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阴雄-第7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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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节恨恨地说道:“可他是一方父母官啊,官仓里明明有几万石的粮食,不都是去年年初年中的时候从这些饥民的手里收购以作军粮的吗,若不是他强征暴敛,这些饥民又怎么会饿成这样,没有余粮?现在渡海的大军已经出发,他还留着那些粮食作什么?每天都有几百上千的百姓饿死,姓元的从来不看一眼,他还有良心吗?”
张须陀的嘴角抽了抽,这回他没再阻止程知节,秦琼沉声道:“将军,这些并非我们份内之事。我们已经在这里为饥民搭设了窝棚,建了一些临时的帐蓬,这些都是我们行军作战时所需要的,圣命也早在一个月前下达。要我等平定了山东的叛乱之后,也跟着渡海,以为后援,末将知道将军宅心仁厚,有爱民之心。但这确实超过了我们的能力,还是早早地拔营出海为好。”
程知节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叔宝(秦琼的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等从军报国,征战沙场,为的不就是百姓的安居乐业吗?看着这些百姓受苦,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一走了之?”
秦琼平静的回道:“人各有命,我们是军人,奉了君命。救了这些百姓,张将军可能反过来要被追究责任,而且动用了我们的军粮,根本无法渡海出战,这个责任,你义贞能负得起吗?”
程知节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地发着抖,两侧脸上的虬髯一动一动地,却是说不出话,只能一声长叹,背过了身子。不去看那些正在挣扎和哀号的百姓。
张须陀闭上了双眼,缓缓地说道:“我军的军粮,够吃多久?”
秦琼微微一愣,刚想开口说什么。张须陀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叔宝,我没问你,我问的是军需官。”
一个穿着皮甲,拿着账册的军需官翻了翻账册,说道:“我军三万人。军粮够一年之需,足有八万石。”
张须陀点了点头:“城外的饥民百姓,还有多少?”
军需官马上回道:“前几日根据大帅的吩咐,作了统计,城外的各地百姓,现在有二十一万多人。”
张须陀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传我将令,八万石粮食,全部做成稀粥,以供应城外百姓,应该可以挺过三个月。”
秦琼的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大帅,万不可如此啊!八万石粮食给了饥民,那我们吃什么?还有,渡海的事情怎么办?那可是军令如山啊。”
张须陀的眼中冷芒一闪,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此事是我张须陀一人所为,与你们无关,照我的话做就是。十天之后,淮南那里会有十万石军粮转道历城,运往东莱,作为来大将军和周将军他们渡海大军的补给,到时候我们正好押送这批军粮渡海便是。”
这回连程知节都无法淡定了,拱手道:“大帅,万万不可如此啊,我们私放军粮,最多至尊治您一个先斩后奏之罪,毕竟是为了百姓,还情有可缘,但要是动了来大将军的军粮,他们大军征战海外,若是因为缺粮而出了差错,那我们这些人全都要给灭族啊。”
程知节越说自己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帅,三思啊!”随着他的这句话,周围的军士和将校们也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大帅,三思啊!”
张须陀的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镇定与威严:“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此事全系我一人所为,断不会连累到各位。我这就给至尊写奏折,山东是渡海大军的在后方,也是江南粮食北上到辽东的必经之地,百万大军征战在外,这后勤要地断不可生出事端出来,这也是至尊和朝廷派我等来此的目的。”
他一转身,右手中指食指并在一起,一指城外的灾民,声音高了一些,说道:“现在有几十万饥民在城外,每天有人冻死,每天都有新的饥民过来,如果没有吃的,人就与禽兽无异,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到时候我们带着这八万石粮食渡海,可这几十万饥民若是集中造反,攻占了齐郡怎么办?我们这十几万人孤悬海外,进退失据,到时候都要成孤魂野鬼!”
秦琼咬了咬牙,说道:“将军,可是这抚民之事,本就是元太守的份内职责,他的历城大仓里足有二十万石的粮食,实在不行,我们也应该让他开仓放粮才是。”
张须陀冷冷地说道:“我是郡丞,他是太守,我位在他之下,我是军人,他是文官,各有份内之责,他不开仓放粮,我自会在奏折中弹劾他,但这不代表我作为军人,可以干涉插手地方之事,若是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有野心家趁机割据作乱,如何是好?传我将令,发放军粮!义贞,你负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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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开仓放粮
程知节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和军需官一起,向着城楼下走去,秦琼咬了咬牙,一把拦住了程知节,对张须陀说道:“大帅,我军虽然连续攻破了王薄和格谦的山寨,但这两个贼首和贼人的主力却逃了,现在我军还要在山东一带扫荡,至尊的诏书也是要我等自行判断,等山东的局势稳定之后再出海, 现在您要是把军粮都发光了,那将士们吃啥喝啥,还如何去剿匪平叛?”
张须陀摇了摇头,说道:“八万石军粮不可能一下子就吃光,我军先留在历城,给这些百姓和饥民放粮,据探马侦查,王薄和格谦这帮贼人都已经逃去了河北一带,现在山东已经算是平定了,但是这么多百姓在这里,若是没的吃,那很可能就会逼良为盗,让他们拿起武器投奔贼人了。”
张须陀回头一指城下黑压压一片,方圆数十里都是星罗棋布的帐幕与窝棚,说道:“这么多饥民在这里,也不知道中间有多少是曾经跟过那些贼首的人,若是这次处理不好,让一些贼性不改的人趁机煽动,这几十万人一起进城抢粮,只靠那元太守的几千郡兵,是不可能防住这历城的。”
“这里是齐郡的郡治所在,若是我大隋有一个郡的郡治给暴民攻破,那整个天下都会震动,到时候大军在外,国内盗匪四起,大隋江山都有倾覆之险,我等既食君禄,就要忠于至尊,为国分忧,切不可为了一已之私,而坏了国家大事。”
秦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色:“大帅忠心为国,思路深远,末将不及也。”
张须陀笑着摇了摇头:“叔宝,你也是为了我好,本帅很感激,但你要记住。你我都是军人,军人就应该保国卫民,看着百姓在这里给饿死,我们明明有能力去救。却是袖手旁观,那还当什么军人?就是出去打仗打赢了,一辈子回想起此事,良心能得到平安吗?”
秦琼的头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末将。末将受教。”
张须陀哈哈一笑:“好了,咱们去看看南门的情况。”他正要动身,却听到城下传来一阵吵闹之声,一个还未脱稚气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地粗犷,甚至压过了一些大嗓门的军士:“让开,我要见大帅,你们别拦着我!”
张须陀的脸色微微一变,从军多年的他,深知这嗓门的大小直接和中气有关。也和人的力量基本上成正比,隋军中著名的猛将鱼俱罗,就是出了名的狮子吼大嗓门,而张须陀本人,也是声如洪钟,在军前演讲的时候,逆风都能让上万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声音虽然听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却能盖过十几个成年军士的厉声呼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张须陀心念一转。收住了前往南门的脚步,转身走下了城楼,声音沉稳中带了一丝威严:“何人在此喧哗,要见本帅?”
张须陀的话音刚落。却只见十余个军士中,倒是有六七个倒在了地上,他的心中又是一惊,这些都是他的亲兵护卫,特地从军中壮士所选,虽说跟大隋最精锐的。号称拳上站人,臂上跑马的骁果壮士还有差距,但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了,寻常的壮士,七八个也难打过他们一个,想不到这十余个人对付一个小孩儿给打倒了好几个。
一个名叫刘七根的军士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骂道:“好个狂妄的小子,不教训你一下,你大概不知道爷爷的厉害!”
张须陀厉声道:“刘七根,不得无礼,怎么可以对同袍手足拔刀相向?”
刘七根的身子一震,刚才他出手的时候,周围一片嘈杂,没有听到张须陀的声音,须知张须陀治军极严,执法如山,一听到张须陀下来了,他的两条腿都微微地发着抖,赶紧回头行礼,收起了佩刀,说道:“大帅,属下是要保护您的安全,不得已为之,这个叫罗士信的军士,硬要见您,俺们身为亲兵,在此护卫,有责任将他挡住。”
张须陀摆了摆手,说道:“你认识此人吗?”
刘七根点了点头:“俺是山东历城人,这罗士信是俺老乡,城南十里铺子下河村人,跟俺还算是有点亲戚关系,他来投军,还是找俺作的保呢。”
张须陀的嘴角勾了勾:“既然你确定他是同袍而不是奸细,为何要向其拔刀相向?难道你不知道这有违军法吗?”
刘七根吓得两条腿都跪倒在地,磕起了头:“大帅,属下一时情绪失控,违犯了军纪,还请大帅原谅。”
那罗士信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身子还没完全发育全,不到七尺,但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一身单薄的军衣,已经无法掩饰他魁梧的体型,螳螂腿,虎背蜂腰,标准的虎将体型已经现了出来,一张稚气未脱的黝黑脸膛上,两道粗如墨染的浓眉,而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的嘴特别大,几乎要开到了鬓角处,也难怪叫声如此响亮。
罗士信朗声道:“大帅,是俺情急先动的手,不关刘七哥的事情,您要罚就罚俺吧。”
张须陀轻轻地“哦”了一声:“你为何要见本帅呢,还要动手打人?难道你不知道军纪吗?”
罗士信抓了抓脑袋,说道:“军纪刘七哥跟俺说过,俺懂,只是投军以来,每日里就是做些杂役伙夫的工作,大丈夫投军报国,就是要沙场建功,当个打仗的兵,哪能一辈子做那些无用的杂事?所以俺要见大帅,让大帅看看俺的本事,刘七哥他们挡着不让,俺情急下一推,他们就倒了,真的不是私斗。”
张须陀笑道:“刘七根,你也跟过我一年多了,武艺还可以,怎么会给这半大小子一下就推倒了呢,还推倒了这好几个人?”
刘七根的脸色微微一红:“是俺刚才大意了,没站定,让小罗子一下占了便宜。”
张须陀的眼中寒芒一闪:“那好,你就站好了,让他推一下,若是你站得住,推不动,就不治你的罪,要是站不住,则要治你个乱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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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少年猛士罗士信
刘七根吓得嘴唇都白了,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看到张须陀的寒冷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杀气,连忙把话给咽回到肚子里,不管怎么说,自己抽刀面对战友, 军法上已经是犯了重罪,前几天张须陀刚刚斩了两个趁乱奸淫民妇的军士,还有一个是立过功的小校,这会儿两个人头还挂在城门口呢,更是让刘七根知道了这位黑脸煞神,除了用兵如神外,更是执法如山,言出必行。
刘七根咬了咬牙,一声低吼, 扎起了马步,这是他作为步兵天天练的一招,就是要不动如山,持着步槊顶在前面,即使面对对方甲骑俱装的铁甲骑兵,也必须要稳如泰山。
罗士信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黄板牙,笑道:“刘七哥,俺认输就是,不推你了。”
张须陀冷冷地说道:“军士罗士信,你大声喧哗,还先出手殴打同袍战友,也是重罪,本帅命你用全力去推刘七根,若是你推不动他,那就把他的罪也加到你身上,二罪并罚。”
罗士信吓得收起了笑容,梗着脖子说道:“大帅,你罚俺没话说,为什么要把刘七哥的罪也加到俺头上?”
张须陀哈哈一笑:“因为你二人说法不一,刘七根是因为给你推倒才会恼怒拔刀的,本帅也不信你一个半大小子,能有这份力气,所以现在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若你是撒谎,那二罪当然要并罚。”
罗士信气得一跺脚,大吼道:“俺就让你们见识下俺的力气。”
他一发狠,也不见怎么用力,可是周身的气场明显瞬间暴发,连地上的尘土也是一阵暴起,张须陀脸色微微一变,这分明是顶级武将在使杀招时,才会有的那股子强大暴发力,自己自幼习武。也是到年近三十时,槊法和战斧大成后才有如此的实力,没想到这罗士信小小年纪,却是有如此境界了。
随着罗士信的这一下发力。他向着刘七根的心口,用肩膀狠狠地一顶,刘七根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胸口如被千斤重锤击中,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蓬血雨,身子凌空飞出四五丈远,在地上滚了两滚,便昏死了过去,再也起不来了。
罗士信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下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察看刘七根的伤势,嘴里说道:“刘七哥,对不起。俺,俺不是有意的,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阵劲风拂过,罗士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金刚也似的身形,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抬头一看,可不正是张须陀,那股子大将威严的气场尽显。让罗士信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大,大帅,你怎么跳过来了?”
张须陀双目炯炯,一动不动地盯着罗士信的脸:“你可是叫罗士信?”
罗士信点了点头:“是俺。俺罗士信,是齐郡历城南十里铺子下河村人,十二天前刚刚来投军的。大帅,你还是先看看刘七哥的伤势吧,俺这下发力太猛,会出人命的。”
张须陀点了点头:“难得你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刘七根他没事,只是给你撞晕过去而已,他要是穿着盔甲,还给你这一下就撞死,也不用当本帅的亲兵了,传我将令,亲兵小校刘七根,向同袍战友抽刀挑衅,犯乱军之罪,本应重打五十军棍,看在他给伤得不轻的份上,就暂且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