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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部分

战国野心家-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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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君上不可出面,由我去谈。”

    鲁侯答允点头。

    次日,齐国使者果然又来,犁鉏便约齐国使者相谈,便说粮草不足、尚需运输准备,不如让齐国大军继续在这里驻扎等待数日。

    他以进为退,齐国使者果然拒绝,显然是十分急躁,犁鉏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日傍晚,几匹快马疾驰来到了曲阜,正是墨家派来的使者,这一次墨家的使者措辞极为严厉,尤其拿武城被屠之事说起。

    鲁侯见墨家只口不提背盟事,而是拿着武城被屠之事责问,心中大安,心道:“昔文王有四友、我有犁鉏,当无忧矣!”

    遂让犁鉏全权和墨家负责交涉,不日孟胜帅军抵达曲阜,齐大军便走,不敢逗留。

    …………

    平阴。

    适自攻破了平阴,一直关注着齐国的动静,以及魏赵、魏楚、魏中山之间的局势。

    以如今的局面看来,这一仗还可以打的更久一些,魏国已经无力干涉。

    墨家在南济水之战后已经派人前往成阳,城阳大夫支支吾吾,墨家又派人星夜前往安邑。

    如今魏国围邯郸不下、陈蔡地与楚交兵、中山君拜乐池为将又有商人资助令魏公子挚不能固守几座城邑难以出击。

    南济水一战之后,适明白只要公造冶派军入鲁,那么还属于鲁境的桑丘、亢父等地便可以畅通无阻。

    有昔年夫差争霸挖掘的菏水、勾连大野泽和济水、泗水,使得墨家依靠船只运输粮食极为方便。

    加上之前已经准备的补给站和义仓,他率领的大军至少便可以支持一场长久的对峙。

    被俘的那五万齐国俘虏经过教育之后,便挑选出一些可以信赖的,组成了治安军,维持城邑的秩序。

    贵族大夫们纷纷逃往,使得从大野泽沿着济水一直到平阴,齐国完全丧失了组织能力。

    现在他担忧的,也就是田庆所率领的临淄军团,齐国最后的一支机动野战兵力。

    南济水之战后,斥候们便一直盯着田庆大军的动静,每日回报。

    适攻破了平阴后,便有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放弃重铜炮,全军轻装,疾驰到泰山、梁父山、沂山之间,设伏来一场类似于崤之战的山谷伏击战。

    要么就要大军携带所有的装备,缓缓对峙,依靠土改等政策安抚民心、利用魏国不可能干涉的外部局势,迫使田庆不得不主动进攻,从而露出破绽。

    从斥候传来的消息看,田庆的大军行动缓慢,并不急于返回临淄,每每有斥候在前,伏击之事恐难成功。

    心思既定,他也要做到万无一失。

    按照常理,田庆的大军应该不会选择经沂山而归临淄,一则路途险峻估补给不足,二则公造冶大军在后,若是派以轻骑袭扰,便要大大拖慢行进的速度。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终究还要做两手准备。

    于是他便派了主力一部先行经平阴到泰山,前出到汶水沿岸,攻取汶水北侧的城邑。

    并让那一支主力先行攻下赢邑,也就是后世的莱芜。

    只要攻破了莱芜,齐军就会被卡住返回临淄的路。向东是沂山,西北是泰莱山区,只要莱芜在手,齐国的主力就回不了临淄。

    而他则带领大约万五千人,翻过齐长城,沿着济水攻下了卢城。

    卢城大约在后世济南的长清区,距离平阴很近,但是平阴是齐长城的边邑,而卢城不过是长城内的大邑。

    平阴一战,齐国自然知道平阴的重要性,卢城的大量士卒也都在平阴被歼,卢城便无可守,顷刻可下。

    至此,义师的主力距离临淄不过二百余里,期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进军临淄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现在无论田庆作出什么决定,他都已经处于被动之中:墨家想打临淄,可以分兵少数在莱芜,与公造冶会和;不想打临淄,也可以守住平阴,使大军集结在汶水前线,等待齐国内乱的爆发,逼田庆不得不主动进攻。

    入了卢城,民众不慌,集市照常,显然已经听说了墨家在济水的作为。

    城中一处贵族的院落内,正是墨家义师的野战医院,外面煮着几口大锅,里面煮沸着水,白色的棉布在水中翻腾煮沸以消毒。

    长长的竹竿上,摆着一排排的正在晾晒的布条。

    院落内到处撒着石灰,一股浓烈的酒味飘荡远处。

    里面时常传来一阵阵哭号之声,夹杂着齐语、泗上等地方言,听上去惨不忍听。

    一处病床前,两个军中壮汉死死地压住一个腿部受了伤的人,那人的嘴里塞着一根木棍,就像是马嚼子一样。

    那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双眼瞪得滚圆,惊恐地看着旁边一个穿着墨家白色巫觋之服、嘴带口罩的人手里拿着的一条锯子。

    这人的腿已经有些溃烂,恶臭的脓液不断流出。

    手里捧着锯子那人,正是这一次跟随出征、负责这边伤员救治、防病防疫等工作的秦越人。

    秦越人亦算是齐人,生长于卢城,扁鹊是他成名之后天下人给他的称呼,其实一如后世传奇小说中的小李广、赛仁贵之类的名号,扁鹊是此时来说古代的名医,众人才称之为扁鹊。

    如今长桑君已老,这十余年在泗上,秦越人已经将长桑君的本事学了大半,又有适这边一些剩余时代的理论,又多有伤员外科事,秦越人的医术比之从前更胜一筹。

    如今他手持锯子,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打扮和他一样的巫觋服的年轻墨者,靠的很近。

    秦越人深吸一口气,冲着旁边按着伤者双腿的壮汉点点头,那两名壮汉轻车熟路,便知道马上那人就要按不住,便加大了力气。

    秦越人盯着伤者的伤口,选择了下锯的位置,仔细用烈酒清洗过之后,便将锯子放在了那人的腿骨上。

    咯吱咯吱的锯骨头的声音不断传出,旁边那些观摩学习的年轻墨者一个个头上冒着冷汗不敢去看,可秦越人却已为常。

    被按住的那个伤者已经坚持不住,满身大汗之后终于晕厥过去。

    旁边的工具箱里,摆着的便是此时最先进的外科医术的工具:锯子、凿子、刀、大针、麻线……

    忙碌了许久,总算是将这个人的腿锯了下来,又止住了血,秦越人这才擦了擦汗。

    喝了几口水,回身和那些学习观摩的弟子道:“若非不得已,不能这样做。只是他的伤再不做,一定会死。如今锯断了腿,活下来也不过五五之数,可总比溃烂而死要强。”

    许多第一次近距离观看锯腿这种事的弟子们面色苍白,秦越人长叹一声道:“刚才救治的那人,是守城的齐人。我认得他,他也认得我,多年前我在卢城的时候和他做邻人。”

    “咱们墨家说,人人平等。咱们做医者的,应该比别人更明白这个道理。生老病死之下,谁人能逃?王公贵族、庶民隶羁,尽数平等。”

    “前几日我听闻,不少人因为武城被屠之事,认为救治这些守城而死战的齐人并不对。”

    “太多的道理我也不必说,我只说,若想为医者,便要有仁心,医者眼中,众人平等。若因仇恨蒙蔽了双眼,便不可以作为医者。”

    “况且,天下多有说我们墨家众人无君无父,是为禽兽不如的。以他们的义来看我们,我们是禽兽。可以我们的义去看下令屠城那人,他在我们的义中也是禽兽不如。”

    “禽兽吃人,人可以吃禽兽。但绝不能因为禽兽吃人,人便吃人。你们可记下了?”

    一众弟子尽皆点头,秦越人正要准备回去整理一下出去的时候,一人匆匆来报,说是有急事让他即便便去。

    待出了门,秦越人便问何事如此匆忙?那人小声道:“泗上传来消息,禽子突发重病,长桑君年迈不能亲为,请您速速回彭城。”

    秦越人一怔,知道这是大事,长桑君已经年迈并不能亲自处理一些病症,他这一次随军出征之前,禽滑厘尚且康健。

    可终究禽滑厘与墨子亦师亦友,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这年迈之后疾病突发却也正常,谁人也逃不过。

    感叹一声,心想长桑君之前收的一些墨者弟子如今已经可以主持军中的病症,便也没多想这一件在墨家内部、甚至在天下都将引发震动的大事的后果,匆匆回到帐内准备星夜返回彭城。

 第一百七十章 约束

    不多时,在卢城的墨家曾被推选为委员可以代表数万墨者参与同义会的墨者委员们齐聚一起。全本小说网,HTTPS://。m;

    彭城那边的来信只说禽滑厘突发重病,在彭城的一切事物仍旧按照之前议定下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墨家特殊的组织结构确保了这种突然情况之下的稳定。

    适作为墨子时代便闪烁星芒的最年轻的二代墨者、以及墨者均认可的威望极高的接班人,并没有想什么立刻带兵回去之类的想法。

    当初墨翟去世之前就完成了一次顺利交接,巩固的墨家的规矩,适没必要也不敢带兵回去。

    在场的许多人也有当年未曾改组之前禽滑厘的亲传弟子,悲伤之色溢于言表,禽滑厘的威望虽不及墨子,但终究做了这么多年的巨子,并无错误,墨家也蒸蒸日上,威望自高。

    禽滑厘年事已高,若得重病,只怕便时日无多,墨家并不忌惮谈及生死,众人脸上的戚戚之色也说明了一切。

    见众人齐聚,适便主持了一下这一次特殊的会议,诉说了一下悲痛之情之后道:“巨子重病,此事突然,我们与齐交战之事,恐生变化。”

    “天下虽知我墨家皆是为利天下死不旋踵之人,但贵族纷争公子相残的事天下发生的太多,他们说不准便会以为我们必要撤军,态度也会趋于强硬,一些战局上的变化恐会发生。”

    “对齐一战,既是我墨家立足泗上所必须做的,也是让天下知道我墨家对于我们的义不会妥协,纵是强敌如齐,依旧可战、敢战。”

    “今日之事,我有一个提议。如今军中、泗上都有人提议说,让我返回彭城主持局面,此事不可。”

    “如今正是对齐一战关键之处,我若回去,不只是齐国这边会觉得看到了逃避诛不义的希望,更让魏、韩等国有可能与赵媾和,赵也可能会同意,这对利天下的大业极为不利。”

    “墨家自有规矩,各级委员们也各有分工,对齐之事虽然牵扯众多,但按部就班去做,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的建议就是……义师仍按照预定计划继续作战,泗上事也按照悟害共商的策略继续执行。”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禽子从当年泰山得传墨家之义,奔波一生,早已重若泰山,此时也定然心怀天下。若禽子不幸,我建议不回去参加葬礼,先行解决齐国事。”

    在场的许多禽滑厘的弟子怔了一怔,随后明白过来。墨家不讳生死,禽子这一次重病只怕无幸,若是众人返回,这军政之事怕也要耽搁。

    既是以大局为重,这建议是必然的。若是禽滑厘清醒过来,也一定会先说出这件事,但现在禽滑厘忽然重病昏迷不醒,有些话总需要有人提出来。

    彭城的高孙子那是以大局为重的人物,但是高孙子作为墨家颇为激进的自苦以极那一派的精神领袖,这些话他肯定要提。但由高孙子提和适提,对于墨家内部的一些纷争意义不同。

    而且如果是彭城那边传来消息,说让适不得返回彭城而是继续在外带兵,天下诸侯只怕也会用他们擅长的贵族纷争来思索这件事:只怕墨家内部已乱,泗上众人不准适返回。

    这种心态会严重影响魏、齐等国的判断,现在和魏国和谈的事近在咫尺,邯郸之围还未解除,魏国虽然三面作战但整体战略上还未失败,只怕到时候看到泗上有变态度便趋于强硬。

    适作为基本上确定的下一任巨子,这个建议由他来提,最是合适。

    一方面可以给天下诸侯一个宣言态度:墨家的权力交接不是世袭,不但不会如一些人所言的必然相争大乱,相反还可以稳固地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

    另一方面,也是给墨家内部一个态度:适只是以悟害的身份提出建议,并没有以统兵大帅的身份对于泗上的局势有任何的想法和野心,而且以后墨家巨子或是副巨子亲自统兵作战的事可能很少会发生,这也算是强化一下墨家军事力量的规矩:统兵将帅除非接到中央的命令,否则不得已任何理由、哪怕包括奔丧、维持可能出现的混乱秩序等等,都不能随意调兵。

    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如今墨家的人数越来越多,墨者的心也不再如当年数百人可以不惧生死那时候纯粹。

    这件事太过重大,当年墨翟去世,天下墨者包括墨子的亲传弟子,都不过守孝三日,这已经在天下引起了轰动。

    其时天下,贵族自然有财力物力做什么服丧三年三月的举动,但是天下庶民没有这样的物质基础,根本不能够服丧三年甚至三月。

    但是天下的话语权掌握在贵族手中,当初墨子去世众弟子服丧三日的事已经引来了天下哗然,这一次适要更进一步,若是巨子去世天下禽子的弟子竟可以不去奔丧而继续战斗,这引发的轩然只有他这个基本确定的下任巨子提议才行。

    这件事适若是为了结好禽滑厘的弟子,或是按照世俗圆滑的看法万一禽滑厘病情好转,他在这边却已经号召万一禽滑厘去世不要回去参加葬礼之事最不应该他这个基本确定的下任巨子来说。

    可如今他这样一说,在场众人无不钦佩,均想适做巨子最是合适,一则一心为墨家之义,二则不避讳个人的荣辱,单单这两点是便是许多人难以做到的。

    众人也知道事关对齐战争的胜负和墨家泗上是否能够安稳立足,全数都没有反对。

    适看看众人,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昔年商丘定义,便选出悟害,所为的就是能够规避害处,能够让墨家万古长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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