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甲午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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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威扬补充道。
“呵呵,威扬大哥倒舍得给何先生造势;真不敢相信,十来天之前还是高升号上面的一个普通的哨官,在丢了官衣之后,就突然大悟,写出了如此的警世奇书。”
即使沈兆翱再怎么一本正经的表情,众人也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揶揄。
“这是哪个顽皮孩子的涂鸦,?”
沈兆合的秀目就看到桌上的一张宣纸上面,上面歪歪扭扭目不忍睹的写着一个名字,一句话,一行诗:
何长缨,
弱国无外交,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手缚长龙。
她走过去好奇的拿起来:“这字写的也好奇怪,简化了好多的笔画。”
“噗呲——,”
沈兆翱笑着说道:“这字就是出自《英灵祭》的何先生的手笔。”
“呀!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兆合顿时惊的小手捂嘴,一张俏脸就羞得通红。
“我不考虑别的,就冲他能写出这本《呐喊》,他何长缨就当得起我一声‘先生’。”
吴威扬不苟言笑的说道。
“三哥,何先生又没有请你看,你看不惯不看就是了,没必要损毁何先生。”
陈世杰气呼呼的瞪着沈兆翱,一脸的不高兴。
“兆翱你想说什么?”
林云瑜目光雪亮,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这个异姓兄弟:“说他‘邀名’?说他被捋了官衣以后,写书走迂回,想借着咱们兄弟的肩膀往上爬?我知道你聪明机警,很多事情能一眼看出里面的本质,可那又怎么样?别人,我,威扬大哥,世杰就真的比你傻?”
“啪!”
林云瑜把头上的帽子甩在桌子上面说到:“就冲着这本《呐喊》,这篇《英灵祭》,只要他何长缨真正的想为这个国家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做到他在《呐喊》里说的那样‘挽狂澜于即倒’;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他何长缨就当得起你我这一声‘先生’,我林云瑜就不介意他拿着我的肩膀往上踩!”
“三弟,自从看了何先生的《呐喊》之后,到现在我都一直在想,国朝面临的这的确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朝廷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如此大的精力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当看客,裁判的,而是国家需要你们去努力;去年司密特教官推荐你去德意志军校深造被你拒绝,我就深感可惜。”
吴威扬难得正色的望着沈兆翱说道:
“你只看到国家腐败,北洋内部任人唯亲,所以就自怨自艾;就如何先生在书中说的那样‘要么一起沉沦,因为看清所以堕落更甚;要么冷眼袖手旁观,如看一群鬼魅魍魉的小丑在台子上演戏;要么关上门窗,风花雪月当个寻章摘句的老雕虫;却独独不敢,不愿,不屑去拼搏着把脚伸进水里面试一试,你连试都不敢一试,你怎么知道没有这种改变的可能,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可能?’”
听着林云瑜和吴威扬的话,沈兆翱脸上的轻慢慢渐渐的被严肃所替代,他很认真的点头说道:“大哥,二哥,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这个毛病。”
随着吴威扬重复着《呐喊》里面的话语,沈兆合的秀眼就变得越来越明亮起来,她急切的望着兄长沈兆翱说道:“哥哥,这本《呐喊》出书以后,我也要一本。”
“这是应该的,每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中国里的年轻人,都应该有这一本《呐喊》,并且和何先生一起为这个国家拼搏呐喊!”
陈世杰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而神圣的光芒,斩钉截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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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渐起
“这本《呐喊》里面的内容准备用书局的活字排版,不过作为封面我们打算用木刻拓印;本来打算还回去请方家娘子挥毫,既然沈小姐在这里,不如由你代劳?这几人里面就属沈小姐你的字最好。”
吴威扬望着沈兆合提议道。
“我?”沈兆合听了一愣,又惊又喜的说道,“我可以吗?”
“小妹你别谦虚了,你的字不可以这里面谁还敢说自己的字可以?”
沈兆翱此时又恢复了那一脸的惫殆,笑嘻嘻的说道。
第二天清晨,何长缨感觉自己的腿上的伤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就和薛迎春商量着到到城西的乱坟岗子,去祭拜一下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结义大哥方伯远。
何长缨的打算倒是让薛迎春微微一愣,一对俏眼里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更让何长缨自愧原来的那个自己似乎真不是一个玩意儿。
买了一些黄纸香烛,一瓶烧刀子酒,一鞭子炮仗,雇了两辆人力车,不久何长缨和薛迎春就出了城西门,来到了古槐森森,人迹罕至的城西乱坟岗。
一个小小的新土堆,没有墓碑,也没有别的任何标识,估计到了来年这个时候,上面就会长满了藤蔓野草。
然后在岁月里如四周的荒坟一般,成了狐狸野兔蛇虫鼠蚁的乐园,最后塌陷,直到消失湮灭完一切的痕迹。
何老弟,哥先去了。
八天之前,在暴雨中的刑场上,方伯远的那句大吼,合着记忆里轰隆隆的雷声,似乎依然在何长缨的脑海里回荡。
就这样一个汉子,当年自己打了他,看到了他的童养媳,窥视着薛迎春的美色,就和他交换了生辰帖子,拜了把兄弟。
然后偷偷使人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能雄起,在他大婚的夜里摸到了他的婚床下面,企图凌辱他的女人。
指使别人引诱他的弟弟赌博抽大烟,败光了家业,然后带着这对走投无路的小夫妻来津门投军。
他当上那个马队的棚长也不是自己的功劳吧,是陆铁腿这个色棍天天蹭吃‘泥鳅挂面’,才得到的吧。
到最后在高升号上面自己又连累了他,结果他被吴育仁砍了脑袋,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
这里面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吧,即使薛迎春心知肚明也一直瞒着他,不然在临死的时候,他方伯远不会还喊出那句‘何老弟,哥先去了’。
何长缨蹲在坟头,插上香烛,打了一会儿火镰,无奈技术不到家,只好交给薛迎春代劳。
点着黄纸,何长缨慢慢的烧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迎春默默流泪,把酒水倒在坟前。
8月11号的天气在津门依然是炎热不堪,然而这处古树森森的乱坟岗子却是无端的阴凉,大树里面乌鸦‘呱呱’的叫着,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海风穿过林梢带着‘嗖嗖’的哨响。
“啪啪啪——”
何长缨点着鞭炮,把剩下的黄纸统统放在火堆里,站起来举步离开。
朝前走了几步,何长缨突然停住了脚步,偏转身体扭头对那座荒坟说道:“大哥,对不起。”
“哇——”
只这一声,一直默默流泪的薛迎春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声的哭嚎起来,冲到何长缨的身前使命的用双手捶打着何长缨的胸膛,哭着嗓子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何长缨紧紧的把薛迎春搂在怀里,任凭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
津门,直隶总督府行台衙门。
思补堂内静悄悄的一片寂静,李鸿章坐在太师椅上面闭目养神。
这些天,叶志超那五千大军还在匆忙的平壤撤退。
朝廷陆续入朝的四路大军,尤其是卫汝贵那一路,沿途骚扰搅得一路狼藉,弹劾的帖子他李鸿章都看的麻木了,
还有高升号的余波,以及这几天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日谍案,都让这个天下第一督抚操碎了心。
尤其是这个日谍案,石川伍一这个东洋间谍,居然是被津门城防营从刘棻的家里给抓了出来,现在的街头舆论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外甥张士珩。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鸿章不禁想起了这个典故,这让他既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不被天下人理解的无奈。
自己李鸿章现在已经是位极人臣,有必要,又怎么可能去跟小小的东洋眉来眼去?
他们配呢!
就是自己的外甥张士珩,也就是用人不明,被东洋人钻了空子而已。
还是这个道理,作为堂堂大清天下第一督抚的亲外甥,有必要去舔小小的东洋人的腚沟子?
皇帝年轻锐气,然而毕竟经事太少,容易被有心人鼓动,现在一心等着老佛爷建好了园子,彻底的荣养天年。
这个心思不能说不对,可是太着急,一着急吃相就难看了。
叔平身为皇帝的老师,不思一心为国,却揪着当年的那点小恩怨不放,在户部处处肘襟为难。
这次兵戈,皇帝喊打,叔平那帮人喊打,朝廷上下的清流喊打,整个民间也都在喊打,却不知道拿什么去和东洋人打!
兵事凶险,打赢了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什么脸面,可是万一输了呢?
李鸿章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指望着叶志超聂士成他们能给北洋争口气,把脚跟牢牢的扎在平壤城里,自己这边才好找英法德俄诸国调停。
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里面是女婿张佩纶和大儿子经远的低声谈话声。
李鸿章听了心中一喜,自从张佩纶阻谏经远去朝鲜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这两个月来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两人在私下交流。
“中堂。”
“父亲。”
看到两人联袂进入思补堂,李鸿章笑着说道:“在说什么呢,又有什么消息?”
“也算不上什么消息,今儿早上北洋水师学堂,电报局,医学堂,博文学院的学员们都歇课跑到接头分发传单。”
李经远笑着把手中的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宣纸递给了李鸿章。
“学员不好好上课,跑到街上发传单?这简直就是荒废学业。”
听到大儿子这么说,李鸿章心中就有些不快,然而难得看女婿和儿子有冰释前嫌的迹象,也就忍着淡淡的不快拿起了自己桌子上的玳瑁眼睛,开始细看。
《英灵祭》,何长缨。
“何长缨?”
虽然李鸿章可谓日理万机,不过对于前些天这个名字还算有着比较深刻的印象。
因为这个何长缨说中了一件事情,一件李鸿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东洋人居然真的和大英帝国签订了《英日通商航海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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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时不待人
“就是咱们肥西老何家,何宁远的那个小子何长缨;”
李经方笑着解释到:“他以前和北塘的一个泼皮起过纠葛,这回被捋了官衣,那个泼皮趁机就想讨回以前的场子。——”
李鸿章听着大儿子打听到的事情,尤其是听到何长缨面不改色的唱着《空城计》,硬生生的受了韩大嘎子三棒子,然后一棒子砸断韩大嘎子的小腿,也不禁微微动容。
“那这发传单又是怎么回事?居然鼓动这么多的学员跟着瞎起哄!”
李鸿章面带不愉的问道。
在李鸿章看来,为人处世混社会就好比于混官场,讲究花花轿子众人抬,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在当时那个场面,假如何长缨不打这一棍子,或者轻轻的象征性的打这一棍子,那么才算是上策,才算有大家名士风度。
这样不但能化干戈为玉帛,而且会成就一桩‘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美谈,让何长缨终生受益。
现在这一棍子下去,他何长缨当时是顺气了,可就显得为人太过尖锐,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了。
李鸿章不禁想起了同样小肚鸡肠的翁同龢,于是脸色就更加的不好了。
多年以来早已摸清岳父脉络的张佩纶,当然大体能猜到岳父的大体心思,不过这事儿他也没法圆场。
而且说心里话,张佩纶也觉得何长缨这一棍子把那个泼皮的小腿给活活敲断了,确实是有些过了。
然而这件事虽然不讨人喜,但究竟无伤大局,老岳父嘴里的‘鼓动学员瞎起哄’,才是其中的要害。
虽然自己的岳父是这个满清国里面,除了后党,帝党之外,最大的北洋党,淮党的头子,可是他眼睛里却最容不得下面的人结党勾连。
“这事儿我问过那些发传单的学员了,说是看了这篇《英灵祭》,大家都觉得很好,就自动相约抄写到街上分发,期望国人能振作起来,和东洋人不死不休;想来是因为何长缨伤了腿在客栈养伤,想到了高升号上面丧生的兄弟,情难自禁,写下了这篇祭文,无意传了出去。”
“这么说,这个何家小子倒是文武双全。”
李鸿章难得看到大儿子和女婿在一件事情上能保持一致,经方之所以想抬举这个何家小子,想来是因为都是肥西的乡党,而且之前还认识的缘故。
大儿子李经方的心思李鸿章很清楚,他今年已经七十一了,精力渐渐不济,做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瞅着北洋这偌大的一个摊子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
北洋下面更是山头林立,谁也不服谁,儿子从东洋丁忧回国呆在总督行台,一呆就是两年不愿意外放,在六月的时候想到朝鲜领兵,不都是这层深意?
不过李鸿章还是不看好自己的这个儿子,在他的心里倒有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只不过年龄太轻,今年不过才三十五岁,如果自己活得够长,那个小家伙倒可以着重培养,雕琢雕琢。
至于女婿,想来是何家小子的这个‘临阵怯敌’勾起了他在马尾的往事,所以对这个何长缨不免另眼相看。
心里想着,李鸿章低头就去看手里的这张传单:
“呜呼哀哉,痛彻心扉!
——
历来贼汉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虚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魂归来兮!”
李鸿章看完这篇《英灵祭》,眼角也不禁挤出两滴老泪。
高升号上的那两千军弁,是他李鸿章和户部尚书翁同龢一次次的较力里,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费劲心思砸出来,拱卫津门卫这个京师门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