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儿不为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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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加大震摄效果,周士相还带了一队青壮在知州衙门里来回出入多次,又叫葛五他们在俘虏看不见的地方不时称呼这一位“将军”,那一位“总兵”,将戏演得十足。如此一来,一干俘虏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以为现在城中真是老本贼李定国的大队人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坐在牢房中,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按胡老大的意思,俘虏人数是自家几倍,留他们在城中太危险,全宰了才安全,可周士相坚决不同意这么做,宋襄公也道杀俘不祥,在他二人的劝阻下,胡老大也只能把杀人的念头按下来,催促他二人赶紧将城中安定下来,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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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大柱带人搜查知州衙门时,发现有间屋中堆了些明军的军服和旗号,叫来小吏询问得知,原来这些军服是年初李定国兵马撤退时留下的,总共也就三四百件,因为破损严重,所以被李定国的军队给丢弃了。
孔国良率江西绿营兵驻守罗定后,除了把暂时没有主人的知州衙门占了下来当睡觉的地方,对衙门里的其他东西倒也没有上心,更加不会过问一堆破烂衣服。一干小吏们没有上官主心骨,每日对着孔国良这个丘八千总心里发虚,自然也不会多嘴,就这么着才把这些明军军服给留了下来。
那小吏见周士相一直盯着这些破烂衣服看,以为他厌恶,忙说这就带人清理,周士相却制止了他,然后到屋中拿了几件来看。
这些军服破损是严重,有的上面还沾了血迹,黑糊糊的闻着一股腥臭味,想必是伤兵所穿。旗号也都有破损,或是撕了个洞,或是缺了个角,没一面完整的。不过若是稍加修补,这些衣服和旗号未必就用不得了。
眼下大樵山众人还是不脱土匪本色,想要改造他们成为真正的军人,首先就得让他们有一身完整的军服,如此才能让他们慢慢朝明军的角色转变。不然,一个个穿得还是跟个土匪样,你就是在他们耳旁成天说教,这帮人也不会拿自己当明军看待。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再者,大樵山实力太弱,人手严重不足,没法主动出击清军,也无法靠他们守住罗定,故而肯定要在罗定城中征召新兵,扩大力量。如此一来,军服就显得格外重要,也不可缺少,毕竟这世上可没有良家子弟愿意跟着一帮土匪的。
拿定主意从屋中退出来后,周士相便吩咐那小吏去找些会女红的妇人来,然后将这些衣服全部拿去丢锅中用热水煮一遍,晒干之后再用针线缝补起来,需要缝补的布匹则去问宋大人要。
“哎,小的这就去办!”
那小吏不知眼前这位年轻的“明军”将领要缝补这些破衣服干嘛,不过对方吩咐了,身边又有拿刀的凶汉,他也不敢怠慢,当下应了就去找人。
这罗定知州衙门占地倒也不小,前衙后衙的再加上牢房,大大小小的屋舍能有上百间,有的空着,有的却是堆着东西。周士相一时半会也没法挨个检查,便叫彭大柱负责这事。吩咐他若是用不着的就不必去管,但用得上却一定要书办记录在册。
周士相原本还指望从知州衙门的库房找到一大笔银子出来,可是彭大柱再三搜查也没发现。不得已之下,只好带着一肚子郁闷去找宋襄公,将这事与他说了,不想对方却是一脸“我早知道”的样子,不由奇了怪了,问宋襄公怎么回事,
宋襄公笑着告诉他,这罗定从明军手中易到清军手中不过三个月,先前就是有银子也叫明军给带跑了,就是剩下点也被随后赶来的清军抄了,这会哪里还有银子等着他们!
周士相想想也对,这都抢了几遍了,还能有银子才怪!
可再想想还是不甘,要是衙门里抄不出银子,葛五那帮人肯定就要嚷嚷着去抢百姓,而这件事是周士相最不愿意看到的。想要阻止葛五他们抢掠百姓,就得有足够的银子喂饱他们,不然说什么都是虚的。
没有银子,又不能再拖下去,周士相有些着急。
宋襄公见他这样,也不吊他,笑道:“库房里是没有,可别人有啊。”
闻言,周士相一下来了精神,忙道:“宋先生莫要卖关子,我这心里可急着呢。”
宋襄公道:“我听这衙门里的人说,孔国良他们来罗定时可是带了一笔银子过来的,听说是广州的靖南王耿继茂给发的调拨银子,原本这银子应该发到那些兵手中,可孔国良仗着他大哥孔国治是南赣总兵,因此就把这银子给吞了,一直捏在手里没往下发。”
“还有这等好事!”周士相高兴坏了,“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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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成全
“说是几大箱子装着,我估摸着总得有个几千两吧?”具体多少,那帮小吏也不知道,宋襄公只能大致估了下,毕竟有几箱这个基数在,又是耿继茂发给的调拨银子,数量当少不了。
“几千两!”
宋襄公的估算让周士相喜出望外,当真是守得云开见日月,正愁没银子时,天上给砸了一大笔下来,真他娘的老天开眼!这银子来得太及时,也太有用了!
“银子现在在哪?”周士相迫不及待便想去找银子,只要有银子,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宋襄公却一摊手:“这事有些棘手,银子是孔国良藏的,现在人被你杀了,咱们总不能到阎王爷那找他问吧。”
“这么多银子,孔国良一个人能藏得下?哼,他死了没关系,总有人知道。”
周士相说着就抬腿往牢房那去,宋襄公愣了下,随即醒悟过来:孔国良是死了,可他还有三个亲兵和亲信把总邵九公没死呢!那么一大笔银子大老远从潮州运来,孔国良不可能一个人就给藏了起来,总得有亲信人帮他才行。
到了牢房前,就见胡老大拿着张椅子靠在墙边,右手提拎着他那把环首刀,不时挥来舞去,边上葛六和秃子等人则不住喝彩。
“宋先生,周兄弟!”
看到周士相和宋襄公一块到来,葛六他们忙打招呼。秃子昨夜受了刀伤,左肩被清兵斩了一刀,这会用根布带包着,也幸亏那刀砍得不深,要不然,只怕他小命就得没了。许是受伤失血过多的缘故,秃子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看着颇是碜人。
看到周、宋二人一脸急迫的过来,胡老大愣了下,赶紧放下手中的刀上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外面出事了?”
“外面没出事,一切都好,我们来是因为。。。”
周士相将孔国良可能藏有几千两银子的事和胡老大他们说了,胡老大听后倒是没多大反应,葛六他们却是听得两眼冒光,一个个喉咙直咽,一脸的贪婪模样。
待周士相说完,宋襄公便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把人提出来问个明白,不然大伙谁也不知道这银子藏在哪,大柱兄弟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铜板,可耽搁不得。”
“他娘的,宋先生放心,这事弟兄们在行,我这就去把人带来,任他是铁打的嘴,弟兄们也能把他撬开!”
被银子剌激的秃子不顾身上的伤势,兴冲冲的就进去把邵九公和那三个孔国良的亲兵给带了出来。
不等四人站定,葛六就喝道:“狗鞑子,快说,你们千总的银子藏在哪里!”
以为明军是来提审自己讯问军情,又或是准备招降自己的邵九公听了这声喝,心下顿时叫苦:他们怎么知道孔千总那笔银子的?
“什么银子?小的不清楚啊!”
邵九公做出一脸莫名奇妙的样子,心下是打定主意不吐露银子藏在哪,虽说是靖南王跟打发要饭花子一样给的这点银子,可那也不是小数目,足足四千多两啊!按现在的田价,拿回老家到乡下最少也能买上五六百亩好地,要是搁城里放利子,那这辈子也吃不完!
孔国良在时,邵九公不敢打这银子的主意,可现在孔国良死了,这银子知道得人又不多,由不得他不动心思。寻思着只要明军不杀他邵九公,他就有机会逃出去,等回头广州的满州大兵再把老本贼撵回广西去,那孔国良私吞的这笔调拨银子可就是他邵把总的了!
横财就在眼前,任谁也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叫别人吃了!
邵九公铁了心的不说,打死也不说!
“我等一直跟在孔千总身边,他的事我们都清楚,可我们真不知道什么银子的事。”
孔国良那三个亲兵也是人精,一看邵九公不承认有银子这事,眼珠一骨碌也全跟着否认起来。见者有份的道理他们可是门清,有他们仨在,邵九公也不敢一个人全吞了,不然告到孔总兵那,叫这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娘的,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秃子见这帮家伙嘴硬,顺手就将手中的刀鞘朝离他最近的那个孔国良亲兵脸上砸了过去,那亲兵“哎吆!”一声惨叫,抱着脸就蹲到了地上,无比痛苦的在那哼了起来。
“说不说!”
秃子还不解气,又去打另外两个亲兵,葛六在旁见了也上前踹了邵九公几脚,连打带骂的,听着好不吓人。可不论他们怎么恐吓,邵九公和那三个亲兵就是不松口,死撑着硬是说不知道。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道真要杀人?
葛六和秃子拿不定主意,一齐看向胡老大。胡老大也是没了主意,抬眼去看周士相和宋襄公。
宋襄公嘴角一咧,朝周士相冷笑一声,后者微一点头,走到邵九公四人面前,沉声问道:“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出意外,四人都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高个那亲兵更是拿手指天,发誓道:“苍天在上,但叫我王有福有一句瞎话,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话音刚落,周士相已经将手中的长刀狠狠剌进王有福的胸膛,恶狠狠道:“你既要不得好死,我便让你不得好死!”
咒骂之后,反手将刀抽出,看也不看血沫满嘴的王有福一眼,便将刀在邵九公面前一晃,尔后径直架到其脖子上,厉声道:“你若也想不得好死,便不说,我也一样成全你!”
“别!别!别!”
邵九公头皮发麻,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看着儒气像个秀才的家伙可是一举斩杀孔国良的凶神,极度恐惧之下,一屁股瘫坐在地,连连求饶:“好汉别杀我,我说,我说。。。”
邵九公瘫坐在地,那两个亲兵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把头直磕,什么心思也不敢想了,一五一十的就将那笔银子藏在哪给吐了出来。
银子没藏在其他地方,就在知州衙门里,不过不是藏在哪间屋中,而是埋在了后衙的马厩中。
实际上,耿继茂当初在潮州总共是给了孔国治八千多两银子,结果做哥哥的孔国治只给了做弟弟的孔国良一半银子,并且吩咐弟弟把四千多两银子发给手下士兵,以奖赏他们在攻破潮州城所立的功劳。
不想,做弟弟的孔国良见大哥吞了一半,也有样学样,直接把这另一半也给私吞了。若不是怕事情被耿继茂和满州人知道,孔国良早把银子偷偷运回家乡江西赣州去了,哪里会大老远的带来罗定城。
到了罗定城,又怕西面的高州明军打过来,担心逃跑时银子太重不好带,孔国良就让邵九公带着几个亲兵在夜里偷偷将银子给埋到了马厩里面,以为埋得如此隐蔽不会有人发现,将来就是明军打过来,即便人跑了可银子却在,等日后清军反攻回来再取也不迟。
不曾想,千算万算,孔国良就是没算到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叫人给砍了脑袋,苦心掩埋的银子也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若是此刻他地下有知,只怕会悔得肠子都青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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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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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银子,周士相便暂时安下心来,不怕葛五他们再吵嚷洗城,又惦记着征召青壮从军的事,便拉着宋襄公这个冒牌知州大人去听小吏们汇报城中统计情况。
负责人口清点的是原东安县士人陆长远,此人是崇祯十四年的秀才,在一众书办小吏中资格相当老。
顺治五年驻守罗定的南明总兵许安国降清后,因东安、西宁二县南明官员不愿与之一同投降,许安国便纵兵屠城,使两县为之生灵涂炭。居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犹动者,骨肉狼籍,屋舍十室九空,尽成废墟。
陆长远时在州城访友,因而得已幸免于难,目睹家乡惨状,其骇然于心,被屠刀所吓,心中再也不复有华夷之辩,带头响应剔发,被时任清朝的罗定知州引为亲信,从此奔走于州衙之中,虽无主薄之名,却有主薄之实。主薄者,为知县佐贰官,掌一县钱粮、户籍。
罗定知州衙门建于罗定城,城中并无附廓县,又连年****,衙门屡次易主,各项官制皆不完备,尔今更是连主官也没有,因此陆长远便以其崇祯十四年秀才的资格成为一干书办小吏之首,仍掌州城人口、钱粮,众人亦唯他马首是瞻。不论明军来还是清军来,大小事务都主要是由陆长远出面接洽商谈办理,历任明清委任的州官对其也是信重。
早上领着一帮书办小吏来向新任知州大人请命后,陆长远便乖巧的带人去张罗新官府所需的事项,这些事项他办得熟络,这几年少说也办了三四回,因此做下来一点也不生份,也无何差错。
带人清查时,陆长远和小吏们发现城内好像并没有什么明军,只有一帮拿刀执枪的汉子,听那些汉子说话,分明就是土匪,哪里是什么大明王师!
有小吏私下议论,若是真是叫土匪夺了城,那是不是赶紧派人向德庆清军求援。又有说莫不如联合大户,各家出人一起把这些土匪撵出去得了,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