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1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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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货物将会以出海为主,物流断绝,北方的商贸会暂停……”王发祥开始说起进一步的安排,这些事都是两年前就准备好了的,预案被推敲过无数次,朝廷如何能够想象的到?
就以眼前的场面来说,刘吉和李国宾还有诸多分号的大掌柜们,恐怕在这一段时间上演过无数次相同类似的场景了。
“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债券之事,去除掉送还族中的银两,在下最少能拿回十万两做为投资……”
“无所谓多少,和记做买卖以诚信为主。”王发祥淡淡的笑道:“也是叫大家在这一段时间有点生发,多少赚一点。帐局的事完了,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与史兄一起来做。”
史从斌心中一动,说道:“是不是粮食的事?”
王发祥赞道:“果然是商行里积年的老手,这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眼前的这结果真是预想不到,史从斌心中十分感念,再三作揖,一直到王发祥将他送出院落门而止。
到院门口,史从斌犹豫一下,还是道:“请王掌柜恕在下交浅言深,还是要多加小心,据在下所知,厂卫最少还有数千人在京师四处搜索和记中人,画影图形四处搜查,其中第一人就是王掌柜,所以还要请王掌柜多加小心才是。”
王发祥呵呵一笑,说道:“厂卫的人无用的,一群群的乱叫,离十里地就叫人知道他们来了,能有什么用处?我们做事有规矩的,不瞒史兄说,这院子专门为和你见面才启用,用过这一次就废弃了,说句顽笑话,史兄叫厂卫捉了去,被迫带人来拿在下也是找不到人的。”
“原来如此。”史从斌并未感觉被冒犯,反而放下心来,当下连连拱手,两人就此告别。
王发祥看着这开封商人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和记在大明境内的商行消失,包括大量的现银,货物,车队,人员,这是海量的物资和人员的调配,就算早就有计划,还事前演练过,但不出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早有计划,大量物资囤积在天津,早就随海船出海,运往皮岛和宽甸地方,登州一带也有不少车辆和货物藏匿,由于事前下足了功夫,也并没有被人所察觉。
人员来说,去台湾的有不少,也有一些人去了宽甸皮岛,更多的人从蓟镇一带出关,进入草原。
当然,随着新平堡一战消息传开,蓟镇一带的关门又封闭了,这一次当然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大家都在走钢丝,和记在反或不反之间威胁了朝廷一把,朝廷也并没有准备好,所以大家讲和了事。
这一次新平堡外躺着几千大明将士的尸骨,巡抚军门洪承畴,阳和兵备道卢象升在内的大量文官武将战死,同时朝廷悍然下令拿捕所有和记中人,查抄和记商行财产,现在的局面和天启年间已经完全不同了。
明年就要改元崇祯,原本改元是气象更新,万物初始的好事,但现在由于和记之事,大明上下包括民间均是心思十分沉重,但对王发祥来说,无非是更加忙碌和更加麻烦一些而已。
而从史从斌的态度来看,大明境内的士绅,豪商,对大明并不是一片忠枕,相反,大家都是各有打算,最少对张瀚君临天下,并没有人有太多的排斥和坚决反对的态度。
由一个喇唬到主持现如今的大事,不夸张的说和记在大明境内所有人员物资的安全主要是在王发祥一人之手,身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反是叫王发祥感觉振奋。
“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王发祥身边没几个人,但他向暗处道:“听说没有,厂卫一定要拿到老子,要老子的命,真被逮住了,老子一定是被押到东市斩首的命,你们都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老子的命可是交在你们手上了。”
黑暗处传来传来几声隐约的笑声,但很快就又回复成一片寂静。
王发祥轻笑一声,自提了一把灯笼离开,他知道四周有护卫人员,但很快就会离开,王发祥有自己一个单独的传讯小组,单线联络,但除非王发祥主动,不然这个小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藏匿。
京师人口有百五十万,浩瀚如海,城中居民这么多,房舍几十万间,王发祥早就准备好多幢房屋安身,有清水和大量的食物,潜藏不出,神仙也找不到他。
这样的安全屋每个重要的军情人员都会有一幢,甚至有专门用来接收和传递消息的地点,就如今天在槐花胡同的这一幢屋子一样。
而王发祥更知道,从京师到宣大甘肃,再到永平临清,甚至开封和南京,一整张大网已经张开,罗织天下,鹰犬早就准备好,大明虽然庞大却似手无寸铁,肥胖臃肿,只待可以掌握天下的那只手落下,王发祥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将肥胖臃肿的大明撕成一堆碎肉。
现在看似平静,但罗网已经张开,开始做的事情不会停下,平静的海面下是浪潮汹涌。
这是一场独特的战争,不见硝烟的战场已经开始,而罗网和刀剑之下,敌人却懵懂无知,夜空之下,王发祥冷冷笑了起来,当今大明天子,真是可笑啊。
……
被王发祥嘲笑着的天子正端坐在乾清宫的东暖阁中,晚膳时间早就过了,可是皇帝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御膳房上来的都是天启皇帝爱用的饭菜,当今皇帝却都不喜欢,天启皇帝在饮食上不大讲究,最喜欢吃的就是杂烩菜,对天子来说,实在有点掉价和跌份。
年轻的帝王被红烛掩映着,脸颊通红,不过是健康的红润色彩,和天启皇帝最后半年的那种病态的潮红完全不同。
少年天子的身体极好,从皇帝召后妃侍寝的起居注的记录也看的出来。
今晚是袁妃侍寝,袁妃也就是个年未十七的少女,进宫还不到两个月,被太监送入乾清宫的时候睁圆双眼,尽管来过好几次了,袁妃的脸上还是一脸的好奇。
皇帝抬头瞟了一眼一脸羞怯的袁妃,袁妃的相貌比周后要差一些,但胜在更加温柔可人,皇帝对其还是相当的喜爱,见袁妃袅袅婷婷的进来,皇帝点头笑道:“你且等等,吾还要批一会儿奏折。”
袁妃应了声,接着从一个太监手中接过银盏,内里是熬的雪白的燕窝粥,袁妃轻轻将粥放在御案一侧,盘中尚有几样精巧的宫点,都是皇帝平素爱用的。
皇帝果然很高兴,放开奏折,轻轻将粥荡了荡,啜饮了几口,又吃了两块点心,感觉不是很饿了,便对不远处的曹化淳道:“厂臣也尝尝。”
曹化淳大喜,最近因为和记的事,皇帝狠狠训斥了他好几回,如果不是皇帝对宫禁并未掌握,对原本的太监毫无信任,而只能信任信邸出身的众太监,恐怕曹化淳已经被撵出去了。
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居奇
”
曹化淳语气哽咽,站在一侧拿着点心吃起来。
“厂臣不必如此。”皇帝略觉感动,但他生性多疑,总觉得不宜对人假以辞色,这样赏赐点心给身边近侍的事皇帝就很少做,只有王承恩最得到皇帝的信任和宠爱,也受到最多的赏赐。
皇帝接着道:“和记的人,可有消息?”
这是要说政务,曹化淳有些意外,现在已经不早了,天黑了之后袁妃都来了,现在就在暖阁里等着,皇帝却在此时问及政务,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这也是崇祯皇帝的惯例,不管是早晨还是晚上,甚至是半夜,皇帝心烦意乱休息不好就会开始操持国事,有时候皇帝批着奏折就会在御案前睡着了,这时宫中太监的记录,应该是不假。
所以皇帝不好色,勤政,任用贤臣,一心用在国事上,接着大明就亡国了。
曹化淳跪了下去,叩首道:“皇爷恕罪,至现在为止还并没有消息。从德州,临清,济南各处传来消息,有不少商人到官府求助,其货物和银两不见踪影。”
皇帝微怒:“彼辈真是刁滑恶民,和记心存不轨早就显著于世,其与和记勾连买卖,原就有罪,和记消失不见,他们到官府何为?”
曹化淳道:“此辈刁滑之徒已被全数撵走,其损失巨大,据闻哭声震天。”
皇帝心中一阵畅快!
身为大明天子,皇帝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理应掌握这世间的一切,居然还有人敢于违逆自己的意志,真真是罪该万死。
皇帝这时面色逐渐变的严肃和威严,他向袁妃做了一个坚定的手式,对方赶紧蹲下行了一礼,然后避开到远处等候。
不管宠信哪个妃子,皇帝也绝不愿和她们说起军国大事,还好后妃们都很乖巧,这叫皇帝感觉很省心。
“九边可还安堵?”
“自和记从宣大撤离之后,并未有异常情形。”
皇帝微微点头,道:“东虏情形如何?”
“东江自丁卯大捷之后在休养生息,据总兵官毛文龙塘报,虏骑逼迫朝鲜定约议和之后已经撤离朝鲜,不再威胁其王京汉城,朝鲜君臣已经自江华岛返汉城。据毛文龙奏,因征朝之事,东虏二王子与四王子明争暗斗,东虏内部自老憨死后,似有不稳迹象。辽东巡抚袁崇焕奏,近来沿河一带并未发现虏骑踪迹,其在招抚科尔沁牧民,不使和记与其勾连,也防止东虏自科尔沁绕道至蓟镇犯边。袁崇焕还奏报,虏首黄台吉派信使至辽西,言称乞和,其以回信斥之,着虏首负罪来见,再言其余。”
袁崇焕的奏报其实重点在于他还在努力招抚科尔沁人,并且更着重的就是他已经多次和皇太极接洽,商谈议和之事。
皇帝眉头微皱,感觉有些拿不定主意。
朝鲜君臣被迫签订了城下之盟,也是议和,给人的感觉相当不好,大明朝堂上对朝鲜倒是没有太多责怪,半壁江山被东虏打了下来,军民死伤十几万人,光是安州一战就死了两万多咸镜道的将士,朝鲜是真的打不下去了,君臣百官都躲到江华岛去了,连王京都失了。类似情形比大明丢了北京跑到南京还要严重,大约就是北京和南京都丢了,皇帝和百官避到舟山群岛的感觉,和南宋初其相似,这种情形下议和未尝不是一种办法,但皇帝知道,百官的宽容是针对朝鲜这种异邦小国,反正朝鲜人又不必讲什么气节,虽然朝鲜贵族普遍汉化,能说汉语写汉诗,连他们的史书都是汉字书写的,只有农夫和商人才说朝鲜话用朝鲜文字,但并不代表这些人就配和中华上邦讲什么气节尊严,小国为了生存忍一时之辱算不得什么。而大明是大国,是上邦,东虏也是大明治下蛮夷,连蒙古人也不如,和这些反叛的野人谈和,只怕认真议和的风声一出来,就会立刻举朝哗然。
就算是南宋初年,其实金兵实力强劲,宋军虽然有诸多名将,但主要还是以守势为主,而赵构多次被金人撵下海,就算这样,南宋的议和仍然为后人所诟病,秦桧等杀害岳飞的主和派,几百年后下跪的铜像还在西湖边跪着,这可是千古骂名,就算是宋高宗的名声也不好听,如果其不是南宋开国之主,又是君父,西湖边的跪像未必不会再加多一尊。
一念及此,皇帝想到自己的后世名声,原本接受议和的想法又一次动摇了。
“袁崇焕也辛苦了。”皇帝想了想,说道:“他屡立大功,魏阉差点抢走了他全部功劳,功臣受屈,最为令人愤恨。既近来辽西无事,可召他至京,吾早就想见他了!嗯,他来京之后,可授蓟辽总督,这一层意思,要告诉他!”
曹化淳是司礼太监兼东厂提督,当下躬身道:“明日司礼下旨到内阁。”
“坊间情形如何?”
皇帝有些心不在焉了,美丽的少女还在阁内的房里等着,天已经不早了,皇帝感觉困倦,也感到有一些原始的兴奋。
曹化淳会意,但皇帝询问他也不敢不答,当然也不敢全部回答实情。
“近来粮价有所上涨。”曹化淳老老实实的道:“除此之外,其余货品物价都均有上涨。”
皇帝打了个呵欠,不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打听物价,甚至京师的风土人情,民间的传言和趣事,这些都会上报。锦衣卫是写成奏折,东厂则是当面回奏,在前朝有些时候,可能是久居深宫无聊,皇帝连民间有人打架的事儿都挺爱听,厂卫连打架人的姓名和干甚营生的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皇帝也一样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现在的皇帝年轻,对琐事不怎感兴趣,厂卫就照常禀报物价,而且绝不敢如实回奏事情的严重性……反正有文官会说,而且皇帝都会认为文官们会一惯的夸大其辞。
前一阵有个江南的官儿回京述职,谈起在河南的经历,写成奏折上奏,奏折写的几乎字字血泪,辽饷加派,民间民不聊生,加上旱灾和蝗灾,据说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皇帝看过这奏折,也就轻轻一笑就抛下了,给的评价就是此辈文官喜欢沽名钓誉,言词多有夸大,流民和饥民自是有的,但一省俱是饥民,易子而食,这也太过份了,简直是大言欺君。不过皇帝不喜魏阉当年作派,对敢于说话的文官也不怎怪罪,派出中官带了几千两银子去河南赈灾了事。
“着有司严令粮商不得囤粮居奇,加价出售,京师地方平静要紧。嗯,待湖广的粮逐次运上来,粮价也自然就会回落了。”
皇帝虽然没有经过正经的帝王训练,不过上任前后都一直在虚心学习政务,最近这两个月进步飞快。
毕竟是十七岁的少年人,大脑对信息和知识的接收速度是很快的,记性好,判断快,对不对的先放一边。
曹化淳听着皇帝的处置还是对路子的,但就厂卫的了解来看,京师和畿辅一带的粮价在飞涨,还有天津,永平,山海关,蓟州,一直到临清,河南等地的粮价都在涨。这股风潮不小,有不少地方上的实力派都捂着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