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阴雄-第4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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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心中一阵难过,垂首道:“都怪孩儿当年的任性,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杨素摆了摆手阻止了儿子继续懊恼下去,道:“过去的就过去吧,眼光放在将来,不要让明天的行动再留下遗憾就行了。”
杨玄感抬起了头,道:“那周家要是象您所说的那样大难将至,我们还有必要跟他们结交吗?”
杨素看着杨玄感,神情冷峻,道:“说说你的想法。”
杨玄感仔细想了想,道:“以孩儿看来,还是有必要继续结交的,当然不要弄得太公开,孩儿会继续跟周家两兄弟保持联系,回大兴后也可以进行些普通朋友间的交往,至于周老将军的事,我们家如果能帮上忙的话,也可以明里暗里相助。”
杨素轻轻地“哦”了一声,道:“怎么个助法?”
杨玄感道:“首先,自然是班师后将此事上报新皇,由他来定夺,若是他征询父亲您的意见,可以直言周老将军对朝廷是忠心的,平叛是尽力的。绝无与反贼串通之事,第一次放走信使只是出于朋友之情,而且当时也是严辞拒绝了萧摩诃,不算不忠。”
杨素皱了皱眉头。道:“可是新皇若是问起为何周罗睺事后不禀报,为父如何解释?”
杨玄感对此早有计较,微微一笑,道:“当时萧摩诃派人来大兴时,应该是在杨谅起兵之后的事了吧。”
杨素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要不然周罗睺也不可能一口回绝。”
杨玄感道:“这就是了,可以让周罗睺说,当时萧摩诃没有捞到带兵突袭蒲州的机会,心知自己在杨谅那里不受重用,已有悔意,托人带信是要周罗睺帮忙打听他在大兴的儿子情况,据玄感所知,当时他儿子萧世廉人在大兴了吧。”
杨素道:“不错,当时萧世廉在吏部任员外郎。杨谅一起兵,他就作为反贼的家属,被收押入狱了。”
杨玄感猛地一击掌:“这就是了,既然没有提到拉拢周罗睺之事,那这信只是封私信,周罗睺回书大骂一番萧摩诃,再证明他说过诸如下次与君再见,当在沙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之类的绝交话,那即使是新皇。也不能说周罗睺通敌,再去治他的罪了。”
杨素听完后暂不说话,在帐内来回踱了两步,抚须道:“听起来还不错。只是有一点,就是那周罗睺的回信,若是到了晋阳城内萧摩诃的手上,留下物证,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不仅周罗睺难逃此劫,我们帮他说话。也会受到牵连。”
杨玄感笑了笑,自信地说道:“父亲,现在您是大军的主帅,攻下晋阳后可以先派可靠之人搜索萧摩诃的府邸,若是有那封信,先行毁掉就是,再按我们刚才所说的那样伪造一封回信,呈给皇上,这不就结了?”
“退一步说,就算这事败露,我们也只消回报这是周罗睺对我们所说的,至于是真是假,由圣明的皇上自己决断就是。”
杨素静静地听完,眉头微微蹙起,道:“可是只要为父正式跟周罗睺说明这事,那可就真跟他绑到一根绳子上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可是惹火烧身。”
杨玄感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父亲,孩儿并不这样看,与人结交当然不止是锦上添花,更要雪中送炭,现在周老将军面临如此大难,如果我们这时候帮他一把,他会对我们杨家感激不尽的。”
“退一步说,即使不起作用,他也没必要再牵扯出我们出来,而且这个意思孩儿会通过周家兄弟来表达,查无实据的事情,也不可能落下什么把柄。”
杨素沉默了下来,坐上了胡床,凝神思考起来,半晌后,他抬起了头,对杨玄感道:“这事由你全权处理,明天你找机会跟周氏兄弟再聚聚,记住,不能有其他人在场,包括雄阔海。”
杨玄感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杨素叹了口气,道:“你的想法虽好,可是新皇是非常聪明的人,只怕这种伎俩瞒不过他,周罗睺若是想躲过此劫,只怕还是得想别的办法。你先回去,为父要好好地想一想,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会在明天晚上之前找你。否则你就按原计划行事。”
杨玄感应了声“是”后,低头退出了帐蓬,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突然觉得酒劲上来了,这才感觉到几天的行军和今天早晨的那场恶战对体力的消耗,倦意如同排山倒海一样地袭来,他很快就披着盔甲进入了梦乡。
王世充的营帐之中,他依然一身甲胄在身,正襟危坐于胡床之上,没有一点休息的意思,案上昏暗的油灯映着他那瘦削的脸,阴晴不定,夜已深,而他现在还没有入睡,就是在等一个消息。
张金称的声音小声地在帐外响起:“主公,周将军的两个儿子刚从杨玄感的营帐里出来,而周将军本人也在杨元帅的帐内。”
王世充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兵书,点了点头:“辛苦了,金称,先下去吧,有周将军父子和杨元帅父子的任何联系,随时来报。”
张金称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帐外的夜色之中,王世充叹了口气,开始在面前的一卷绢帛上写起字来:“臣王世充密奏吾皇,周罗睺前日与萧摩诃来使于营中相会,观其所言行,似是早有互通,越国公杨素父子,亦与此事有关。臣正暗中打探进一步内情,尽快呈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放下了手中的笔,把这卷绢帛塞进一个小竹筒里,王世充喃喃地说道:“杨素,你要是聪明点,现在就别再和周罗睺有任何牵扯了,杨玄感,这回我又该怎么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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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周家的试探(一)
第二天一早,王世充被帐外的卫士叫醒,说是杨素已经下令,除了留下一万多人看守战俘外,其余人全部出发,继续向晋阳进军,而王世充这回则被授予了大军先锋的职责。
看守战俘的这个倒霉差使,落在了上官政身上,王世充也听说了那天夜里战前的事情,能想象到此人现在郁闷到了何种程度,他冷笑一声,整了整盔甲后,便骑上战马,带领着所部五千人在大军之前开路。
向北行了二十多里,到了介州城下,王世充本以为介州有敌军驻守,所以一路之上广布斥候哨骑,全军也作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结果到了城下一看,却发现城门大开,城头的叛军旗帜也早已不见。
王世充怕其中有诈,先派十余人进城打探情况,过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十余人都回报说叛军的介州刺史梁罗,昨天听说了赵子开大军在雀鼠谷全军覆没,而杨素正率军前往此处的消息后,吓得连夜弃城,不战而逃,奔回了晋阳。
王世充不屑地“哼”了一声,二十天前杨素大军到并州时,晋南的晋州、吕州、绛州这三座孤城可是坚守不降的,而这介州守将却不战而逃,从这一点上他能看出杨谅的军心已散。
王世充命令张金称率三千人入城接管城防,向介州城北派出数十哨骑打探敌军的动向,而自己则率其他部队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候杨素的大军。
半个时辰后,前后迁延十余里,蜿蜒如一条长龙的杨素大军也开到了介州城外,已过正午,大军原地休息。
杨素在城外临时建起了中军行营,让随军诸将进帐议事,就在议事前,探马回报,说是杨谅听闻赵子开大败。亲率晋阳卫戍部队近十万人,前出迎击杨素大军,现在已经到了介州城东北三十里处的蒿泽北岸扎营防御。
众人听到这消息时,都面面相觑。大家都没料到杨谅居然还会背水一战,率全部主力作最后一搏,所有人的眼光最后都落在了帐中挂着的那张行军草图上,介州东北三十里处的那块刚刚被杨素以朱笔圈出的巨大湖泊。
杨素依然面沉如水,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淡淡地说了句:“各位将军有何高见?今天是军议,但说无妨。”
急性子的麦铁杖哈哈一笑,道:“看来杨谅这小子坐不住了,这是过来拼命了啊,我军正好以这介州城为依托,以逸待劳,可以一战破之。”
鱼俱罗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老麦,你的主意并不好,依我看,我军可以在这里拖着杨谅。李子雄的幽州军应该已经打到晋阳北边了吧,让他们奇袭晋阳,杨谅老家一丢,部下一定会不战自溃。”
张须陀摇了摇头:“恐怕二位将军设想得有些过于简单了,依须陀看,杨谅这次全军尽出,志在一搏,其锋锐不可小视,而我军刚经过了霍州雀鼠谷的苦战,士卒疲劳。若是此时与杨谅的哀兵相遇,即使取胜,损失也会非常巨大。”
杨素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问道:“那张将军有何良策?”
张须陀沉吟了一下,道:“我军可以在这介州布阵,扎下大营,叛军若是挑战,则不应战,另外派轻骑绕道朔州。与李子雄的部队取得联系,让他从北面袭击晋阳,逼叛军分兵。一旦叛军的锐气消耗,后方不稳,人心惶惶的时候,我军再全线出击,定可大破敌军。”
张须陀此话一出,帐内众人多数面露信服之色,就连周罗睺也是摸着胡子,面带笑容,微微点起头来。
杨素点了点头,环视帐内,道:“各位还有何高见?”
杨义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沉思着,此时双眼一亮,上前一步,拱手道:“依末将对杨谅的了解,恐怕杨谅并不是那种果敢坚决,敢于决死一战的人,老实说,他这次肯放弃晋阳,主动出击,实在出乎末将的意料。”
王世充刚才一边在听一边在想,听到杨义臣这话后,笑道:“那想必杨谅是被萧摩诃和王頍硬架着出来的,若是苦守晋阳,没有任何动作,只怕我大军不到,他自己手下的兵就要跑掉大半了。”
麦铁杖猛地一拍双手,叹道:“妙啊,还是王将军见识非同一般,奶奶的,老麦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继续道:“从杨谅的举动可以看出,若是他真的想与我军决战,这时候就应该全军渡过蒿泽,不留余粮,现在就对我军发动突击,可他却在蒿泽停下了,还在那里安营扎寨,准备防御,这显然不是拼命的样子。”
“所以两军相逢,气势是关键,我军虽然疲劳,但是大胜之余,士气高涨。杨谅自己都没有信心,出了晋阳又不敢决战,首鼠两端而已,我军此时切不可主动示弱,而是要前出三十里,也到蒿泽那里,威逼敌军。”
张须陀突然道:“我军到了蒿泽后,是准备强攻杨谅的大营吗?”
王世充摆了摆手:“非也非也,那蒿泽又名邬城泊,是《周礼?职方》中所记载的并州薮,又是《淮南子》里所记载的天下九薮之一,乃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我军到了那里后,与叛军隔薮对峙即可,不用主动出击,到时候依张将军所说的那样,和李子雄取得联系,命他从北边突袭晋阳即可。”
杨义臣道:“如果是这样,为何一定要前出三十里呢?我军屯在这介州,敌军若是开始渡蒿泽,则以逸待劳,击他们的背水之阵,如果他们原地不动,我军也可以不动如山,岂不是更好?”
王世充笑了笑:“前出三十里是为了震慑敌军的心理,杨谅本人应该是如你所说,根本不想出晋阳的,只是赵子开之败,晋阳军心已乱,若是不主动迎击,只怕部下都会作鸟兽散,这才会在别人的劝说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
“如果我军也缩在这里。让敌军能看出疲态,到时候他们的士气反而会鼓起来,那时再想作战,就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了。”
“反之如果我军毫不示弱。不在介州作停留,而是直接进逼蒿泽,就会陷叛军于战守两难的境地:他们若是不打一仗无法鼓舞士气,但真要越过蒿泽攻击我军,又没有取胜的把握。”
“所以最后杨谅没有别的选择。必定会灰溜溜地缩回晋阳,而在他回晋阳前,这十万大军只怕是会作鸟兽散啦!”
杨义臣听得连连点头,等王世充说完后,向着王世充说道:“王将军见解果然超人,末将佩服之至。”
杨素微微一笑,旋即恢复了主帅的威严,沉声道:“各位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众将先后都表示附议王世充的意见,杨素见无人有异议,便取出令箭。分派众将任务。
“骁果统领杨玄感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本部兵马,先行出发至蒿泽一带,为全军打好前哨,搜索清查附近的敌军哨骑,若是敌军大举来攻,则先退回与大军汇合,不得有误。”
“得令!”
“朔州刺史,大将军杨义臣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五千朔州骑兵,绕道西北方向,经朔州前往井陉。三天内与李子雄取得联系,命他与你合兵一处,五天内攻击晋阳,如遇杨谅主力。则就地扎营防守,不得轻易出战。”
“得令!”
杨素接下来又安排给了其他人一连串的任务,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伐木建营,有的负责接应其他各军,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王世充所部则在大军后方安营扎寨,以为后援。
军议结束后,各将便分头行事,杨玄感和杨义臣率先领军出发,其余众人紧随其后。
到了傍晚时分,杨素的大军已经在蒿泽南岸扎起了三十多里的连营,一片人喊马嘶,大营中到处点着篝火,一队队的士兵正围坐在一起,喝酒放歌,似乎对湖对岸的敌军完全不放在心上,好不热闹。
反观大湖对面的叛军营地,同样是连营二十多里,但却远没有官军的营地里热闹,甚至多少有些难以形容的沉默,似乎上自杨谅,下到每个普通的士卒,都怀揣着不安的情绪,迎接着可怕的未来。
杨玄感安排完了部下的值守任务后,记起了杨素昨夜和自己交待的事情,便径直去找周氏兄弟,由于两人隶属在不同的部队,一人归张须陀管辖,另一人在鱼俱罗的军中任职。
张须陀和鱼俱罗二人的部队又分别在连营的两侧,弄得杨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