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天下-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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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余长海语塞,一时寂静,寒风习习,除了雪绒飘荡,皆无一动。
“殿下,既然你自知棋输,就怨不得麾下疏漏,以老僧来看,此乃王途其一,意为魂乱魄而燥,魄燥心而迷,殿下,有些时候,要心胸阔,则万世容啊…”
苦乐大师低声循耳,景俞天手持黑子僵于半空,随后甩子抛落,叹声于心:“唉…本王一时权心熏智…悔啊…”
“殿下,陛下虽老,可目清心净,反观殿下,却在迷途中越走越远,若是长此以往,秦王暂且不论,燕王那逍遥子便可轻坐钓鱼台…”
“苦乐大师,本王已然清醒,可现今宫卫所调令、禁军阁调防已出,悍将之谋本王也行了,如此该怎么办?”
“苦乐。。苦乐…凡事先苦才能乐…龙威。。天恩…究其根底不过父子之交…”话落,苦乐大师起身执杖,缓缓离去,景俞天看着苦乐大师那一绺足印,豁然明了,转身冲余长海道:“将军请起,此番是本王急切了,怪不得将军!”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听到这,余长海不顾坚冰积雪,跪地就拜:“自殿下救末将于十年前的军变之中,末将的命已然是殿下的,只要殿下令出,末将绝无悖言,必将效死力!”
“将军有此心足矣!”
随后景俞天走出八角亭,他背手而立,看着四野里的雪景,喃喃自语道:“景禹寅…景禹恪…你们可真让为兄忧心啊…”
“阿嚏!”一股寒息吹来,燕王景禹恪鼻翼抽动,旋即重重打出个喷嚏。
“主子…外面冷,还是进屋暖和吧!”近侍陶成赶紧上前,为景禹恪掖了掖绒皮。景禹恪揉了揉鼻子,道:“无碍,这肯定是大哥在说我!”
“哦?”身后,韩明振疑声:“殿下何出此言啊?”
“先生,放眼诸皇子内,谁对大哥的威胁最大?自然就是我,眼下二哥闭府不出,唯有我这个逍遥王怡然自得,那些朝臣又趋炎附势,寻浪逐波,着实让本王站在了浪尖之上,简直燥人啊…”话虽如此,可景禹恪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忧心。
韩明振错手俯身,稍加思虑,道:“殿下,北疆大捷,实则大败,辽源兵溃,秦懿幕落,四大军系已然化为三,但辽源悍将依存,老臣得知已经有不少悍将暗归齐王,在这般权势膨胀下,齐王已经心贪,企图掌控宫卫所和禁军阁,对此,殿下应该早做准备…”
“此本王早已行事,唯一让本王稍有不安的是那骁武皇!”
“骁武皇?”韩明振眉目微挑,似有不屑:“一支捡漏的败军而已,有何可虑?”
“不不不…骁武皇虽朽,可也有良驹在内,先生难道没有听说轻骑搏雄狮的传闻?”
“此乃风言,当不得真!”韩明振显然不相信辽源军最终能重创主儿乞黄金家族的缘故,竟然是一支骁武弱旅中的轻骑驰援所造。
景禹寅来回踱步,凭着直觉,他定声:“先生,秦懿乃大夏最后的边镇老帅,当初四雄悍将唯一没有封王的人,他可不是什么眼花无能之人,连他都能为之请功的后辈,也绝对不是什么弱儿朽者,不妨你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那轻骑搏雄狮的良驹到底是传言风流,还是真正的良才龙马!”景禹寅狡黠一笑:“若是先生胜了,江淮盐税不变,世家规制不变,若本王胜了,就从你韩氏一族开始整改?”
闻此,韩明振简直苦笑不得,这个燕王殿下,稍不注意,就被钻了漏子。
“哎呀呀呀…殿下…你啊…”
“如此先生是答应了!”景禹寅低笑,让后出令:“来人!”
陶成上前:“主子,奴在!”
“着人细探骁武皇,尤其轻骑搏雄狮的传闻,我要知道它的一切!”
“遵命!”
陶成离去,韩明振上前:“殿下,那齐王染指宫卫所、禁军阁的事…是不是也要去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够有机可乘…”
“那是自然!”景禹恪暗笑拂面:“大哥行事,做弟弟的,自当为其助力嘛…”
秦王府邸。
禁令虽除,可罪责隐而不消,如此使得景禹寅足不出府,连日来,景禹寅或在书房修读养性,或执槊操于庭院,或亭台内望雪寻安,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殿下,殿下…”
景禹寅正在亭台下小饮,忽听得阵阵急切,抬目望去,杨茂引着梅云方小跑奔来。
“师傅,何事如此急切?”景禹寅起身为杨茂奉上酒盏一杯,杨茂接杯速饮,面笑应言:“殿下,日前宫卫所、禁军阁在调令不一情况下暗中异动,如此机遇来了…”
“学士说的不错!”梅云方拱手递上密录一本:“殿下,辽源军调改在即,秦懿退位歇权,麾下悍将暗中谋途,一时间皇权军系削弱,齐王竟然迷而忘危,想要给这些悍将搏位收其心,竟然探手皇宫内四门兵权…”
“什么?大哥想要宫变?”景禹寅惊声,孑然之间,他修养多日的安稳心绪骤然溃散,一瞬间内,那股子怒杀之气简直要刺碎周身的冰晶雪柱。
“不不不…殿下理解错了…”杨茂见梅云方言缺,赶紧拦声,殊不知景禹寅火气已涨:“宫卫所,禁军阁,乃皇城内四门的安危所在,大哥他染指四门兵权,该死的…难道皇位就那么引人疯狂…来人…集结府兵,随我质问齐王…”
“末将得令!”怒喝彪出,近卫金羽冲身上前。
结果杨茂忽然腔升,斥退金羽,可金羽驻身不动,无奈,杨茂直骂梅云方嘴笨,不会言说。
“殿下,齐王日前北疆搏战,知晓悍将之利,便想借此暗通,而辽源军调改已成定局,若是能把那些悍将归于中都,介时就是爪牙利齿,如此齐王才费心调令宫卫所、禁军阁,借此安插人手,绝非殿下所想的宫变!”
第十七章封功
景禹寅来回踱步,急言躁动:“若…若四门被掌控,以皇城之地利,我纵有数万河西军在手,一旦生故,他囚了父王关闭宫门,我…根本无法营救。。”
但杨茂心如明镜,他深知秦王勇武,性情急躁,如此行事倒也正常,只见杨茂硬声稳其神思道:“殿下着实多虑了…纵观古今,囚王逼政可是谋逆,若行此途,纵有千军万马、高墙地利也无济于事,试问,皇恩天威丧,无道无义理,何人会为尊?何人又为容身?”
“师傅,陛下安危事关大夏根基…大哥本就心胸狭隘…万一…”
“不不…”杨茂摆手:“殿下,老臣已经说过,除非愚蠢至极、贪权无度的卑贱之人才会做这断后之事,齐王如河蛟,旨在天下,此番他不过贪权迷了方向,而又事行过紧,已经引起陛下注意,待明日封功会后,朝堂议政,定然有一场好戏,另外,在老臣来殿下府邸的路上,梅大人已经收到消息,中书阁议政司那帮言官已经结伴抱着指桑引槐的琐碎杂心,上奏谏言,在各方势力涌动中,殿下可借着齐王的罪引行事其中,来脱自己先前罪责…”
“这…”景禹寅一时混沌不得所知。
“殿下,切莫再犹豫了,杨大学士说的极是,且臣下已查明,那些言官就是燕王的风信子,以燕王心计,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冲击齐王威信的机会,再者,殿下已被困于中都月余之多,河西军不能长时无首,此番借着祸水东引齐王的机会,殿下以混淆弱势境况来搏得陛下心软,脱身中都,归于河西,此乃机遇,失不再来啊…”梅云方也上前请言。
景禹寅听着这些,只觉得头颅胀大,思绪如泉水倒灌,浑浊不堪,末了,他回身点头:“师傅,此事…有劳你了…”
杨茂闻之欣然,躬身一拜:“殿下放心,老臣定然全力以赴!”
寒冬已过,但雪意依在,放眼望去,洁白的素衣蒙障天下,体肤受之,凛凛的寒息沁心入股,即便如此,中都城内,那数不清的都城臣民一大早就涌上街头,为的就是看一眼雄壮北疆、血战北蛮的骁武皇精兵。
中直道上,中都府衙全部的捕快、衙役已从深夜开始上街驱逐宵小,九门都司更是在辰时派出都兵列队道边,清理一应闲杂,为骁武皇精兵阔路。
当中都外四中门之一的东迎门开启后,在皇城黄门诏令官的带领下,受封的骁武将列便踏雪承呼,进入大夏最雄伟的都城内。
远远看去,耿廖位居将列之首,他身披银甲、腰挂青峰刃、胯下枣红驹,犹如天将般耀武扬威,在其身后,顾恺之、乌正、吴莫之等参将先锋顺位随行,一时间,人声鼎沸,欢呼如雷。
“瞧,这就是皇上的亲军,真威武啊…”
“那可不,几万骁武精兵硬是把十几万蛮骑给打的哭爹喊娘、屁股尿流的跑回草原!”
在城民的欢呼中,耿廖这些受封将领心喜不已,但随着队列入城,一股股别样的话潮袭来。
“我的乖乖,那小将军可真俊俏,生的面白肤嫩…”
“可不!还有,你看他的佩刀,怎么那么怪异,看起来不一般啊…”
“精兵悍将,怎么会一般?我说,你可别光看他们的模样,听俺们远方侄子说,这些个将领看似良人善者,可战场拼杀起来就跟评书里的钟馗恶鬼一样,老吓人了!”
“这么年轻的俊才小将军,也不知道有没有婆家,要是能打听来,俺真想去说说亲!”
闻此,一众百姓官绅看向此话的主人,是个胖头大耳的老富商,旋即笑言:“你个老儿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想把自己能压破床板的闺女嫁给俊才小将,简直癞蛤蟆…”
“去去去…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俺闺女…”
哄笑乱言中,马背上,林秀心畅意舒,但当他手落摸到腰间的虎纹青月刀后,心里随之一沉,抬头向前,那队列之首的耿廖并未有异状,即便如此,行进中的林秀已经心潮再起:“虎纹青月刀…耿将军…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一刻功夫,骁武受封队穿过中城,从东安门进入,在望不到尽头的宫道前,宫卫所右千牛卫魏东林早已等候在此。
诏令官下马上前:“千卫大人,此乃骁武受封骑队!”
“末将已知!”魏东林扫目顾恺之等人:“耿将军,按皇宫惯例,入宫将者,无特赦恩令,皆不可佩刀,所以恕末将冒犯!”
魏东林话落,一队右牛卫奔跑至众将校前,等候众将校解下兵刃。
“天恩所使,我等胆敢不应!”耿廖笑语,随即解下佩刀,身后将领照样随之,但是当其中一名右牛卫来到林秀面前,接下虎纹青月刀后,这名牛卫一愣,旋即快速奔向魏东林。
“千卫大人,这…”
魏东林瞧着从那小将都尉手里取来的将刃,神色骤然一变,但封功会在即,又是陛下亲旨,魏东林思索再三,目有深意的扫了林秀一眼,道:“诏令官,请带着诸将前往青玄门功御址。”
当耿廖带着众将离去,魏东林快速急思,召来麾下:“即刻告令兵议阁当值首府,就说骁武皇持功不尊,将不识礼,有侵犯天威之嫌!”
“得令!”这牛卫刚要奔走,结果魏东林又说:“把这虎威刀也送去!这可是证据!”
前御阁。
夏安帝身着龙袍,头戴紫金冕冠,瞬息间,那股傲然天地的龙威之气让人万物臣服。
“陛下,辽源军受封将已到青玄门功御址,骁武皇也会在半刻之后到达!”黄安细细的为夏安帝整理着衣冕。
“黄安,天儿还在乾清宫前跪着么?”
“还在,从昨夜陛下养息回宫歇息时,齐王殿下就跪在宫门前,直到现在都未离开!
黄安说到这,似有不忍:“陛下,恕老奴多嘴之罪,齐王殿下他…虽然心胸有鄙,可终归是陛下的儿子,此番又在北疆搏战,保卫疆土…这寒冬天地,寒息侵骨…让他那么跪着…”
第十八章龙驹入天
“黄安,走吧,让朕好好看看我大夏男儿!”
夏安帝甩袖立身,黄安当即止声,随即一言呼喝,守在门阁外的小金凌便引数个十几个太监抬着龙座入内,待一切安置妥当,夏安帝缓步踏背,安然入座,黄安赶紧近前,为其盖上一层柔软、绣满龙腾云霄图的紫羽貂绒披,以免寒气冲了夏安帝。
青玄门功御址前。
秦懿率辽源将校百十名立于功御址左列,耿廖率骁武皇将校百十名于右列,一瞬间内,孰高孰低已经彰显。
皇言论曰,天地四相,龙立其中,为安圣威,分向两之,其龙首于东,落右为尊,其龙尾于西,落左为奉,奉,即为卑,如此旨令安排,先不说辽源将校心中何味?单就那股子深不可探的圣意就让诸等将校心怀忐忑。
等候中,秦懿喘息,偶然一口寒息入腹,便轻咳不止,身后,秦宇至忧心,小声低言:“爹…”
“无碍…”秦懿止其言,喘息再问:“高崇涣真的罪离散部了?”
“是的,兵议阁、兵部两通令文直下,以其部将酒后乱言为由,回禀于中书阁,最后念在辽源军劳苦的份上,功过相抵,撤其将位,消其授封,昨日我亲自送高将军离营,他说打了一辈子仗,既然爹都要退位暮阳,他也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便打算回东郡老家,现在估计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唉…雪狐良将…如此落幕…是我的过失…”
“爹…您别这么说,高将军离时托我转告你,是他辜负了您…”秦宇至还想劝慰,却被秦懿叹声压下。
借着陛下未到空隙,秦懿微微转身,环目身后,从辛訾、彭基、何叔桓、夫如贞等各军营将军的脸上,在异然不同的神思游离中,他恍惚看到了不同的结果,身为老帅,他很想挽回这些勇悍的部下,可自己已经老衰,如虎落夕阳之人,在权位官途面前,他…已然无力?
在怅惘中,秦懿目收回首的一瞬间,他瞧见与之相隔十几步外的骁武将校列,在右列分位首处,有一小将目光看来。
虽然无声也无息,可秦懿从那纯澈的目光中看到了义理,看到天下大途,旋即心声自说:‘林秀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