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明-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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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越陵心中涌上了阵阵感动,颜思齐这是要拼着一死也要掩护他离去,怪只怪自己武艺不精,不能够帮助他将崇鼎盟这些狗贼们打退。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东方胜平拉着他的衣袖道:“大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这船快要沉了。”
孙越陵挺枪而立,心中一片悲凉。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和颜思齐,应该可以搞定郑乎桓,岂料事情陡变,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眼前的颜思齐已经冲进了四人的包围圈之中,凭着重伤之躯以一敌四,虽说将四人全部拦下,但势必也是凶多吉少。
可他们要是留下来继续战斗的话,恐怕也是多送两条人命罢了,根本于事无补,于是狠下心来,喝道:“我们走!”和东方胜平一起,转头朝着船首去奔去。
“嘎拉……”大船的副桅终于也抵受不住压力,在一片火焰之中倒塌下来,将他和颜思齐隔为两段。
奔到船首时,孙越陵回头一瞥,只见船尾处烈焰腾腾,颜思齐披头散发,正以死相博苦战四人,惨烈身影如同末世豪侠一般,令人不忍睹视。
就在此时,远方海面上忽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之声,孙越陵一看之下,只见左前方三艘大船一字排开,正朝着他们疾速驶来,船上的大明赤红战旗随风猎猎飘扬。
“是王守备的船!”东方胜平一见之下大喜叫道。
“王梦熊?”孙越陵顿感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
王梦熊的水师船队本来是使节团的护航战船,这三艘战船本来身负这次远航的护卫任务,岂料竟在他身遭荷兰人囚禁的时候无故消失,如今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这里。换做是一般人,肯定以为这王梦熊不是胆小怕事就是许心素同党,但孙越陵通过早前与他的接触,直觉感到此人不是那样的人,光凭其敢在去年的澎湖之战中勇打先锋就可以得出此人断不是卑鄙小人。
这当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此时容不得他想这么多,只见王梦熊的三艘战船齐齐对准了追着他们的三艘敌船,开始用大炮对他们进行轰击。
“轰隆隆”,震天的炮声传入耳内,瞬间便有一艘敌船中炮,整个帆桅也着火燃烧起来,敌船之上更是隐隐传来一阵惊呼慌乱之声。
看样子他果然没有猜错,王梦熊是来帮他们的。
孙越陵心中大振,转头对着东方胜平叫道:“杀回去,救颜思齐。”两人再次调转身形,穿过火海,又朝着船尾处杀了回去。
当他们来到船尾的时候,只见颜思齐浑身浴血,正以一敌二,凭一人之力苦战郑乎桓和黑衣人,而格鲁道奇和杜长风则倒在了地上,格鲁道奇的马刀正斜斜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之上,杜长风却是躺倒在火海边缘,任凭火焰吞没着他的双腿而没有任何反应,想必已经是死了。
孙越陵不由呼出一口长气,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颜思齐竟然如此勇猛,凭着重伤残躯以一敌四,竟然还被他干掉了两个,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颜兄,我来助你!”孙越陵暴喝一声,挺枪朝着郑乎桓刺去,东方胜平也紧跟着挺剑而上。
岂料,郑乎桓见他们攻来,并不打算和他们纠缠,而是将手中刃箫交击,发出数道劲风朝着他们击来,口中叫道:“孙越陵,今日算你幸运,下一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说罢,竟然和那名黑衣人飞身而退,往船尾的小艇之上落去,看样子是要撤走。
“想逃跑?”孙越陵急了,避开那几道劲风后,连忙挺枪追赶。
“嗖嗖嗖!”黑衣人一边往后飘退,一边发出了数道暗器。
“叮叮当当”,孙越陵运枪将之一一挑落,却已是追之不及。只得返身来到颜思齐身旁,对着他说道:“颜兄,我们没事了,王守备的战船已经赶到。你果然是当世高手,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四,还能杀死他们两个。你伤势如何,还能不能坚持?”
颜思齐面容平静,双眸精光闪闪,对着孙越陵道:“孙兄,我体内经脉尽断,生机已绝,恐怕已没多少日子可活……”
“什么?”孙越陵失声悲呼,难以自禁。
在王梦熊船队的支援下,使节团的人大部分得救,剩下的两艘海盗们仓皇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而那艘着了火的海盗船上的海盗,则被大明的水师无情地射杀,只剩下少数海贼操着快艇逃匿而去。
孙越陵乘坐的使节船终于还是沉没,他们一行人只得暂时转移到王梦熊的战船之上。
经此一战,整个使节团更是雪上加霜,原本派出的六十多人,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损失惨重,就连官府中的一些官员也在此战中死了不少。
剩下的四艘大明海船,在孙越陵的指挥之下,朝着澎湖列岛方向而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59章 臻至人生最浓烈的巅峰
(全本小说网,。)
战船之上,陆文衡小心翼翼对着孙越陵说道:“大人……那许心素,许心素在海战当中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孙越陵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许心素本是荷兰人依照协议交付给他们的重犯,一直押在船上由皂隶们看管,他还原本将这厮押到福州,由他来指证俞咨皋通番,岂料竟然下落不明,不由气道:“怎么会下落不明?他不是一直由你的人看管着的吗?难道你们弃船而逃的时候就没有带上他?”
陆文衡叹道:“这个……本来大家是带着他一起走的,岂料……岂料他的结义兄弟杨天禄杀到之后,场中局势立刻失控,最后我们清点人数的时候,才……才发现许心素不见了。”
“砰”的一声,孙越陵一拳砸在桌上,大怒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犯人也看管不住?”心中无比恼怒,这厮一定是被杨天禄救走,再次从他手中逃脱了。可怜他耗费了无数心血,花费了无数力气,好不容易从荷兰人手中押回这厮,竟然就让他这么再次逃脱。
没有许心素的供词,他拿什么去指证俞咨皋,难道就凭他的区区一面之词么?俞咨皋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而是福建军方大员,在朝中也有不小势力,对付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地方要员,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休想能够办得到。
孙越陵越想越是心痛,悔恨自己疏忽大意,没有趁早将这厮的口供给固定下来,而是打算到了福州之后再对他细细盘问,如今是说什么也晚了,真是千算万算,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陆文衡被孙越陵一顿训斥,心中有火难以发泄,于是对着王梦熊骂道:“你这个愚莽武夫,为何怎么晚才出现?早前你们干什么去了,竟然抛下使节团于不顾?你可知道,我们被荷兰人囚禁,差一点便要死在热兰遮堡!”
王梦熊满脸惊慌,连忙匍跪在甲板之上,对着他们叩头道:“孙大人、陆大人,属下有罪,属下有罪,但是事出有因,还望几位大人听属下详禀啊!”
陆文衡气愤不歇,指着他骂道:“本官一定将你临战退缩、护卫失职的事情上禀朝廷,让朝廷治你之罪……”
孙越陵伸手一拦,道:“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你赶紧说来。”
王梦熊一脸惶恐,连忙将他为何在此时此地出现的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王梦熊接到了水师千总陈文廉转达孙越陵的口信,说什么使节团为了与荷兰人公平谈判,让他们这三艘战船从二鲲身起锚前往澎湖岛等候,直到再次接到孙越陵的命令后才能有所动作。
王梦熊当时不虞有他,于是便率领着三艘战船前往澎湖。船队在澎湖岛停靠了一段时间后,仍然没有接到孙越陵的下一步指示,王梦熊顿时有些怀疑,便找上陈文廉详细了解情况。陈文廉与他对答之际言语闪闪烁烁,语焉不详,王梦熊心中更是疑窦大起,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陈文廉欺骗了。
岂料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简直就是出乎他意料,陈文廉眼看着自己的谎言要被识破,居然发动了一些亲信兵卒闹起了兵变,更是差一点便要了他的性命。王梦熊从陈文廉手中逃脱后,立即组织人手开展镇压,最后,在他的率领下,终于还是平息了陈文廉这一伙叛逆之徒。只是经过这么一耽搁,时间又过去了不少,也不知道整个使节团在台湾的处境如何了。
王梦熊担心身在台湾的孙大人处境不堪,于是连忙整备好了三艘战船,这一日便朝着台湾全速而来,岂料,就在驶离澎湖半日之后,竟然遇上了使节团与海盗间的战斗。
王梦熊叙述完之后,再次磕头道:“孙大人,属下实在是受了陈文廉的欺骗,不知大人身陷囹圄,属下一旦灭了陈文廉这厮后,立刻便率领船队东来,一刻都不敢耽搁,好在及时赶上了大人的战斗……属下对大人一片忠心,还望大人明察啊……”
听他如此说,孙越陵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叹了一口气,将他扶起道:“不知者不罪,你能够平息叛乱、杀贼救人,也算是恪尽职守,不辱使命!”
“谢大人,谢大人!”王梦熊听到孙越陵不会降罪于他,连忙对着孙越陵抱拳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暮色时分,船队终于抵达澎湖岛。
大明在澎湖岛上驻有汛兵,知道使节团一行返航至此后,汛兵把总连忙带人前来迎接。于是,这一晚他们便在澎湖岛安顿下来,打算明日一早再返回福建。
汛兵临时营房之内,孙越陵、郑一官、颜珂等人围坐在颜思齐床身边,神情都是无比悲怆。
反倒是颜思齐一袭青袍,神情磊落,看着他们说道:“为何你们都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孙越陵勉强一笑,道:“颜兄,不如你跟我去福建,我一定遍寻名医良士为你治伤!”
颜思齐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中了郑乎桓和那个黑衣人的重创,伤势已经侵入肺腑各处要害,如今,只是凭着一口真气护着心脉才不至于立即倒下,眼下就是大罗神仙在世恐怕也救不回颜某……”随即爽然一笑,道,“颜某剩下日子恐怕不足一月,现今就是一个毫无武功的壮汉也能轻易取我性命……”
他的话尚未说完,颜珂又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双眼已是一片红肿。
“珂儿别哭……”颜思齐伸出手来拉着颜珂的手,安慰道,“你爹爹我纵横半生,经历无数,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能为大明奋战而去,也算是功德圆满,你应该替爹爹感到高兴才对……”话虽然这样说,但依然是双眼化作迷蒙,显然是对这唯一的心头宝贝女儿放心不下。
颜珂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肩头泣道:“阿爹,不会的,你不会离开我们而去的……”
孙越陵让然不死心,继续劝道:“颜兄,江湖之上能者众多,我孙越陵就算是踏遍三山五湖也要寻得能治你内伤之人,我就不信医不好你……”
颜思齐一抬手,打断他道:“人生如白骥过隙,谁能够免于一死?我颜思齐半生虽然短暂,但睥睨天下,纵横无肆,天下间有谁人不闻我‘东海游龙’之名?今日便死亦何妨,人生,我已臻至最为浓烈的巅峰,如今在光芒璀璨之时遽然而去,我的事迹在江湖之上方能永远流传,万载不灭!”顿了顿,续道,“要我像一个垂死病夫一样苟延残喘,看人脸色,仰人续命,那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孙越陵闻言心中一痛,颜思齐如此刚烈,宁愿去死,也不愿忍受哪怕有人能够对他进行医治、靠着汤药续命的痛苦卧床日子。
郑一官痛苦道:“大哥,你真的要回台湾,不和大人去福建寻医?”
颜思齐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来,傲然道:“不错,这剩下的日子,我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度过。说实话,虽然来了台湾这么久,但许多地方还未曾好好游历一番。如今,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好好的去过过这游山玩水的惬意生活。”
“阿爹……”颜珂的眼泪又垂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颜思齐低下头来,双手将颜珂的头紧紧搂住,柔声道:“珂儿,如今爹最担心的就是你,爹走了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再不要像以前那样鲁莽,凡有大事,定要请孙叔为你做主,听孙叔的话而为,不可一意孤行,记住了没有?”
颜珂点着头,悲声道:“珂儿记住了……”
颜思齐环首看了看众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还有一些话要和孙大人说。”
众人闻言,都黯然起身而去,只余孙越陵一人独留。
“颜兄还有什么要交代,孙某定当全力而为!”孙越陵看着脸白如纸,浑不似常日雄豪的颜思齐,心中隐隐作痛。要不是他和东方胜平决然而去的话,或许颜思齐不至于此,如今悔恨已晚,只能尽力完成他的未了心愿。
颜思齐看着孙越陵,忽然谓然一叹,道:“颜某心中唯一割舍不下的,是这创立一半的宏图之业。实不瞒大人,迁徙民众、跨海开台乃是思齐毕生之宏愿,如今这愿望在大人鼎力支持之下,已经完成了一半。”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颜某担心的是,颜某去后,二十八义群龙无首,势必陷入一片凌乱之中,再也不能保持团结一致,难免为荷兰人所侵,这跨海开台之事终究要毁于一旦!”
孙越陵感到一阵惊讶,不由问道:“颜兄何出此言,难道令嫒不能继承你的身后大业么?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她掌控二十八义的。”他虽然与二十八义中的不少人熟识,但总归是不太了解他们内部的情况,所以只能如此回答。
颜思齐苦笑一声,叹道:“大人,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看着孙越陵一脸疑惑的表情,颜思齐继续说道:“我二十八义的兄弟虽然看似同德同心,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各有心思,而且,渐渐演变成了三股势力,各自掣肘,互不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