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谋天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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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手中拥有远超普通亲王的权威,而且还有岁末回京朝觐的权力!
也就是说,对于其他亲王来说,想要回京必须要有皇帝的诏书,不然的话就是抗旨不遵,严重的话会被就地拘捕,但是朱常洛不一样,他回京师不需要经过皇帝的同意,只需要提前向礼部报备就行,虽然说他实际上启程是在三天之后,但是报备的文书却是一早就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亲王回京,尤其是朱常洛这样在朝野支持的皇长子回京,自然是有着无比繁杂的礼节,所以礼部在接到文书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动员起来。
当然,这都是底层的官吏们应该考虑的事情,对于高层的大佬们来说,他们要考虑的自然是长远有加。
内阁。
面对着眼前的文书,几位大佬却是同时沉默着,良久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到最后,还是首辅王锡爵开口说道。
“陛下的口谕,言寿王无旨进京,当禁足三月,此诏究竟如何处置,诸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内阁如今实际上有五人,除了原本的首辅王锡爵,养病在家的次辅陈于陛,文华殿大学士沈一贯和武英殿大学士沈鲤之外,还有一个刚刚被皇帝中旨入阁的东阁大学士朱赓。
朱赓比沈一贯小四岁,两人同是隆庆二年进士出身,而且更重要的是,朱赓祖籍浙江山阴,也是浙党的一位大佬。
虽然他排名最末,但是王锡爵的话音刚落,他却是第一个开口反对,道。
“元辅,老夫以为陛下此口谕不合礼法,内阁若行之,必受百官非议!”
与此同时,沈鲤也是眸光微闪,接着开口道。
“子钦所言有理,寿王殿下前往南直隶之前,陛下与百官有言在先,准殿下岁岁朝觐,待年长既召回乃行大典,如今殿下归期虽早了些许时日,但若因此而降罪,必会有小人暗自揣测圣意,不可不防!”
子钦乃是朱赓的字,说起来也怪,沈鲤和沈一贯处处顶牛,但是却和同是份属浙党的朱赓是好友。
国本之争乃是如今的政治主题,皇长子更是政治正确,所以即便是平时和沈鲤有所不和,沈一贯也并未像平常一样,直接反对沈鲤的意见,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老夫也同意子钦的意见,此谕不可遵!不过若说陛下此举会招致朝堂震动,未免夸大其词,寿王殿下归期的确是早了些……”
“既如此,老夫便知会司礼监,请陛下再行斟酌此事!”
王锡爵点点头,开口说道。
这个结果是正常的,皇帝的这道口谕本身就是在试探朝臣对于国本的态度,所以驳回是肯定的。
如果皇帝真的想要处罚寿王殿下的话,就不会是单单来一道口谕了,更不会是轻飘飘的禁足三月,他会直接让司礼监拟旨用印,然后交付内阁以及六科。
只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就闹大了,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皇帝和朝臣的意见实在无法调和的时候,一旦动用就基本上算是撕破脸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不然就是遵照皇帝的旨意办事,要不然就是内阁顶着压力执奏,然后在事后被皇帝穿小鞋。
当然,国家大事不是过家家,执奏本身就是罪!
虽然臣子有封驳诏书的权力,但是如此一来便是损毁了君主的威严,最后的下场免不了辞官归隐。
不过像大礼议那样的大规模封驳属于特殊情况,皇帝和大臣都不按常理出牌,也不安规矩办事,所以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
事实上,大多数成文的诏书和政令都不是一次成形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像今天一样,皇帝送来一个大体的意见,然后内阁商量商量,通过了自然皆大欢喜,要是通不过那就只会司礼监,皇帝也会适时让步,最终取得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打发走了在隔间等候的小内侍,房间内再度陷入一阵沉默当中,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片刻之后,王锡爵却是再度开口道。
“近来随着殿下回京,朝中大臣纷纷上疏请求陛下早定国本,诸位想必也清楚了……”
事实上,国本之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自从万历十四年以来,国本之争从未断绝过,即便是在辽东之战的时候,朝中依旧有人上疏请早定国本。
所谓的大风波只不过是朝臣大多数都集中在一个时候上疏皇帝而已,当然,这样的大型上疏,通常都是要有契机的。
而很明显的是,皇长子回京,就是一个绝好的契机!
在场的人都是内阁中人,所以自然是对朝中的风吹草动都门清儿,自从朱常洛打算回京的消息传回来,朝中便有许多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内阁收到请立国本的奏疏比寻常多了三倍不止,并且数量在逐渐上升……
当然,目前大都是三品以下的中层官员在上疏,真正的大佬诸如各部尚书侍郎,内阁阁臣都还没有下场。
就连颇具分量的六科给事中以及那一大帮御史言官也都没有全部动起来,所以总体来说范围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是不要忘了,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皇长子回京的消息传来而已,京城便已经成了这副样子,一旦等到朱常洛真正回京,国本之事必定会重新被推上风口浪尖。
而他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愿不愿意,都是必须要下场去争端的,不然的话,就等着朝野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们吧。
唯一的问题是,这次的国本之争,要争到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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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争吵……
这一次国本之争,要争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看似没什么意义,毕竟国本之争的目的一直都是正国本,立太子。
基于这个共同的目标,所有派系的文臣都将矛头对准了皇帝,用着同一个声音发出自己的呐喊。
但是事实上,这个问题当然有意义,而且是他们作为内阁辅臣,必须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内阁的地位处于皇帝和朝臣之间,主要的作用便是内外调和,缓冲摩擦。
所以他们必须要思考,如何在国本之争和朝堂运转之间寻求一个平衡。
眼下的情况是,皇帝的态度依旧明显,后宫当中的那位贵妃娘娘仍在,所以皇帝爱屋及乌之下,坚持要立三皇子朱常洵为太子。
但是这却是违背礼法要求的,甚至是对于宗法制的破坏,所以大臣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国本之争也正是因此而起!
而这压根就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除非一方让步,不然永远不会消失,但是问题就在于双方都不可能让步。
所以实际上对于这件事情,君臣的态度基本上都很一致,不引起太大的冲突,至少不因此而影响朝廷的正常运转。
毕竟世宗皇帝的大礼议也才没过多少年,不少人还历历在目,这场大礼议的矛盾程度和今天如出一辙。
但是影响和范围却远胜于如今的国本之争,虽然最后世宗皇帝战胜了文臣集团,但是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论是朝臣还是皇帝,都将所有的精力投入了大礼议当中,朝政堆积如山,国家机器近乎停止运转,直至先帝时也未曾全面恢复。
至于各种传奉官之类的后患简直是数不胜数,大名鼎鼎的青词宰相也是那时候的产物,大明的党争之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有此前车之鉴在,国本之争一直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像是上次“三王并封”惹得内阁封驳皇帝旨意之事,在万历朝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但是放在大礼议期间,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先前所提出的那个问题也就有了慎重考量的意义。
不错,国本之争是要的,但是是否要和皇帝死磕?有没有必要和皇帝死磕?
这一次国本之争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罢手?如果达不到怎么办?
这些都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当然,作为内阁辅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的势力,心中也肯定有自己的答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探听其他人的想法,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和皇帝的争执已经不可避免,那么文臣的内部就要先统一意见,就算难以统一,但是至少要清楚各人的态度。
浙党一向是以推动皇长子上位为主政方针的,所以朱赓第一个站出来,道。
“元辅,今时不同往日,皇长子已非深宫之中的稚童,就藩一年有余,主政一方游刃有余,金陵城诸般同僚对于寿王殿下亦是称赞有加,老夫以为当借此东风,上疏陛下,请皇长子正位东宫!”
这些话倒是没有说错,如今的情况和一年之前早已经大不相同,虽然寿王殿下在南直一致隶多有胡闹之举,但是眼力老辣如内阁的这几位,又岂会看不出,这些胡闹之举背后,是朱常洛翻云覆雨的手段。
仔细想来,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便能取得金陵城上下的好评,又岂是无知稚童?
何况这本身就是资历和积累,若说原本朝臣支持朱常洛只是因为他的名分罢了,那么现在在这名分当中,有多了几分认同在其中。
所以朱赓主张一鼓作气,趁着这个好时机直接将朱常洛送上太子之位。
“不妥,操之过急了!”
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出言的竟然是和朱赓同时份属浙党的沈一贯!
在后者不可思议的目光当中,沈一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子钦不要忘了,上个月陛下刚刚恢复了郑妃娘娘的贵妃之位,这代表着什么,想必在场诸位都清楚!陛下对郑妃娘娘宠爱依旧,此刻非要将殿下推上太子之位,定然会惹得陛下大怒,若是再闹出执奏之事,又该如何收场?”
王锡爵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沈一贯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偏偏恢复了郑妃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若是算上方才的口谕的话,便可以看出来皇帝的意思,对于国本的态度依旧坚定,而且是偏向朝臣所不愿意看到的一方。
若是他带着朝臣真的和皇帝死磕的话,说不准真的有事态扩大的可能性。
当然,只是有可能而已……
“哼,此言差矣,陛下的态度何曾改变过?若是我等畏惧陛下的态度而不敢上疏直谏,岂非辜负了人臣本分?
如今殿下已然渐渐长成,国本之事再无拖延之理,照老夫看来,如今正该集中精力,早定国本!”
不用问,在这内阁当中和沈一贯如此针锋相对,而且言语当中丝毫不加掩饰的,除了沈鲤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嘿嘿一笑,老大人阴测测的说道。
“若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几天前郑妃娘娘还赏赐了重礼给肩吾你吧!”
肩吾是沈一贯的字,听到沈鲤不怀好意的话,沈一贯腾地一下就火了,冷笑一声开口道。
“沈仲化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妃娘娘的赏赐又不是只给了老夫一家,你不是也生受了吗?何况同来的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赐你怎么不提?
如今朝堂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陛下既已应允待皇长子成年自会正位东宫,你又何必如此着急?难不成是觉得陛下不可信不成?”
虽然某个皇帝的信用度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怎么样,但是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不能宣之于口的。
仲化乃是沈鲤的字,沈一贯这么叫他,看来是真急了,要知道,沈鲤的资历比沈一贯要老,他倚老卖老叫一声肩吾还算说得过去,但是沈一贯这么叫就明显是挑衅了。
沈鲤同样是腾地一下就火了,站起来就要和沈一贯拼个你死我活。
“仲化兄!”
却不料王锡爵却是一脸无奈的将沈鲤重新按回座位上。
这两个人,但凡议政就要顶牛,真是……
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总是要有个结论的,安抚好沈一贯和沈鲤,王锡爵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既然大家的意见不一,不如我等也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如果老夫所记不错的话,殿下虚岁已经有十五了,又有亲王爵位,也是时候议婚了……”
第二百七十章:回京!
京城。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辛苦赶路,朱常洛总算是重新回到了这座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当中,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他这位寿亲王的回踪和他们毫无关系,但是对于朝廷的大佬们来说就不同了,即便是朱常洛仅仅靠着这些天来京城传来的只言片语,就能够感受到这座古老都城中不平静的气息。
尤其是当他从某种渠道获悉了他那个不怎么安分的老爹曾经动过念头要在他进京之后就立刻禁足的想法之后,就更加能够感受到朝臣当中暗自蔓延开来的情绪。
当然,随着他正式踏进京城的那一刻,也就清楚某位皇帝陛下的打算显然是流产了。
因为在城门口,两队绯袍高官早已久候,虽然比不上他初次抵达金陵城时所受到的偌大阵仗,但是也不遑多让了。
阁老重臣自然是没来的,除非他真的成了太子,否则是劳动不了内阁的一帮老大人出来迎候的!
但是这个迎候的阵容也是浩大的很,礼部尚书范谦与吏部尚书孙丕扬立于最前端,身后是六部尚书侍郎,依次而下,一水儿的绯袍简直是晃花了眼。
而旁边的武臣序列则是差了些意思,除了和朱常洛关系深厚的费家之外,剩下的大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角色,在一大帮文臣中间显得不起眼的很。
不过也在预料之内,毕竟如今武将勋戚式微,和金陵城那帮天高皇帝远的不同,京城的勋戚全靠看皇帝脸色吃饭,朱常洛这个明显不受皇帝待见的亲王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武将过来迎候。
只是这不重要,望着底下的一大帮子绯袍高官,朱常洛的嘴角却是扯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看来这京城的官员的确不是金陵城里面那帮混吃等死晒太阳的不同,这就已经动起来了吗?
要知道,寻常的亲王回京,最多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