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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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越陵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将许显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的意思,孙大人还不明白?”许显纯油然说道,“只要你肯认罪,一切都好说。倘若你不肯伏法,要想救走武小德的话,那也行,我等众人一定不会阻拦,还会为你大开方便之门,让你平安离去,怎么样,我们对你够宽容了吧?”
孙越陵深吸一口去,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暗自思忖:要是他就这样把武小德带离刑堂而去的话,恐怕许显纯更会大偿所愿,喜不自胜——如此一来,许显纯不仅可以借机落实他的罪名,更有可能会将此事添油加醋上奏天子,天子得知他打闹公堂、挟人逃跑的话,恐怕就算他日后再如何巧舌如簧,都不能为自己开脱罪名了。
他要是强行带武小德走,往后所有的一切,都将难以说清。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武小德受罪,就算武小德不死,他也是于心难安,心中悲痛。
想到这,孙越陵只感到一阵悲郁莫名,心中堵闷,看来,就算是混在明朝,也不是那么简单恣意的,随时有一些陷阱和诡计,等着他来中招。而他偏偏又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被他人操控左右,任由摆布。
孙越陵心中暗叹,抬头看着许显纯,双目精光熠熠,冷冷说道:“许大人,你不就是想要我招供么,既然你如此用心良苦,我就成全了你罢!”一指武小德,道,“可是这个人你得无罪释放,否则的话,我纵然是拼着一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萎靡不堪的武小德听到他如此说,竟然挣扎着动了几下,喘息道:“孙哥不可……你千万不能认罪啊……让他们动刑吧,我还能……撑得住……”
孙越陵一阵触动,蹲下身扶住武小德说道:“兄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放心,就算我认罪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将我怎么样。等你伤好之后,我要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
武小德强笑道:“孙哥你这话……见外了,我们早就是……情同手足……还用得着结拜吗?”
孙越陵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好兄弟。”
许显纯满脸得色,大笑了起来,道:“孙大人果然是忠肝义胆,义气深重,在下佩服,佩服之至啊,哈哈!”
……
孙越陵认罪了,他把许显纯强加给他的罪名都包揽了下来。
许显纯此番专司此案,共给孙越陵定下了四大罪状。第一大罪:冒充生员,欺君罔上;第二大罪:偷摸拐骗,风门匪类;第三大罪:目无法纪,逼死案犯;第四大罪:勾结乱党,放走妖首。
这四大罪,其实许显纯最有把握的还是第一大罪和第二大罪,第三大罪和第四大罪虽然也有所窥获,但主要是用来突出孙越陵的罪大恶极,他并不指望后面的二大罪状能够扳倒孙越陵,有前面二大罪状,足够让孙越陵在天子面前喝一壶的。
孙越陵为了保全武小德,只得认罪,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能够左右天子决断的,恐怕只有前面二大罪状,第三罪虽然确凿无疑,但在天子和大臣眼里,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一回事,对一个本就要判处死刑的乱党动用极刑,天子才没有功夫来理会这种事情。
至于第四大罪,他这次没有坚决否认,而是含糊其辞,不置可否。许显纯也心知肚明,靠这些捕风捉影的言词根本就不能将他怎么样,所以也没有深究,只是将此罪添为末后,也算是增加一些他的罪孽。
很快,锦衣卫审案供书就呈献到了天启皇帝案前,天启看后,勃然大怒,万没有想到孙越陵居然有如此卑劣的过往,且还是一个冒充朝廷生员的江湖匪类,亏他还对孙越陵封赏提携,大力重用,此事要是传了出去,恐怕朝廷体面无存。
正当他怒不可遏,准备下旨将孙越陵剥夺功名,充军边关的时候,忽有内侍太监进来禀告,当朝首辅叶向高觐见。
天启心中明白,叶向高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来充当说客了,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来的这么快,自己才刚刚看完供词,他的人立马就到了。
“宣。”天启淡淡吐出了这一个字。
叶向高进入御书房后,跪下施礼参拜,口呼万岁。
天启压下波动的心绪,道:“阁老毋须行此大礼,快快平身。”
对于东林党人,其实他一开始心里也是充满感激的,没有东林党,他的父亲泰昌皇帝就不能顺利地被定为一国储君,他自己更不可能顺利地当上皇帝,所以,对于眼前这个为大明帝国操持多年、身为东林党宿老的首辅大人,他心里也是十分尊重,纵然此时心情不快,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好言抚慰,语气温和。
叶向高匍匐在地,却没有起身,口中只是说道:“老臣有罪,万死不敢起身,恳请吾皇降旨,将罪臣下狱入罪。”
天启闻言皱起了他淡淡的眉毛,这个叶首辅,总是这样,每当有所劝言的时候,喜欢以退为进、避实就轻,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上次汪文言一事是这样,这次孙越陵又是如此,当下温言说道:“阁老这是说哪里话,你何罪之有,朕为何要将你下狱?且起来说话。”
叶向高仍旧没有起身,说道:“臣所荐非人,有辱国体,臣罪大恶极,不配为当朝首辅。”
天启轻叹了一口气,道:“阁老可是为孙越陵一事而来,阁老已经知道此事了?”
叶向高捣首道:“罪臣也是刚刚听闻,知道锦衣卫已经审查出孙越陵四大罪状,罪臣心中惶恐,所以连忙入宫向吾皇请罪。”
天启道:“阁老不必自怨,孙越陵欺君罔上,与你有何相关。”
叶向高道:“陛下此言差矣,孙都事是由老臣一力推荐,才担任了国子监的学正,又是由微臣保举,蒙皇上青睐,才去刑部担当都事一职的。如今他既然犯了欺瞒大罪,那么微臣察人不明,自然是难辞其咎,恳请吾皇降罪,微臣再也无脸担任首辅一职。”
天启心中有些不快,叶向高如此说话,暗暗地将他也绕了进去,毕竟孙越陵能去刑部担任都事,也是他金口玉言大力提擢,既然他叶向高承认没有识人之明,那么自己岂不是也是如他一般没有清醒的眼光?
天启拿起案审文书,朝着跪倒在地的叶向高抛了过去,气呼呼说道:“阁老你自己看看,这是孙越陵亲口招认,可没有人诬陷于他,像这种从小就言行不良,专事蒙骗的无耻之人,还能够留在大明朝廷任职吗?”
叶向高拿起了供书,装模做样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认为这四大罪状,哪一条是不容赦免的呢?”他其实早就从别处知道了这四大罪状的内容,但此刻也不敢显摆,而是老老实实地装作诵读。
天启气道:“这四条罪状,哪一条都是不可饶恕,阁老无须为他说情。”其实在他心中,最为恼恨的就是孙越陵的第二大罪,此人居然是一个从小就混迹江湖的骗子,枉他亲自召见过孙越陵,竟然被他的一脸忠厚给蒙骗,这是天启感觉到的最大耻辱。其余的三大罪状,其实天启并未如何看重,尤其是第一条的冒充生员,乍一初看之下,天启当时竟然觉得十分有趣,竟然还有人敢冒充朝廷的生员,而且还骗过了这么多朝廷大臣,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29章 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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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沉默片刻,忽然说道:“陛下,罪臣不敢为他说情。微臣只是觉得,向他这样忠心耿耿、为国效命的贤人,突然被定性为一个奸诈无耻的市井小人,微臣顿感难以置信,心中惊诧,这其中,恐怕有不少的原由,恐怕有人存心污蔑,打击构陷。”
天启冷冷道:“这可是孙越陵的亲口供词,又有谁会构陷他,难道锦衣卫审案人员敢欺骗朕吗?”
叶向高接口道:“那是不敢。微臣只是认为,锦衣卫指出的这四大罪状,其实第三大罪和第四大罪都算不上什么事情,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穿凿附会,尤其是孙越陵放走妖首,更是无凭无据无稽之谈,御史黄尊素早就上书驳斥过。”
顿了一顿,道,“至于第一大罪和第二大罪,孙越陵自然是有欺骗朝廷的嫌疑,但是微臣请陛下仔细想想,一个为大明朝廷远赴万里,襄助朝廷兵马打下镇江,来到京师之后,又在‘大明门之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扼杀了闻香会攻打皇城阴谋之人,会是一个奸诈无良的小人吗?”
这句话提醒了天启,他凝神想了想孙越陵的所作所为,似乎离一个道德败坏、奸猾乱性的人很远,他的种种作为,反而更像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登时心中也是一阵犹豫,道:“但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事,难道会有假吗?”
叶向高继续劝谏道:“既然是他亲口承认,想来不会有假。但是古语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之谓,也许他以前确实做过一些鸡鸣狗盗之事,但可能那时他迫于生计,只能如此存活于市井之间。后来他历经诸事,渐渐明白了一些为国效命的道理,所以痛改前非,一心为国,成为了一个心怀家国天下的人,也未可知啊!”
抬头看了看天启逐渐变缓的脸色,又道,“自古以来,浪子回头的事情多不胜数,我大明以宽仁贤德治天下,岂能揪住他人以往的过错而不放,这样一来,岂不是寒了天下众人之心,逼得那些犯过错误的人再也没有回头之路,只能一条道路走到黑,成为祸患灾乱的根源吗?”
这句话又捅到了天启的心窝,天启虽然有点大智若愚,但终究比较宽厚,只要别人不是触犯了他的终极利益,他一般也是听之任之,不加指斥,这一点从他善待那些为他父亲泰昌争取到皇位的东林党人就可以看出来。再者,天启扪心自问,他自己也做过许多荒唐胡闹的坏事,又岂是独独孙越陵一个人为之?
天启脸色更是变得缓和,看着叶向高说道:“阁老所言,确实言之有理,我大明素以宽容治天下,岂能因为他人的以往过错,就无视他如今的诸多功绩,将其打入死牢之中,朕不是那样的人!”
叶向高听得此言,心中大喜,他的一番说辞终于没有白费,连忙道:“吾皇圣明,真乃仁德宽厚之君,微臣得以服侍如此君主,真是三生有幸。”
这一通马屁没有白费,天启听得笑了起来,道:“阁老大可宽心,朕是不会忘记孙越陵的功劳的,他毕竟还曾救过朕的一命,就凭这一点,朕也不会亏待了他。”
……
孙越陵一案在审理结果出来后,立刻就闹的朝议纷纷,各党争究不休。
毕竟此事已发,孙越陵不是秀才一事再也不能瞒住众人,朝廷之上也不能容忍一个非科考出身、混迹在市井间的人来担当官员。
但是,支持孙越陵的御史言官们也不再少数,很多人更是引经据典,大谈道理,说既然用了一个人,只要这人能为大明朝廷带来功绩,就算是出身低微卑贱也未尝不可,古有匡衡、苏秦,近有宋濂、顾鼎城,都是出身低微而成就一番事业之人。
当然,这些为孙越陵说好话的大都是东林党人,在首辅和左都御史的授意下,故意如此上折言事,为孙越陵将来的复出打好根基,做好铺垫。
终于,处置孙越陵的圣旨下到了锦衣卫诏狱,天启皇帝亲自批下了八个大字:褫夺功名,暂押听勘。对于孙越陵的其余罪状,则是一字未提。
天启皇帝终于在叶向高的劝言之下,没有对孙越陵做出严厉的处罚。但是,仍旧是剥除了他的功名,这样一来,不仅也可以堵住那些御史言官的嘴,更可以将这件事可能引发的风波给扼杀于无形。
消息传到锦衣卫后,许显纯等人惊诧莫名,心中惊惧,没想到他们费尽心血,诸般施为,还是不能将孙越陵打入死牢,看来此人在天子眼中依然受宠,身后的东林党人更是势力庞大,而他们身后的勋贵内臣一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扳倒朝堂上的东林党人。
想到这,许显纯就气愤不已。崔应元却对他说道:“纵然不能将其彻底打入死牢,但天子毕竟剥夺了他的功名,可见,皇帝陛下也不是全然向着东林党人,只是在平衡各党各派,从中调旋,大和稀泥。他日只要东林势微,我等再从中使力,孙越陵必定死于狱中。”
许显纯压不下心头这口气,怒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既然天子剥夺了他的功名,那么,他眼下就是一个白身,我要将他下到诏狱中最阴森黑暗的牢房里面,三日一打,七日一讯,让他生不如死,后悔做人。”
崔应元闻言大惊,连忙说道:“万万不可,孙越陵此时圣眷仍在,身后又有诸多势力,倘若我等贸然行事,恐怕朝廷追究起来,倒霉的反而会是我们。况且,就算在我锦衣卫系统中,戚辽、张应龙等人也与之交往莫逆,要是我们如此施为,恐怕戚辽也会上告我等,此时千万忍耐,不可因小失大啊!”
许显纯气的将手中惊虎胆往地上一摔,骂道:“区区一个孙越陵,就让我们锦衣卫束手无策,无计可施,这官,当的真他吗的窝囊……”
而此时,听到将自己剥夺功名的孙越陵,心中也是一阵惊讶,万万没想到天启皇帝对他的惩罚竟然如此轻——他还以为这一次必定难以善终,纵然不死,也要受尽酷刑,流放边疆了。
但心中随即想到,一定又是朝廷上的东林党人出面为他作保,为他说话,天启才没有对他重惩,看来,他搭上的东林党人这趟车,目前倒是顺顺利利,一马平川,远远还没有驶到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地步。
经过这番较量,虽然他的功名被剥夺了,但其实他心中压根就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朝廷官员,而是一个布衣平民,正所谓无官一身轻,没有了这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