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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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王发祥和徐小七碰了一下杯,说道:“这么晚才回来,我想你这差事,以后还是别干了。”
徐小七道:“人家说官身不自由,得受皇帝老子拘束,咱是给人家当仆人的,还能挑什么不成?倒是说我不干这个,将来能做什么?”
王发祥道:“等我东主从南边回来,这里铺子开了张,你给我当伙计去。”
徐小七道:“那可多谢了,不过,我没有学过算帐和识字,恐怕伙计也当不好。”
“这些事烦心,将来再说。”王发祥故意钓着徐小七,他当然不会用这个人当伙计,能不能当好是一回事,铺子也不是他当家,就是拿这话题当个由头而已。
王发祥在京师表面的身份就是和裕升的掌柜,没有瞒人,将来还指望他做一些明面上的事,加上一开始打开局面也要身份,筹建分号就是很好的理由。
至于到处找消息也好解释,当时南方的大商人在京师都是在会馆活动,打听京城上层的消息和变化,用在商业上头,这年头经商的人比后世还得精明,更加敢于冒险,而且没有后世信息传播的快和发达,商人们对各地的信息都很关注,可能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就能叫人发财。
徐小七也知道这些道理,他对王发祥找他打听相府的事也不奇怪,其实相府上下都会遇着这种事,包括很多官员在上门时塞红包,打听相爷的心情或是喜好,这些事经常有,不足为奇。
他吃喝了一气,抹了下油光光的嘴巴,这才把近期相府的大小事情和王发祥说。
包括山东赈灾,山西蔚州地震,介休地震,陕西雨雪成灾的各种事情的处理情况都向王发祥一一说了。
他说的这些,朝廷邸抄上都有,王发祥以前识字归识字,朝廷大事向来轮不着他操心,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知道最大的人物也就是大同总兵和代王殿下,不过也是他知道人家,人家不知道他。
现在到了京城,天天和邸抄打交道,他知道陕西雨雪的事情和山西地震的事都不小,陕西光军马就冻死两千来匹,地震则死了好几千人,毁坏房舍十几万间,这些事邸抄上都有,朝廷也说是要赈灾,不过接下来就没有了动静,听徐小七说,上门的官员不少,方从哲也和人商量拨款,不过府库说来说去没钱,户部的人和方从哲商量了几天,最终还是要请旨,请旨当然是叫皇帝表态,皇帝肯定不会出钱,这事最终肯定是不了了之。
这些事邸抄上看不到,包括进相府议事的官员也不会在邸抄上说明,只能从这些小道消息里得到详细和具体的过程。
徐小七说时,王发祥用心听着,一会他回去后就凭着记忆把这些人名和事情经过写下来,当着人的面不行,弄的太郑重了,人家一样会紧张。
最后他听到了自己最关注的消息,也知道了朝廷要连发红旗,催促辽东用兵,近来王发祥在京城听着上层和中层的人提起辽事很多,多半的人都对短期内解决辽东的事很有信心,他这时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算算日程,东主现在恐怕就在辽东,如果真打起来,东虏又被剿了,东主会不会有危险?就算东主脱身,这走私商道恐怕也要缩水,对王发祥来说也真不是好消息。
王发祥的根本就在和裕升,在新平堡,在张瀚身上,如果真的辽东被一鼓荡平,王发祥也很担心自己的未来。
这些心事当然不会说给徐小七知道,王发祥又故意打听了一些别的事,还八卦了一阵方世鸿的事情,两人说笑了一阵,他才告辞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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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先发
回到自己在鼓楼南边的住所,王发祥挑灯把今晚的事写出来,待一切事情做完已经起更。
誊写清楚后,王发祥咳了一声,立刻有个灰袍汉子进来,没言声的将那一包东西拿在手中,转身就走。
待那人走后,王发祥吹了灯,也离了这处宅院。
他提着灯笼,借着月色又走了五六条巷子,一路上狗吠声不断,他侧耳听着身后没有狗叫,这才一闪身进了最后的巷子口,到了一个小院前取了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已经有人歇着,听到动静也没有点灯,待见到王发祥一个人进来,这才有人用火石点亮了油灯。
“掌柜回来了。”
一个二十来岁大伙计模样的上前来接了灯笼,引着王发祥进了屋子,两人坐定后也不客套,那个青年直接将最近六部天街的动静向王发祥一一说明。
他知道王发祥时间很紧,今晚这日子要见好几拨人,所以说话简明扼要,不是重要的有突破性的发现也不必多说。
“这么看来,那个王得利的可疑性最大?”
“对。”说话的伙计叫李宏阳,他很沉稳的点着头。
这人是王发祥放在天街的一颗棋子。天街每天进进出出有好几万人,宫里的小宦官出来办事,进入宫城和皇城的官员,随从,勋臣们和他们的家丁,六部等各衙门的办事吏员,还有到各衙门的办事人员,每天光兵部就有好几百个武官和他们的随从进出,光是兵部每天就有过千人来往,各处总兵的塘马,兵部发往各地的军令,天街说是要紧重地,每天进出的人很多,这个李宏阳就是寄在一个杠房名下,每天抬着空轿子在天街转悠等客。
京城居,大不易,普通的京官收入俸禄极低,不等派外差的话几乎都有亏空,甚至平常都是举债过日子,等点了外官,放京债的债主们会跟着一起上任,到地方上用各种灰色收入来还债,这些官员不要说是养不起自己的轿班,平常出门就得换便服,安步当车,不失官体,实在要上衙门办公了,官服上身就不能步行,只得雇佣轿班一起跟进来。
外地的官员上京,除了少数大员也没有自己带轿班的道理,一路杠房雇过来,到京里办事,当然就是雇京里的轿班来用。
杠房里轿子多,暖轿凉轿,楠木的榆木的,档次不一,随便客人挑。轿夫们都经过训练,扛起轿来走的四平八稳,放着盖碗茶不能晃出一滴来,否则就是不合格。
李宏阳原本还真是轿班的人,但眼神里透着伶俐,王发祥先叫他打听消息,算是外围,近来他有新的想法,就叫李宏阳不再负责情报收集,相反,他每天在天街各处,带着自己的几个人,负责盯着那些在天街活动的人。
“王得利的来处我打听了,说是能说圆全,滴水不漏,不过从不和人深谈。这人想方设法在兵部打听消息,每天就在兵部外转悠,我亲眼看到兵部的提塘官刘保见过这人好几回,当然他们以为很隐秘,只是经不住咱们这样不停的换人盯着,近来他主要就在打听朝廷对辽东各事的处置,小人觉着这人十分可疑。”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东虏派在京城的细作?”
“没错了。”
王发祥点点头,又说道:“这事你同旁人说起过没有?”
“我只向掌柜你负责,别的人我想说也没地方去啊。”
“万事谨慎小心。”王发祥笑一笑,说道:“做事上点心,将来少不得你的好处。”
“掌柜,那这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王发祥道:“我们又不是锦衣卫,也不是东厂的番子,既然番子们都发觉不了,咱们多这事干什么?我叫你打听,别的事你不要管。咱们只是替东主办事,又不是替朝廷。”
李宏阳心里倒真是着急,恨不得替朝廷办了那些细作才痛快,但王发祥挑人时都挑的精细伶俐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只是其次,要紧的是把交代的事情给办好才行。
“底下你还是盯着他,顺梢把他身边接触的人都给我摸清底细。”王发祥道:“今天咱们不管,不是说咱们永远都不管,东主心里是什么想法咱们摸不清,不过多做事肯定好过少做事,东主放咱们在京师就是当眼线,眼线就得眼观八方,什么事情都得看清楚。”
这话倒是合李宏阳的想法,当下他响亮的答道:“是,掌柜的放心,一定办好!”
……
一转眼已经是二月十六。
打从半夜起就是北风大作,原本刚有的一点儿春意被北风吹的丁点不剩,张瀚在子时前后起了次夜,看到窗子被吹的摇晃着,窗外发出啪啪的声响,他推开门,一阵冷风吹到身体上,把他吹的全身发凉,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吹的一阵乱晃。
他赶紧关了门,就这么一点功夫,他看到外城附近和更远的地方,那些低矮的草屋有不少被吹翻了屋顶,也不知道那些人今晚怎么过夜。
就算女真人上下一心,八旗内秩序井然,又是缺乏丁口的战争时期,但每年冬天还会有不少人被冻死。
平均零下三十度以上的天气,持续时间超过两个月,真真是滴水成冰,每天早晨起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
年后从叶赫部回来后,张瀚来回奔波染了风寒,有几天时间他都没有下坑,每天都吃涮锅子吃到满脸汗,这样才能略微驱散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酷寒感觉。
怪不得明朝发展到辽东边墙就不想继续往北推进了,也难为洪武到永乐年间能经营出奴儿干都司那么大的地方。要知道外东北是一直到库页岛和北极圈,那边的鄂伦春人都是不起火的,小孩子都是喝鹿血吃生肉,除了密林还是密林,冬天冷的邪乎,夏天蚊子比蜜蜂还大,那时候大明人口稀少,又不缺土地,也不缺矿藏,古人也没有太多开疆辟土画地图的习惯,能推到极北之地还是王朝初立兴盛的时候,听说还有太监在北边立了庙,一路封了几百个卫所指挥,以前看书不觉得怎样,现在身处辽东时才知道那有多不容易。
天亮时,张瀚穿着厚实的衣袍起来,外间听到一阵阵的动静,窗外一片雪白,他知道又下雪了。
在辽东的雪景他这一辈子真是不想再看,打从九月就开始下雪,翻过年到了二月下旬了,结果还是在下雪,这几个月间几乎隔几天就是一场雪,有的地方雪积的太厚把道路都给压没了,还得叫人用雪橇重新开条路出来,有的近山谷的地方,挖开的雪道有好几个人高,人们就在积雪凝结成的通道中行走,两边全是晶莹洁白的雪壁。
这样的场景,用来游玩是不错,但在这里生活几个月,实在是令人厌烦。
张瀚原本以为晋北就够冷了,辽东这里却不仅是天气寒冷,积雪也是一桩令人痛恨的大麻烦。
推门出来,外边果然一片雪白,一夜大雪不停,早晨了还断银扯絮一般的飘落着,张瀚穿着到膝间的兽皮制成的靴子,一脚踏出去时积雪险险就到靴子上头,一夜积雪就是这般深,若下到中午,恐怕人和马都不便出行了。
叫他吃惊的是外城那边的情形。
大约有超过万人的步甲和跟役在集结,各旗都有,因为八个旗的旗号都看到了,有几百个骑马的披甲也集中在了一起,其中还有相当多的摆牙喇兵。
张瀚没有看到是谁带队,出动这么多人马,相当于八旗四分之一的实力,就算是某个大贝勒带队也是应该的。
他站在院门前张望,不停的有旗丁经过,每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这样的天气还要出差役,不管是谁都不会高兴。
更多的旗丁从大城外的各个村庄涌出,多半人都牵着马,也有很多人是步行,不少旗丁还带着自己的包衣出来,叫包衣携带工具或是背着干粮,经过苦寒的一冬,这些汉人包衣多半已经是皮包骨头,身上乏力,有些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走着,不停的有人跌倒,然后被脾气不好的本主痛骂或是拿鞭子抽打,一直要到大城外的集结地时,因为有军法约束,所有人才都消停下来。
谭泰和舒穆早就来了,看到张瀚出来眺望,谭泰道:“大汗下令,往萨尔浒地方搬取筑城的石头,筑三道关,出动步甲和跟役一万五千人,派四百骑兵护卫,张东主,要打仗了!”
“是啊,要打仗了。”
张瀚有一种真正投身在历史之中的感觉,这几天他经常回想一路行来的历程,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就留在自己身后,最终抵达辽东,不仅见到了皇太极,也见到了努儿哈赤和代善,阿敏,莽古尔泰。
还有谭泰,费英东,额亦都,这些赫赫有名的女真大臣。
现在又要亲眼目睹决定明亡清兴的大战,有一种历史的苍凉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战前
明朝一方的动向已经完全为后金所知。
二月十一日,杨镐和蓟辽总督汪可受,还有辽东巡抚,巡按,包括八总兵在内的几百个武将一起到沈阳演武场誓师,立下罚约备款十四款,申明军纪军律,并且确定了对努儿哈赤的赏格。
能斩下老奴者,赏银一万,进位指挥,对明朝一方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厚赏,这个赏格当然会令很多勇武的明军将士动心。
另外就是斩抚顺关一战时逃走的指挥白云龙,将其斩首示众。
然后就是杀牛祭天,在这事上出了纰漏,已经在后金上层引为笑谈。
祭祀对明朝一方或是后金一方都很重要,结果当时杀牛的刀生了锈,数斩而不能断牛头,在演武场过万将士和大将文官武将都看在眼里,可想当时的场面有多尴尬。后来是一个武将拿出了自己的佩刀,到底把牛头砍了下来。
明将刘招孙后来为了提振士气,在演武场骑马试槊,木柄蠹朽,振了一下槊杆,槊头却是应声落地,这事被后金侦知,努儿哈赤在汗宫会议时说,若是八旗出了这样的事,打造兵器的工匠到负责的牛录额真非得狠杀一批不可。
杨镐怎么处理这事的后来没有回报,大约也是不了了之。
二月十一日就誓师,后金这边也知道大战一触即发,上上下下都开始做战争前的准备。
从张瀚的感觉来看,明军大军云集,从努儿哈赤到最下层的旗丁也没有不紧张的,后世替满清和努儿哈赤吹嘘,一则是故意吹嘘八旗兵的战斗力,二来便是吹嘘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