还,如果大明的工商业足够发达,他可以轻松找到一份工作,也不会一钱难道英雄汉了。
现在没有《行政诉讼法》,李鸿基没法向朝廷追讨欠债,他更无法让大明迅速进入工业化社会,贫穷将是大明百姓的常态。
既然不能改变社会,那只好改变自己。
李鸿基甚至做好准备,万一艾举人着人追讨欠债,他卖身艾府为奴,或者成为艾府的长工,以身抵债,暂且渡过这次难关。
最好能成为艾府的长工,那样还有人身自由,在打工之余,还能从事自己的事业,只要他的任何一种产品研究成功,不仅还债,成为陕西,乃至大明的一个富翁,那是指日可待。
未时,朱由检饥渴难耐,于是从河堤爬起来,在黑木头河喝了两口清水,肚皮不再强烈抗议了,他又招水洗了把脸,拍拍身的泥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李鸿基回到李家站的时候,老远看到自家的房前站着四五名年轻的男子,这些人一律灰色衣裤,头还裹着头巾,似乎是谁家的仆人家丁。
“难道家里出事了?”
他紧走几步,来到门,“你们是……”
“你是谁?老子的事要你管?”一名家丁模样的人看了眼李鸿基,斜着眼问道,“不相干的人早点滚开。”
李鸿基强行压制住行的血液,他拍拍衣袖,权当被狗喷了,“我是李鸿基,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家丁似乎被李鸿基的气势吓着了,他盯着李鸿基看了好久,等到其他的家丁也围拢过来,他向李鸿基一伸手,“原来你是李鸿基,正找你不着,拿来!”
“什么拿来?我该你们什么了?”李鸿基一时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们是自己的债主?
“你装什么蒜?凭你是谁,也不能赖了艾老爷的银子,不瞒你说,此刻艾老爷正在知县宴老爷家饮酒品茶,拿不出银子,自有国法让你好看。”家丁的手指差点指到李鸿基的鼻子。
第9章 殴打家丁
韩金儿听得李鸿基的声音,忙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头来,“鸿基,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来了,李鸿基早知道事情会来,但没想到艾举人的人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眼韩金儿,然后平静地对那个家丁说:“这位爷,我正在想办法,这不,刚刚回家,我出门筹银子了。(全本小说网,https://。)”
“怎么筹银子,那是你的事,”那名领头的家丁瞄了眼韩金儿,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李鸿基,“借了多少?快拿出来,我们只认银子。”
李鸿基拱手向那家丁行李,“实在对不起,几位白跑一趟了,今天不凑巧,主人不在家,请在艾老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宽限些时日。”
“宽限?艾老爷已经宽限一年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们拿了钱才会走人。”那家丁大马金刀地横在大门口,正好将大门堵住,韩金儿刚刚出了大门,现在想要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爷,要不……”李鸿基准备给艾府做长工抵债,但家丁头顶打断了他的话,“废话不要说了,我们只要银子,还了艾老爷的银子,我们立马走人。”
马撇,李鸿基心大怒,既然你不给老子日子过,老子还不还了,“几位,我实在是没有银子,你们看……“
这话简直捅了马蜂窝,其余的家丁顿时跟着起哄。
“没钱还娶这么漂亮的婆姨?”
“好好的一朵鲜花,简直插在牛粪了。”
“让你婆姨去借,管保你强!”
……
韩金儿连颈脖都羞红了,想要回到屋内,但家丁头领堵在门口,她恨恨地瞪了眼李鸿基。
李鸿基脑袋“嗡”一下,顿时热血涌,快要脑门充血了,“我不过是欠了艾老爷几两银子,你们不要恶语伤人。”
“哟嗬,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家丁头领绕着李鸿基转了半圈,视线一直锁定在李鸿基的脸,“我已经说过,只要你还了银子,老子立马走人。”
李鸿基忍住怒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现在没有银子,一旦有了银子,我是不吃饭,也会还了艾老爷的银子。”
“没钱你还嚣张?”家丁头领脖子一梗,又扫了眼韩金儿,还吞了口吐沫,“没钱还娶这么漂亮的婆姨?”
其他家丁也是狐假虎威,污言秽语,几乎说了一屋子。
“是,将婆姨卖了,不有钱了?”
“没有银子也行,拿你婆姨抵押,什么时候还了艾老爷的银子,艾老爷自然放了你的婆姨,两不相欠。”
“兄弟们,别说了,他常年不在家,这么娇嫩的婆姨,还不知谁帮他喂养的……哈哈……”
……
李鸿基刚刚压下的血液再度升起,他的眼球都充血了,“你……你们……”
“你什么你?今天你要是不还银子,你的婆姨,当是还给艾老爷的利息,你还欠着本金。”家丁头领越说越兴奋,他已经盯紧了韩金儿,要不是李鸿基在身边,他都准备动手抢人了,看在他平日为艾老爷鞍前马后效劳的份,艾老爷会赏赐给他也说不定。
“嗙!”
一个斗大的直拳,撞了家丁头领的右眼眶,顿时成了熊猫眼,熊猫眼吃痛,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两名家丁蹲下身子,想要扶起熊猫眼,另外两名家丁却是奔李鸿基而去,“李鸿基,你好大胆,竟然敢动手打人?”
李鸿基缓缓恢复到站立的姿势,随手操起一根木棒,还伸出右手食指,向他们勾了勾。
两人见李鸿基来真的,吓得直往后缩,恰好退到熊猫眼摔倒的地方,他们着势,跪下来拉着熊猫眼的手,关心起熊猫眼来。
熊猫眼正待发作,却见李鸿基正提着木棒,一步步靠将过来,他心大恐,嘴尚不服软,“李鸿基,你等着。”
“我已经来了。”李鸿基阴沉得像是传说的剑客,手的木棒轻轻在空气颤动,更增加一种逼迫的力量。
熊猫眼一挥手,“走,回去报告艾老爷。”
“是。”家丁门答应一声,他们放下熊猫眼,自顾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熊猫眼留在最后。
熊猫眼大怒,“蠢材,等等我,谁让你们跑得这么快?”他回头看了眼,李鸿基正握着木棒,缓步向他走来,熊猫眼也不等家丁前来接应,一溜烟跑了。
“这些软蛋!”李鸿基低声骂了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淡淡的,忧伤的。
“鸿基,快进来。”韩金儿倚在门框,视线落在李鸿基的身,痴痴的,暖暖的。
“奥,”李鸿基见艾府的家丁已经去得远了,转身迎着韩金儿敬佩的目光,“金儿?”
“鸿基,你咋现在才回来?这些可恶的狗腿儿,吓死俺了,”韩金儿双手紧紧拽着李鸿基的胳膊,生怕他逃跑似的,“鸿基,吃过饭了吗?”
“奥,还没呢!”李鸿基懒洋洋地入了屋,“金儿,他们没为难你把?”
“没有,他们也是刚到,”韩金儿摇着头,仰起红红的脸蛋,迷迷地看着李鸿基,“鸿基先坐吧,俺去给你倒杯热茶,再去做饭。”
李鸿基刚好有些口渴,他接过韩金儿端过来的白水,“咕咚”喝了一大口,“今天是打发了艾诏的家丁,但他们迟早还会再来的。”
“是呀,如果不能还清债务,艾老爷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韩金儿脸的溢彩迅速消褪了,“鸿基……”
“哎,”李鸿基长长地叹口气,“现在一时半会也借不到银子,慢慢再想办法吧,总不能让这几两银子憋死。”
“嗯,也是,我们迟早会还给他的,鸿基先坐会,俺去烧饭。”韩金儿摇摆着丰#臀,进了里屋。
李鸿基在八仙桌前落座,他心有一些担心,艾诏的家丁被打,定然不会干休,到底怎么办?他现在想起来,也是说不明白,当时只是热血涌,拳头出去了,他们敢羞辱韩金儿,活该挨打,怎么说她现在也是自己的婆姨。
但他实在技穷,欠债倒没什么,关键是无力偿还。
除非将房子卖掉,那自己和金儿要住哪里?
朝廷欠着他的饷银,可以冠冕堂皇地赖账,他欠下艾诏的银子,却是一也少不了,这是什么世道?
李鸿基身虽然有后世数百年的技术,但这些技术一时半会根本不能转化为银子,如果将这些技术转化为产品,当然会产生天大的利润,但这谈何容易?
他没有成本,没有人力,没有销售络,没有生产这些产品的土地,更没有保护这些财富的巨大势力。
想到人力,李鸿基突然眼前一亮:灵州不是有几个小弟吗?大不了远走灵州,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逃亡灵州,必须带韩金儿,晚与金儿好好合计合计。
“树挪死,人挪活”,李鸿基的脸难得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鸿基,吃饭了。”韩金儿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嗯,吃饭。”李鸿基答应一声,无论如何,先填饱肚皮再说,除了喝水,这一天他还没吃过东西。
韩金儿蝴蝶穿花似的跑了两会两趟,才端过饭菜,又摆出两副碗箸。
三个荞麦窝头,两盘小菜,一大盘是大白菜,一盘韭菜,还有一碟萝卜干。
“才三个窝头?”李鸿基估计自己一个人吃都不够,他拿起一个窝头,苦笑着咬了口,窝头滚热,松软细腻,回家路吃的那些干硬的窝头爽口多了。
韩金儿坐着却是未动,李鸿基觉得怪,“金儿,你怎么不吃呀?”
“俺午吃过,刚才在里屋又吃了些,现在还不饿!”韩金儿扭过头,只是用竹筷夹了些韭菜丢进樱桃小口。
“不饿?怎么可能?”李鸿基硬是塞给韩金儿一个窝头,还拿眼光在韩金儿胸前瞟了瞟,“吃吧,金儿,吃什么补什么,吃饱了才能长得白白嫩嫩的。”
“鸿基,你……”韩金儿顿时红霞升面,连露在外面的颈脖都是艳红一片,但李鸿基硬塞给她的窝头,还是进入了她的小口。
李鸿基很亏将一个窝头解决了,他拿起剩下的那个窝头,掰开半个,“金儿,这半个是你的。”
“鸿基,不用了,俺真的吃不了那么多。”韩金儿一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