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谋天下-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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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请李阁老和进卿先行上疏吧,老夫甘附骥尾!”
孙天官似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往椅背上一靠,淡淡的说道。
不就是比节操吗?
孙天官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节操这种东西早就不剩下多少了。
似这等两难的处境,孙天官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无非取舍罢了。
相对于先叶李二人上奏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后于他们二人上奏也不过是丢些面子而已,孙天官也未必怎么在意。
六部七卿当中,谁没有点坏名声啊,早前孙天官为了平衡朝局,在重要的人事铨选上用的都是抽签的法子,朝臣明里暗里谁不议论他和稀泥,和事老,他不也没怎么在意吗?就算这次再多一个应声虫,又能如何?
说到底,再过几年孙天官年龄到线就该致仕而去了,只要不犯大错,到时候离了官场,逍遥自在,也没有人再会揪着这些东西不放。
眼见孙天官一副有些耍无赖的态度,李廷机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相反的,李阁老心中的把握反而更大了几分。
无他,孙天官若不摆出这副态度,或许李廷机还不确定,但是他现在的态度恰恰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孙天官对于自己的名声,其实没有那么在意。
换句话说,只要价码足够,孙天官也不介意和他这个幸臣联名上奏,只不过想要打动孙天官,这价码却是不低的,至少……在孙天官看来,他李廷机是出不起的。
“天官大人莫急,老夫方才所说不过其一,且听老夫说完不迟!”
李廷机抬手虚压,却是依旧信心十足的样子,让孙丕扬微微皱眉,一时之间也来了兴趣。
的确,孙天官不是什么死守君子之道的迂腐之人,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毫无压力的结交内宦,对于他来说,声名和清望固然重要,可也不是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和李廷机联名上书也好,加入帝党也罢,都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是问题是,没有必要!
他现在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大派系的色彩,一样过得很好,何必要和李廷机这个名声已经坏的透透的人一同上奏呢?
要说能够打动他的价码,不是没有,但是到了他的这等地步,已经很少了!
若说钱财,孙天官自认并非爱财之人,他执掌吏部这么些年,就压根没收受过别人的银两,最多就是逢年过节收些底下人日常的礼物,几乎从不受贿,不然的话,恐怕天子登基之时就不必大费周章的从蒋时鑫处下手了。
而要说儿女前程,更是无稽之谈,说来孙天官和朝中大多数的大臣都不一样,他的一儿一女都和朝堂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贵为吏部尚书,但是他的女儿嫁的不过是普通人家,儿子也只是做些小生意,并不牵扯官场,所以说这方面孙天官也算得上无欲无求。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事情能打动孙天官的话,那就只有官位前程了,只是他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外朝之首,再进一步就只能是内阁首辅了,而如今的内阁首辅王锡爵声望正隆,更是深受今上的信重,孙天官绝不认为,李廷机有这个本事推自己上位,他要是有这个能耐,前一段时间也就不会狼狈成那个样子了。
而孙天官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所以也压根没打算跟老首辅打擂台,只想着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退休,就于愿足矣。
所以孙天官才会这么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因为能够打动他的价码,满朝堂实在是没有一个人出得起。
也就唯有九天之上的陛下,手握生杀大权,能够让孙天官尽心尽力,亦步亦趋。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前一刻还信心满满的孙天官,下一刻就被李廷机的一句话就瞬间让孙天官动摇了。
“老夫可以助天官大人扳倒沈继山!”
第七百三十二章:陈年旧事
沈继山?
听到这个名字,孙丕扬脸色一沉,望着李廷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莫名。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沈继山是谁?”
倒是李廷机不怒反喜,反问一句。
“士林中人恐怕还没有人不知道嘉禾先生之名吧?”
孙丕扬的确算得上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是再难啃的骨头,也并非没有破绽,若论官位,李廷机的确没有那个能力助孙天官。
但是除了这官位之外,孙天官身上,却也并非没有可以下手之处。
比如说,他现在提到的这位,南京左都御史沈思孝,便是孙天官最大的死敌,没有之一!
说起孙天官和沈思孝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万历二十三年的京察,沈思孝此人,乃是隆庆二年进士出身,历任刑部主事,番禺知县,太常少卿、顺天府尹等职,素以敢言直谏,不畏强权而闻名。
张居正当政之时,沈思孝就曾因上本弹劾张居正夺情起复而荣获了廷仗之刑,被发配充军,从此在士林当中声名鹊起,尔后张居正被清算,沈思孝被召回起复为顺天府尹,时有宦官犯事,刑部顾忌天家颜面,宽宥其罪,却被沈思孝力主严惩,他本人也因此而在士林当中广受好评,被誉为直节之士。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此人因为曾被充军,所以在军事方面颇有建树,早在朝鲜之役以前,倭国遣使求和之际,沈思孝便曾经上本力主开战,反对和谈。
以至于在地方巡抚之时,更是以仗义敢言而闻名,到万历二十三年,已经进位为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协理戎政,可谓风光一时。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在士林风头极盛的清流正臣,却和孙天官结成了死仇!
万历二十三年,本是孙天官主持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大计,当时的孙天官还刚刚成为吏部尚书没多久,一年多的时间,堪堪将吏部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也准备大展一番拳脚,却不料正是这场大计,差点毁了他的仕途。
事情的缘由其实很简单,当时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丁此吕被人举报贪污官银,好巧不巧正被雄心勃勃的孙天官碰上,于是孙天官便按照规定,将丁此吕罢黜为民,永不叙用。
这本来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情,大计当中,官员升降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孙天官却没想到,这个丁此吕虽然操守不怎么样,但是却有一位至交好友,这个人就是沈思孝!
丁参政得到自己即将被罢黜的消息之后,立刻就跑到了沈思孝的府上求救,并且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沈思孝当时也正值风光之时,自然要为自己的友人出头,于是他动用自己的科道的人脉,让一个名叫赵炳然的御史上本弹劾文选司郎中处事不公,以权谋私。
而蒋时鑫是孙天官的心腹,这件事情他本来就是秉公处置,结果却被人反咬一口,孙天官顿时就火了,直接出面护犊子,连遮羞布都不讲究了,直接上本参奏沈思孝庇护丁此吕,干扰大计。
这下事儿闹大了,从小小的一个地方官的升迁转调,变成了吏部尚书和右都御史两位大佬之间的顶牛。
双方都不是好惹的主儿,闹了又闹,吵了又吵,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当时的情况来看,士林和朝堂都比较偏向沈思孝,毕竟他在士林当中的名声甚佳,尤其以刚正不阿著称,就连当时的皇帝也是如此认为。
所以在沈思孝上本弹劾了一番之后,皇帝便罢黜了文选司郎中蒋时鑫,恢复了丁此吕的官位,但是如此一来,却是彻底惹怒了孙丕扬。
想想也是,自己好好干活,秉公处置,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被反咬一口还没人相信自己,是个人都忍不了,更何况孙丕扬贵为吏部尚书,六部之首。
这口气自然更咽不下去,所以孙天官干脆连大计也不管了,一边上本力辩蒋时鑫无罪,一边向皇帝题请访单!
所谓访单,其实就是廷议,不过访单是专门针对大计和京察的廷议,简单来说,就是朝廷里的大佬们,包括内阁大臣,六部七卿,部院侍郎共同发起复议,议题就是关于大计当中某个官员的升迁转调公正与否。
但是访单可不是随便用的,一旦出现这种事情,就代表着整个朝廷开始质疑吏部铨选的公正性,要是访单的结果不利于孙天官的话,那基本也就意味着孙天官该退位让贤了。
可以说,孙天官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名誉,要跟沈思孝一决雌雄。
可是访单的初期,其实局势很不利,正如一开始士林物议一样,沈思孝的名声,让更多的人都倾向于他,而并非是孙丕扬。
所幸孙天官也是聪明人,他在这段时间之内,早已经悄悄派了人赶赴浙江搜集证据,待得廷议的时候,直接将一大堆证据甩了出来,所以最后访单的结果就是,举报属实,吏部秉公处置,铨选并无不当之处。
这是朝廷最高会议,廷议所作出的认定,自然没有人可以反驳。
于是孙天官总算是赢下了这一局,蒋时鑫被官复原职,大计继续,丁此吕被罢黜为民,永不叙用,但是沈思孝却逃过了一劫。
说起来,原因还和朱常洛有关!
当时的孙天官明显是受委屈的一方,所以事情明白之后,孙天官就闭门不出,连上十疏请求辞官,其实潜台词就是想要个交代。
身为堂堂的吏部天官,被一个官位还不如自己的沈思孝逼到了要上朝堂共议来求得清白的程度,甚至在此之前,还被人整掉了自己的心腹,孙天官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而沈思孝也自知理亏,不在朝堂上继续多言,不过要是按这个方式发展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扛不住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朱常洛回京了,而这位尚是亲王的今上回京之后,过了不久就爆发了第二次朝鲜之役,而这个时候,沈思孝的门人终于找到了替沈思孝说话的理由。
当初和倭国议和的时候,沈大人是坚定的主战派,极言不可议和,当修战守备,乘胜追击,如今倭国果然心怀不轨,正正坐实了当初沈思孝的猜测。
有了这一层缘故在,沈思孝算是为国建功,便也不好就这么将他罢黜掉了,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沈思孝被官降一级,调任南京右都御史兼管南京工部,算是勉勉强强给孙天官一个交代,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是这个仇算是结下了,而且孙天官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第七百三十三章:李阁老的底牌
时至今日,风波也渐渐平息,由于当年在国本之争当中也是坚定的皇长子一党,所以在朱常洛入主东宫的时候,沈思孝也同时因为这份功劳而被先皇晋升为南京左都御史,管辖南直隶境内的科道言官,虽说比不得京师,但是也总算挤进了朝廷一方大佬的行列。
更重要的是,沈思孝是隆庆二年进士,现在不过六十一岁,但是孙丕扬却已经七十二岁了,也就是说,沈思孝如果不犯大错,那么他至少还有将近十五年的政治生命,而孙天官却是干完这一届就要退了,而沈思孝现在六十一岁,已经成为了南京左都御史,这就意味着,他未来有极大的可能能够入阁,甚至能够一探首辅之位,即便不能,在六部当中担任主官也是稳稳当当的事情,甚至于说不定还能冲击一下吏部天官的位置。
眼看着自己即将日薄西山,但是那个是非不分的混账却春风得意,孙天官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当初先皇将沈思孝调出京师,一方面是为了息事宁人,另一方面也是看重沈思孝,南直隶自成一体,受皇帝圣命,却不完全受京城六部统辖,远隔千里之下,孙天官就算有心报仇,也是力所不及。
更何况沈思孝虽然在丁此吕的事情上大受打击,但是毕竟只是交友不慎,并不有损他自己的声名,想要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孙天官纵使心中不甘,也只得感叹一番世事无常之后,安安心心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不过若说孙天官真有什么夙愿的话,那么扳倒沈思孝绝对算是排在前列的,甚至于重要性还要胜过自己的升迁。
毕竟孙天官做到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再往上也没什么可攀登的了,内阁首辅的位置,看似风光,可对于孙天官来说,其实执念也未必就有多深,毕竟他已经老了,就算是登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也干不出什么大事,只是徒担虚名罢了。
但是和沈思孝的仇怨就不一样了,孙天官心中的这口气不出,怕是要郁结一辈子。
若仅仅是政治斗争也就罢了,但是让孙天官不服的是,那次大计当初本就不是他的错,但是沈思孝凭着自己的士林当中的名声,硬生生的将孙天官逼得启用了访单程序,虽然最后是他赢了,但是这对于一个吏部尚书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
沈思孝在官场当中爬得越高,就越让孙天官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不得不说,李廷机这招另辟蹊径,却是正正的点在了孙天官的死穴上。
不过……
“既然知道沈继山之名,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助老夫扳倒沈继山?”
涉及到这桩事情,孙天官的心情就有些不美好,说话之间也懒得费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了许多。
他的确是仇视沈继山,如果能够扳倒他,孙天官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相比之下,和李廷机联名上书甚至是加入帝党做事,简直就不算什么。
但是问题是,沈继山要是那么容易扳倒,他孙丕扬早就自己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
不是他小瞧李廷机,以李廷机今时今日的地位,未必就能比沈思孝更高,更何况沈思孝是士林当中有名的直节之士,在士林当中声望极隆,只要振臂一呼,士林当中有的是人云起响应。
当初沈思孝就是凭着这一点,以一个兵部侍郎的身份,逼得孙丕扬堂堂一个吏部天官求告无门,甚至连皇帝都更愿意相信沈思孝而不愿意相信他,这就是声望的用处。
而现在李廷机的处境,孙天官说句不好听的,在士林当中简直就是人人喊打,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