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10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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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眼镜去看,自然会得出相当多不好的结论。
张瀚对这一类的信件向来不假辞色,多半严加斥责。
拜相是大事,孙敬亭先干几年,等名义顺了就正式大拜,到时候还要搞相当隆重的仪式……不分权不让权,大权不旁落,这些观念虽然大明这边没有人正式提出来,不象兔帝康熙那样,什么朕在之日大权一日不曾旁落,天下之事皆朕掌之。那般大言不惭,但这种集权的意识经过二百多年不设宰相的传承已经是深入人心。
比如在嘉靖隆庆到万历初的强势内阁之后,张四维申时行等人俱都不愿揽权,情愿做一个弱势阁老……弱势阁老管的事少,得罪的人也少,可以平安落地,告老致仕都不会有大麻烦。象高拱那样,权力太大,退休还乡后张居正还和冯保勾结想弄死高拱,而夏言之死,严嵩的落魄还有徐阶晚年的倒霉事,都是因为在位时太强势,叫接任者不放心,朝野之间风评也太坏的原故。
阁老也很无奈,名不正则言不顺,要多管事就有揽权结党之嫌,只好秉承一个宗旨,将威福还于主上。
自己缩头乌龟,连缝缝补补的功夫都不愿去做,有什么不妥的就推给主上,只说主上失德,不勤政,不管事……那要内阁何用,要大学士何用呢?
权力下移,也是把矛盾下移,很多人看不到这一点,权力越大,责任就是越大。
皇帝放权,宰相掌握权力,也是将矛盾留在宰相手里,宰相会替皇帝遮风挡雨处理政务,而不是把矛头对准皇帝。
万历当政四十多年,实在也说不上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大明不似满清是真正的最强大的集权,没有人敢对皇权不敬,修园子,南巡,想做便做,无人敢说不是。万历蜗居于宫城之中,隔三岔五的被敢言的御史拎出来当靶子打,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处置那些臭嘴乌鸦,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所以说万历也算是被申时行等人坑的不轻,彼辈又不愿揽权,皇帝也没有真正手握大权,象康熙那样,数次废立太子,神宗能做到么?怕是知道这事的话,万历能气的在自己的坟地里打滚!
大明的内阁制度,实在是催生了诸多的毛病和麻烦,既没有替君主分忧,也不曾叫天子手握大权,是完全的四不像,张瀚绝不会用这样的制度,汉唐宰相制度势必要恢复,只是加以微调便可……要有任期限制,不使其掌握军情内情,将来可以用贵族和平民议院推选的方式选出宰相,军权则始终由天子直接掌握,只是由枢密使来负责日常的管理。
议院也只是小规模,由“士大夫”们来进入其中,张瀚没有在将来的中国推行全面选举的打算,也没有打算放开门槛由任何人都可以参选。
军人,士绅,读书人,形成的新的士大夫阶层,替国效力,在品格和智力还有财力上都得到验证的才有资格参政。
不能象后世那样,放开所有限制,乞丐和罪犯都有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力,不出闺门不晓军政大事的妇人也能参选……
张瀚既不打算如满清那样的集权,也没有完全的放开权力的计划和打算。
他的新朝,应该是威权主义加精英治国的思路,门槛是有,但其实也不算高,如果太高的话很容易形成门阀政治,而门阀制度是张瀚认为的最差劲的政体……
在张瀚沉思的时候,杨秋没有出声,只是毕恭毕敬的坐着。
伺候张瀚的时间越久,杨秋就越是紧张。
外人会惊奇于张瀚神奇的崛起速度与和记过于强大的实力,只有杨秋这些离张瀚很近的人才知道,这位的精力之充足,断事之明快,见事之精明,都在其次。
最为吓人的就是张瀚掌握时机,把握机会的能力……重重迷雾之中,张瀚一定会选择最为合适的道路,一路走来,在旁人战战兢兢的时候,和记已经在张瀚的带领下一路披荆斩棘走出了一条阳关大道。
杨秋最敬畏也最害怕的就是张瀚的谋算,感觉几乎什么事都瞒不过眼前这位,不管什么人或事,几乎都是在张瀚的算中,没有例外,也没有意外。
“若是如此,军情司怕是要做一些事出来。”张瀚看着杨秋,眼眸中仍是一片平静,他道:“你有什么思路吗?”
杨秋起身拜道:“请大人明示。”
张瀚气的笑起来,说道:“你一个军情司的主管,事事都要我拿主张么?”
见杨秋还是一脸惶恐,张瀚点点头,知道这个部下是事务型的人才,只管按吩咐做事可以做的很好,如果自己拿主意就没有什么象样的主张……这也并不奇怪,不是人人都能拿定主意,并且付诸实际行动。
所以这一次孙敬亭主持的威迫蓟镇的事就做的很好,事情不怕做的糙,而是怕不敢担责任不做,或是压根没有想法,事事都要别人拿主意……如果张瀚看中的相国是这般人,那他也就是真的走眼了。
张瀚不得不提点杨秋道:“抓住四个字:内忧外困。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张家口,也不是宣府,更不是大同,而是阳和。新平堡内现在又只剩下赖同心,可见朝廷也知道在新平堡动手是不可能的,只能突起大兵前来突袭……朝廷这事自以为做的隐秘,其实军情司在京师和大同各地多方刺探,对朝廷的打算早就心知肚明。”
张瀚看着杨秋,笑道:“我们给他们添点乱子,不叫他们如意就是了。”
几路一起出动,以数万人突围新平堡,这就是朝廷决定好的打算。
虽然比“摔杯为号”的戏文要高明,但也高明不到哪去。
不过转念一想,朝廷也是没有办法。
宣张瀚入京,铁定不会去,借口很多,装病最省事,反正朝廷也不能确定其是真病假病。
派校尉来逮拿,那就是说笑了,张瀚不会迂到叫一群锦衣校尉抓到京师的地步。
所以无可奈何之下,又情知张瀚绝不能放回草原,朝廷也只能行此破釜沉舟之计……
当然多半还是崔呈秀和霍维华等人鼓捣出来的主张,魏忠贤这等太监,用的人是小人,行的谋略也是这般鬼鬼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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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恐吓
倒是可惜了卢象升等人,俱是晚明第一等的英杰,却在阳和等处行这等事,操练大军,只杀一人,想来肯定也是窝囊的很。
若是聪明一点的官员,必定会离的远远的,可是洪承畴功名心重,遇事敢于上前。象他在大同时,西迁的林丹汗五次犯边,洪承畴当时还不是巡抚,却敢于主动出击,抵抗察哈尔的骑兵,并且颇有斩获。
农民起义时,洪军初步成型,洪承畴是兵备道,当时的三边总督杨鹤主抚,洪承畴反其道行之,力主痛剿。
结果杨鹤失败,农民军屡次受抚后又屡次反叛,最终朝廷彻底决定弃抚为剿,洪承畴由是抚摇直上,数年之间由兵备道升任巡抚,再升总督,与卢象升两人一东一西,负责十余省的剿贼事宜,并且也差点儿就被他成功了……
这是一个功利心强的人,功利心强就有弱点……
而卢象升和傅宗龙等人则是对大明的忠诚压过了理智,象这样的事,原本不应该视为机遇,他们却是慨然应命,不惜令名……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君子,可惜在现在这个阶段却只能与他们为敌。
张瀚没有留手的意思,事关大计和自己的安全,还有家人的安危俱在自己一身,他可不信大明官兵真的来破新平堡,以官兵的德性和军纪能有什么留手的地方,可能就是玉石俱焚。这样的危险之下,不要说卢象升等人,就算换了天启皇帝,张瀚出手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更加不会留手。
“内忧外困……”杨秋沉思片刻,有了宗旨,他就有主意,当下笑着道:“我略略懂得了。先在阳和闹出一些动静,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于外边弄一些动静出来……这几年连年大灾,朝廷也就是一府给几千银子,杯水车薪,民间早就民怨沸腾,咱们在其中使一把力气,很容易就会出事。”
“不要闹太大,不要离太近。”
张瀚记得农民起义就在差不多时间要闹起来了,从天启七年有农民军起事,到崇祯二年李自成等人先后加入,农民军不可复制,这是王朝末世的顽疾,到农民军攻克凤阳之后,天下骚然,开始有不少人认为大明已经有亡国之象了。
既然柴堆已经堆高,张瀚不介意提前点火。
杨秋会意,点头答应着,见张瀚无话就告辞出来。
……
军情司在新平堡也有办事的公所,相当隐秘,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杨秋过来时北风突至,吹落树上残叶落了满地。
巷子口也没有什么碍眼人物,不过杨秋知道,高处都有暗哨,外间也有游动哨,新平堡有什么动静,十分钟内他和张瀚就一定会知道。
“赖同心和他麾下的几个守备,千总这一天都没有动静,也不曾操练马步兵。王点从外间带来的那些马步兵每五日一操,就在堡中的小校场里。”
一个军情司的中层官员跟上杨秋的脚步,开始每天的简报。
因为情况特殊,军情司对赖同心等人的监视是无孔不入,正式的简报都分为早中晚三次。一旦有异动就要立刻上报,杨秋规定,不管他是在睡觉或是在干什么,哪怕是在茅房里蹲坑,稍微有异动就得立刻上报。
堡中还有王勇和蒋义等人,也从事同样的情报和监视工作,大家互相监督看成效,杨秋的军情司家大业大,要是有什么事情军情司没有掌握却被内情司或是侍从司报上去,那军情司上下哪还有脸?若是这般,不仅军情司的人会吃不了兜着走,杨秋饶不了他们,就算杨秋自己,恐怕也得买块豆腐撞死了事。
“赖同心?”杨秋正听着汇报,巷口外一个高胖汉子穿着三品武官袍服骑马经过,十来个内丁也没有披甲,只穿着曳撒戴着圆形的暖帽,帽顶上用红戎结着顶,这是北地武夫和伴当们惯常的衣着。
赖同心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骑马经过都是有气无力,叫人看着感觉是行尸走肉。
杨秋心念一动,大步走出巷子,撵了几步到赖同心马上,拱手道:“在下见过赖将军。”
“哦,啊?”赖同心见是杨秋,面色一变,心里顿时就打起鼓来。
外地人不太明白和记的潜实力,但也知道和记有一帮做隐秘勾当的强人。某个一心要在和记头上涮身望的举人莫名其妙就失足掉到河沟里淹死了,还有个官员受了贿赂不办事,还意图针对和记,结果被上司查出亏空,严加斥责,然后就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
这等事多了,谁不知道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装傻不明言罢了。
和记能在通州到德州,再到临清,兖州,济南,青州,登莱,一路打开通道,再南下至南直隶,这是一条线路……再从真定,保定,南下怀庆,开封,归德,再南下直抵湖北沙市,这又是一条线路。
还有张家口抵榆林的旧路线,又有京师至永平和山海关的新线,这一路这么多线路,几十个州府好几百个县,一路上要都是钱来开道,和记一年的利润全拿来塞狗洞也不够使的……当然是要紧地方花一些银,给一些常例银子,算在成本之内。然后以各种手段,利诱加威逼,还有和记本身的武力也够,寻常的喇虎地痞恶霸根本不敢沾边,就算是杆子土匪,山东有名的响马,在和记商队的护卫面前也不够看的。
在和记开辟新路线的事情上,军情司的作用比纯粹的武力还要大的多。
谁也不愿吃饭时噎死,或是淹死在半人深的小河沟里,死的不明不白……
至于新平堡这样的和记老巢,人们不仅知道军情司,更是知道杨秋,所谓赫赫凶名,可止小儿夜啼……
杨秋名声其实不是很坏,毕竟军情司再狠也没有欺负过寻常百姓,都是对付那些冥顽不化的敌人或是喇虎无赖之流,但一直行在暗处,做的又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不叫人害怕才是不正常。
“杨兄弟。”赖同心不敢怠慢,虽不至于滚鞍下马,屁滚尿流,可还是相当的客气,在马上拱手为礼,面色诚挚的道:“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这招呼和话简直不成体统,要是王点等人还在新平堡,赖同心少不得又要挨一番训斥。可是现在没有人监视,那些统带马步兵在堡里的武官也不在身前,赖同心感觉为了自家安全,言语和礼数上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杨秋“呵呵”一笑,也不理赖同心的态度,他神色平淡的道:“近来朝廷又要向堡里增兵了吧?”
“有这事。”赖同心尴尬的道:“一个游击带着,两个守备两个都司,各领马步兵一百二十员……”
“又是五六百人。”杨秋讥嘲道:“朝廷也还算小心翼翼,一次派几百过来,怕我们跳脚啊。”
赖同心面色一黑,几如黑锅,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现在还有几个守备领着几百马步兵在堡中,原本这堡是新平路的核心堡,地方很大,要不然城中也不会有故总兵府邸和参将府邸,还有好几座庙宇,还有学宫和各大商行……新平堡原本是新平路的核心堡,又是马市大堡,地方大,人员多,驻守兵马也算是多。
寻常小堡,一个堡三五百驻守兵马,原本是纯粹的军事堡垒,只有少量役夫之类的随军一起居住,辽东的记录中,一堡驻五百马步较为常见,一年给粮数千石,盐菜银子一千两到两千,防守的区域一般是几十里地方,还有几个火路墩来配合,守备起来如果操练得法,日常巡逻不断,其实是相当严密的守备,不过多半荒疏且不操练,再加上饷械俱不足,吃空额,所谓守御完备,俱成空文……
赖同心现在可谓兵强马壮,麾下多名游击守备,精锐的马步兵超过两千,不过他可没有什么自得之色,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杨秋的话,他不敢不答,又不能答,相当尴尬。
“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