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谋天下-第3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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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诏命内阁议定人选,若是吏部没有从中作梗,但是到了最后,内阁博弈的结果仍旧是韩爌出任钦差,那可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而想要在内阁的会议上让韩爌获胜,那么就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声音站出来力挺韩爌了。
很明显的是,自己就是皇帝在内阁给韩爌找的靠山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韩爌的真本事
若是朱常洛此刻能够看到王锡爵心中所想,一定会感叹一声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这般对局势推演的功力和对人心的把握简直可怕。
朱常洛的确是想过要借孙丕扬之力影响结果,但是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来他如今摸不清楚孙丕扬的意思,二来如同王锡爵顾虑的一般,即便孙丕扬肯冒着得罪浙党的风险将韩爌一个人递上去,也未必就能保证这次差事不出差池。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朝廷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规矩,是维护这个朝廷良好运转的根本,如非必要,朱常洛不想开这个坏规矩的风气。
不然的话,一旦朝臣争相效仿,整个朝廷岂不是乱了套了!
所以能照规矩办,照流程来,自然是要照规矩来的。
这也是他今天请王锡爵过来的原因,内阁当中的局势,朱常洛算得上是洞若观火,四个派系泾渭分明,却又相互纠缠。
而这一次算得上是浙党和帝党之间的争斗,但是不要忘了,在内阁当中属于这两派的人马只有三位阁臣,还有两位说话一言九鼎的人物没有站队,那就是首辅王锡爵和次辅衷贞吉。
但是很明显的是,首辅和次辅向来不合,朱常洛要借助其中一人之力,就不可能的得到另一人的力量,所以权衡之下,朱常洛还是选择了王锡爵。
一来是因为,王锡爵毕竟是首辅,在内阁当中的话语权远远超过了其他阁臣,成功的几率要大上不少,二则是因为严格来说,这件差事之所以能够通过廷议,还是依仗了王锡爵的帮忙,不要忘了,最初是老首辅最先在朝会上提出要用一条鞭法取代矿税,这才有了后面的一连串事情,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在钦差人选的上面,王锡爵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何况从全局的层面上来说,王锡爵之所以会提出一条鞭法取代矿税,是为了取得朱常洛的信任,是一种示好的行为,而有了示好,朱常洛就须得有回应。
如此才能向外界传递出皇帝和首辅上下一心的信号,所以从大局来看,朱常洛也得找王锡爵来当帮手。
而有了王锡爵的帮忙,再加上李廷机的助拳,对,李廷机的助拳,虽然现在朱常洛已经打算对付李廷机了,但是毕竟他还是帝党之首,只要他稍微有点政治智慧,就应该明白,私底下动些小动作不算什么,但是同为帝党中人,若是他胆敢明目张胆的阻挡韩爌的升迁,那可是会被士林鄙弃的。
到时候,就算是不用朱常洛出手,士林的舆论也能逼得他狼狈不堪,当然,他肯不肯尽力就不一定了。
这也算是朱常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在受到重重的警告之后还是不知好歹的话,朱常洛就少不得要下狠手了。
当然,基于李廷机的不良记录,朱常洛不会把宝压在他的身上,故而说到最后,韩爌的这趟差事还是要落在王锡爵的身上。
老首辅在内阁当中一言九鼎,只要他力挺韩爌,便有五分把握能够成功。
不过朱常洛清楚的是,老首辅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尤其是在国政大事上慎重之极,虽然有门生故旧,但是很少违反规矩提携他们,即便是偶尔为之,也是因为此人有真才实学。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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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能做的,只是牵个线,到底能否争取到这趟差事,到最后还是要看韩爌自己!
如果他不能表现出足够的实力的话,哪怕有皇帝的暗示,老首辅恐怕也不会帮忙。
毕竟到了首辅的位置,和皇帝在一定程度上有平等交流的权力,朱常洛也不好为了韩爌一个人强迫王锡爵。
当然,朱常洛既然叫了人过来,自然是有信心的,他素知韩爌的才学能力,以前在东宫的时候,也曾和他数次谈论过税赋改制的情况,韩爌的谈吐和思路都颇受朱常洛的欣赏,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放心让韩爌来接下这趟差事。
何况有他的面子在,即便韩爌偶有疏漏,只要大方面上没什么差错,老首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手帮忙的。
所以朱常洛才有今次的一番行为,为的就是给韩爌一个机会陈述自己心中所想。
不过他却是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为韩爌争取到这个机会之后,王锡爵的脸上却是莫名的挂上了一丝仿若看戏般的笑意。
“回禀陛下,臣以为,苏州乃税赋重地,但是想要改制,却也不能心急,一条鞭法的核心为归拢税制,规范税法,杂税合一,以银两输税,此法当中,以银两输税较为简单,但是须得结合民情而定,彼辈农民者,终日耕种,未必有银两输税,若将粮食换取银两,未免又遭粮商压榨,故而以臣之见,银两输税可和当地常平仓结合,以高价收购农民粮食,再由常平仓将银两交付当地衙门抵充税务!”
韩爌从进殿以来就谨守礼数,直到朱常洛开口发问,方才缓缓说道。
“可是你可曾考虑过,常平仓的银两从何而来,若是常平仓以高价收粮,再以平价折银交付衙门,其中的差价岂不是还要落到朝廷上来,如此一来,只会令朝廷税赋减少,岂不与陛下之意背道而驰?”
王锡爵眼神微眯,质问道。
但凡是涉及到这等关乎国政的事情,老头子都变得严谨无比。
要知道,韩爌说的的确是实情,一条鞭法的优势在于国家,而不在于底层的百姓,对于国家来说,可以迅速积蓄银两,但是即便在苏杭扬州这样的繁华之地,也不是家家都有银两的,许多地方的底层百姓,仍旧维持着以物易物的风俗习惯。
国朝之所以一直征收粮食,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相对于银两,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还不如直接缴纳粮食方便。
韩爌说的法子,的确可以解决这一点,由常平仓出面收购粮食,再由常平仓输银给当地衙门当做税银,如此一来,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只不过是将缴纳税赋的地方从衙门变成了常平仓而已。
但是这样的确方便了百姓,但是对于朝廷来说却有害无益,因为常平仓的银两,还是要从朝廷拨付,如此倒手之间,不过是左手换右手而已。
甚至于按照惯例,常平仓收购粮食的价格要高于市价,所到如果真的这样做,朝廷征收上来的赋税总量只会不增反减……
“元辅莫急,听下官说完,下官所说的常平仓收粮,只针对交不起银两的百姓而言,而对于地方的士绅以及大户,常平仓不仅不会高价收购他们,反而会压低价格!”
韩爌欠了欠身子,却是解释道。
第六百八十章: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朝廷可以先命各户清报自家田地数量,臣打听过,京师之地粮价大多为三钱银子一石,苏州产粮之地,粮价恐怕只会更低,而朝廷可以用百亩之地为界,百亩之下产出者常平仓以三钱银子收购粮食,百亩之上产出者,可降价为两钱五,五百亩以上产出者,降价为两钱,如此一来,可保证常平仓收购的粮食皆是底层百姓手中的粮食,而非是士绅大户手中的粮食!”
听了韩爌的解释,王锡爵却是沉默下来,仔细的盘算着这个法子推行下去的可行性。
在内阁中枢这么久,他自己一眼就瞧出这个法子的优越之处,如果真的能够实行的话,至少在苏松富庶之地,可以完美的补上一条鞭法的漏洞。
而且将高价收购粮食的余地保持在百亩之地以下,可以大大减缓常平仓的银两压力,同时也能够起到平抑粮价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如此一来,却是有两个难处,其一是如此一来,必然会得罪当地的士绅大户,而且是死死的得罪,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在苏州府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帮士绅大户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来这苏州府早就是有前科的,早在万历初年的时候,苏州府渐渐兴起一股奢靡的风气,由于苏杭自古风景秀丽,故而每到春秋两季,无数人会到苏杭游玩,若仅仅是游玩也就算了,偏偏这帮人有的是银两,史书有载,阖城士女,尽出西郊,逐队寻芳,纵苇荡桨,歌声满道,箫鼓声闻,游必画舫肩舆,珍馐良酿,歌舞而行,可谓奢靡颓废之极。
更重要的是,有无数人看重其中的商机,纷纷抛下田地,去经商做小买卖,这下子苏州知府可坐不住了,要知道,农事乃国之根本,更是考核官吏的重要标准,若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更何况,这股风气和朝廷提倡的节俭朴素风气大大相违背,而故而当时的苏州知府便下令,以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为由,禁止女子进山。
尤其是妓家女子,更是严令不许离开城中百里之内做生意,不能**和戏班子,这帮士绅商贾自然觉得无趣,也便纷纷退去。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对于此事反应最激烈的却是苏州本地的百姓和士绅,这帮人觉得苏州知府挡了他们的财路,便集结起来到府城衙门静坐抗议,通过各种方式向这位苏州知府施压,更有甚者,还有百姓仗着人多势众,冲击衙门,只是被朝廷强行压下了消息,才没有闹出大事来。
而事情的最终结果,却是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名苏州知府被调离,而他制定的政令也随即作废。
看似是当地的士绅百姓获得了胜利,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情,苏州府在一干朝廷大佬心目当中的印象直接掉到了负分,每年越加苛重的赋税就是明证。
而韩爌的这个法子,比起当年的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州府经济繁荣,但是仍旧是以农事为根本,韩爌这么挤兑那帮士绅大户,很容易逼的他们铤而走险,当然,暗杀钦差这种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联合起来再闹一场,却也不是闹着玩的,朝廷派了钦差过去,是要妥妥当当的办事的。
办不好事还闹出了民变,无论原因是什么,朝廷是一定会向钦差问责的,到时候就算有皇帝保着韩爌,他未来的仕途之路也将坎坷无比。
还有其二就是……
“同为大明子民,税赋自当一视同仁,岂可因为拥地之多寡,而定税赋之制?”
王锡爵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不过韩爌却是微微一笑,道。
“元辅大人误会了,税赋之事乃是朝廷大政,下官不敢妄加更易,只不过这常平仓并非收税,而是出银买粮,再代替百姓缴税,既是买卖粮食,便有价格高低,想买谁的不想买谁的,难不成还有人敢强迫不成?”
这就是所谓名义的好处了,韩爌之所以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先让常平仓从百姓手中购粮,再去抵税,而不是直接让百姓用粮食缴税,就是为了针对这些士绅大户。
常平仓不是衙门,收粮的价格自然要随市场波动,至于这如何波动,就是他下功夫的地方了。
王锡爵的眉头拧着,不过神色却是渐渐郑重起来,显然是有些动心,但是还拿捏不定主意的样子。
让朱常洛看的一阵得意,这个法子,是两三个月以前,他和韩爌讨论政事的时候偶然听韩爌说起的,据说是他从一位友人的信中得到的启发。
当时朱常洛便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办法看似简单,但是已经接触后世分层次税制的雏形,熟悉后世税制的人都知道,一个人的收入越高,他需要交纳的税就越多,而且随着他收入的增多,他交纳的税款占总量的比率也在不断的提高,这样一来,有利于抑制阶级分化,同时也能够提高的国家的税收,令社会趋于稳定,韩爌的法子,就已经有了几分这个意思。
他今天叫韩爌过来,是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的,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便是知道韩爌胸中有这番韬略。
朱常洛相信,王锡爵一定能够看出,这个法子的优越性,所以……
“韩大人果真不愧为陛下干臣,年纪轻轻,胸中便有如此韬略,老夫着实是没有想到啊!”
果不其然,王锡爵沉默了半晌,终是目光复杂的开口说道。
朱常洛顿时胸中一喜,知道王锡爵这是认可了韩爌,只要老首辅表了态,他心中的大石头就放下了。
不过老首辅夸赞了两句之后,面色却是有些纠结,似乎是有些拿捏不定的话想要说,只是还未等王锡爵决定要不要说。
一旁的韩爌却是再度开口道。
“陛下容禀,臣的这个法子,必会激起当地士绅的不满,故而须得老持承重,资历深厚又精于地方事务的老臣方能镇压局面,而京中朝臣,包括臣在内,多不历州县,不熟地方政务,故而臣斗胆请陛下自久历地方的科道官中拔擢人手充任钦差!”
第六百八十一章:太急躁不好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静,朱常洛和王锡爵都是有些惊讶的将目光集中到了韩爌的身上,不过不同的是,朱常洛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惊讶当中带着一丝生气,而王锡爵则是恰好相反,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温润的笑容,惊讶中带着满意。
“韩爱卿,遣派何人为钦差,朝廷自有考量!”
朱常洛头一次拉下脸色,话语之间隐有不悦。
他费劲心思给韩爌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甚至连升迁的道路都给他想好了,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要将这眼瞧着就要到手的差事推出去,让朱常洛怎么能不生气!
听听他说的话,朝廷众臣多不历州县,不谙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