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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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狂热的呼喊声再次在议事厅上空回荡。
谁也没有注意到,耶律孤涂鄙夷的目光,但赵信觉察到了。
不就是嘲笑他见风使舵,屡战屡降么,这还能怪他……
他暗暗埋怨单于,在这样的场合让他说话,为什么要提到长安呢?
这与打他的脸有什么两样?他压抑住负面情绪,从地毡上站起来,来到地图前,声音显得很沉闷。
“各位王爷,各位大臣请看。”
跟随着赵信的手指,匈奴王爷和大臣们惊异地发现。
好像短短几年间,匈奴人不仅失去了河南大片的土地,而且也退出了漠南,从而使西到涿邪山,东到诺水,南到鞮汗山的辽阔草原和大漠暴露在汉军面前。
他们不敢面对的,全让赵信揭了出来,好喽,真相了。
“目前汉军关注的重点还在上谷、渔阳和右北平一端。
只要两位王爷守好那里,汉军就不可能在我西线取得突破。”
耶律孤涂轻蔑地扫视了一下赵信道:“都是当年自次王建议退守漠北,才致今日之患,我军何不从漠北、河西出兵,直接与汉军决战,去收复失地呢?”
耶律汗立即与他响应。
伊稚斜把目光转向浑邪王和休屠王,问道:“这……二位王爷怎么看?”
“这?还是浑邪王先说吧!”休屠王看了看浑邪王道。
浑邪王喝一口马奶酒,为的是给自己要说的话找一个缓冲的空间。
他原本是奔着祭天盛典而来的,平心而论,他压根儿就不愿意与汉朝兵戎相见,他不愿看到经过他励精图治,才赢得的平安祥和的领地,因此而遭遇汉军铁蹄的践踏。
骑兵之下,安能有完卵?
伊稚斜就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王爷有何高见,快说吧!”
第四百章 否定议和
浑邪王见伊稚斜急了,无奈一笑,咽下一块羊肉,就开口了:“单于你也很明白,今日汉匈之局势,早已不是头曼和冒顿单于的年月了。
汉军自建元元年以来,研习我军战法,掠我马匹,又有能臣强将,经年累月下来,战力远非昔日可比,这这近几年的溃败便可以看出,所以本王以为打下去对我大匈奴不利,不如议和。”
“呵!王爷是喝醉酒了吧!议和可能么?”浑邪王的话引来耶律孤涂讥讽的笑声。
“这是喝羊奶茶那样轻巧么?如今的汉朝,已经成为鲸吞天下的老虎,你说主动议和,人家就会议和么?他们终归是要吃肉的,大单于,臣只有一个字建议,那就是打!”
匈奴人对自己也狠,此情此状,众打了鸡血一般,为言语所激。
只见耶律孤涂双目充血,被穹庐的热气蒸腾出狼的凶光,他说到激动处,还拔出腰刀,划开腕上的皮肤,鲜血便滴进银碗之中,大声吼道:“灭不了汉朝,绝不生还!”
以血证明决心……
这一举动首先在左贤王那里获得了响应,他提起闪着寒光的刀刃划过胸前,只一割,一绺长发落地。
对头发,匈奴人没什么讲究,左贤王狠狠地踩了踩脚下的头发道:“谁敢再说言和,没骨气,本王就让他和这头发一样。”
休屠王站起来,对单于道:“倘若汉军敢踏进本王领地,吾必全力相阻,让他有来无回。”
说着话,脸色变得红润,煞气腾腾地就把手中的羊腿骨摔在地上。
于是主战派纷纷效法耶律孤涂,歃血为誓,一时间扑鼻的血腥伴着疯狂的喊叫弥漫了单于庭。
这种场面虽可怖,但单于早已司空见惯,调动情绪的必要手段。
右贤王和浑邪王在呼喊过后,茫然地望着伊稚斜,他们很希望单于可以赞同他们,能够就关系匈奴人生死存亡的大计做出英明的决策。
伊稚斜的思绪被战和的争论推着,一直在高速地旋转……
此刻,主战的力量占据了主导地位,他担心如果违逆他们的意愿,将会引起内乱,众王与自己不同心。
他暗地向赵信问道:“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我们怎么办?应以何种计策与汉朝较量?”
赵信见不可逆转,叹了一口气道:“眼下不是与汉军决战的时候,依臣之见,我军不妨先进入上谷、渔阳一带,试探汉军的动向,然后诱敌深入,在漠北聚而歼之。”
“好!自次王如此说来,确实可用,寡人心中有底了。”
伊雅斜单于站了起来,用他洪亮的嗓音平息了穹庐里的嘈杂:“寡人决计了,主战便主战,诱敌于漠北,聚而歼之,请自次王宣布寡人的命令。”
“各位大人。”
赵信只说了一句,他的目光就忽然呆滞了,他看到什么了。
他看见,他心爱的妻子可西的身影出现在穹庐门口。
可西晶亮的眼里闪着泪花,手里捧着两只小小的羊皮袋,便一步一步地走进单于议事厅,凄凄惨惨,梨花带雨,行至伊稚斜面前。
众人惊了,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闯入……
就算他是单于的妹妹,
也不合适啊。
不理会一旁的喝止,她哽咽地问道:“大单于……还记得这两个人么?”
“妹妹,你这是……”
可西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在穹庐的地毡上:“单于可曾记得,就是这两个女人,她们把她们的一生都献给了汉匈的睦邻大业。”
“你说她们是怡和公主和蓝烟?”伊稚斜睁大了眼睛道。
“是的!是她们!”
可西顿了顿,“当年王兄在世时,每逢大战之际,怡和公主总是带着侍女蓝烟,用殷殷劝告,给匈奴人带来平静和祥和,后来的隆虑姐姐,也是如此。”
“可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尸骨的?她们不是乱葬了么?”
可西哀怨的泪眼看了看伊稚斜道:“王兄为了单于的宝座,可以将于单赶到中原,也可以逼迫怡和公主自刎,但是匈奴的百姓没有忘记她们。
就在王兄追击于单的那天夜里,我们栾鞮氏部族的几位老人,没有绝了良心,趁着夜色将阏氏的尸骨搬到姑衍山深处火化,将她们的骨灰藏了起来。
有一天,我打猎到了那里,才发现了部族老人留下的墓志,便带她们回到了漠北。”
“你也太大胆了吧?竟敢背着本单于,去收拾汉人的尸骨!”
可西反驳道:“在和亲过来的那一刻,她已经不是汉人了,她是匈奴国的阏氏,是我的王嫂。”
“那又怎么样呢?她们让于单投降了汉朝,就是大匈奴的敌人!”
“单于这样说,不感到羞愧么?到底是谁不甘寂寞?那些总是想把匈奴人推向战争的人才是匈奴真正的敌人!”
话虽入耳三分,可男人们躁动的火气很快将公主的声音蒸成水汽。
伊稚斜又是愤怒又是心急道:“栾鞮氏怎么生了你这只绵羊,本单于已经决定要打这一仗,你快出去。”
“王兄!你能不能冷静些?”
伊稚斜不再理会可西,对赵信道:“把你妻子带走,送她回去!”
赵信早坐不住了,拉着可西便离开了单于庭:“这些人都疯了,不要命了,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还理他们干什么?”
可西仰面朝天,凄然地呼唤道:“神圣的太阳神啊!请您拯救这些狂热的灵魂吧,人世间的污浊,早已堆积如山,熄灭他们胸中的欲。火,复苏他们的良知和人性吧!让先祖的在天之灵安息……”
……
用仇恨点燃的狼烟,还是伴随着匈奴大军卷起的风尘,终于在十月下旬,飘到上谷郡府沮阳上空。
前方急报飞来的时候,上谷太守郝贤正与长史在府上发愁。
卷土重来地真快,
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但每年这个时候,朝廷都要求各郡上报一年的租赋、刑狱等情况,朝廷根据计簿对太守进行考核,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所以他们还得忙文案工作。
全国各地所上计书,最后都会集中到丞相府,由计相把这些计簿存档保管。
第四百零一章 一年烽烟
春风秋雨又是一年
漠南之战后,虽说伊稚斜接受赵信的谏言,将主力撤往漠北,可事实上,为了引诱汉军深入,骚扰从来就没有中断过。
匈奴人可以无限制地骚扰,可汉军一直应对,总会疲于应付。
风风光光过去,边塞总归有承受不了的时候,而这时候,便是灾难的初始。
小者数千人,大者上万人,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强盗作风显露无疑。
特别是居住在长城脚下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要不是城内防御工作做的好,波及的范围还会更大。
在大汉戍边的太守之中,像郝贤这样,几次随卫青出征、以战功而封侯的一郡之长屈指可数,算得上是受刘彻认可的可造之材。
经历过尸山血海,他从来都不惧怕战争,更不怕上报刑狱等情况,一身清白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上谷百姓身兼耕战,很少有人触犯刑律,惟有租赋,最让他头疼,这个租赋,他一向宽容,如而长久之下,亏空特别多。
但完不成朝廷的额数,很明显,就要受到处罚……
“大人说怎么办呢?”长史翻阅完计簿,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最麻烦,打仗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文官的活就不怎好做了。
特别是汉朝官员个个文武俱优,大趋势下,压力山大。
“又是入不敷出啊。”
“差多少?”
“将近……四成。”
“是啊!百姓为了躲避战乱,哪有时间种地呢?往年还可添一下,今年难了……”
郝贤站了起来,望着窗外开始凋落的树叶,一脸的惆怅。
“本官这个太守当的……唉,哪里抵得上京畿的一个县令呢?匈奴人一来就手忙脚乱,想起来真是愧对朝廷,愧对皇上啊!”
长史道:“咱们先不说这些了,谈谈赋政,现在这个情况,大人总得对朝廷有个交代啊!”
郝贤点了点头,他很感谢长史,跟了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怨言,往往有什么施政方面的事,问他总没错。
“年年难为你,本官……真是没用,哎……内心总觉不安。”
“大人何出此言,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大人这样说就见外了。”
郝贤还能怎样呢?面对这样的挚友,他不再犹豫了,紧接着问道:“匈奴今年有两次入侵吧?”
“三月一次,五月一次,虽说规模不大,边塞百姓已不堪其扰了。”
郝贤掰着指头计算,这两次都在万人以上,也不知道匈奴人打的什么明堂,又有什么用意。
我军为了御敌,共征集本郡的男丁一万人,以补充兵员损失,使得现有军伍扩充了四屯,凡因戍边而无力耕作的丁户,免征赋税一年。
这些男丁戍边的花费,置办兵器,训练的费用,这些加在一起,足以弥补赋税的亏空了。
长史有些担心道:“大人,这样能行么?朝廷还要核计的,倘若发觉虚报,这可是欺君大罪啊!咱们担得起么?”
郝贤叹了口气道:“如不这样,又有何方法呢?百姓已经够苦了,我们如再来个涸泽而渔,酿成民乱,朝廷追究下来,一样获罪。
你没看出来咱们这位皇帝虽屡兴战端,可行的都是仁政么?他会理解的。”
“话虽如此,可……”
“万一被查出来,凭着你我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他总不能坐视不理吧?烦劳仁兄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将这计簿重做一遍,等你我重新核计之后,仁兄也该启程去长安了。”
“唉!”长史接过计簿,就告辞了,暂时只能这么做。
刚要离去,却见一守城的司马奔跑着进来,说塞上的烽烟传过来了。
郝贤的心顿时绷紧了:“何时看见的?什么情况??”
司马喘着气道:“刚才卑职上城巡检,闻到空气呛人,忙朝远处看,原来十里外的山头上烽燧滚滚,想来匈奴人已经越过阴山了。”
郝贤不禁倒吸一口气,心头一颤,从身后的剑架上拿起宝剑,就出了府门,奔往北门城楼。
长史也不敢怠慢,只紧紧地追过来了,想随同一探究竟。
而各部司马看见太守和长史,立即整肃军容,严阵以待。
每一个城垛口都有一名张弓待发的士卒守着,这让郝贤的心安定了不少。凭借以往的经验,匈奴人起码要在五天后才能到达,他还有时间进一步加固城外的要塞和堡垒。
他传令城外塞堡驻军,枕戈待旦,严防匈奴军突袭。然后他又转身对长史道:“本官连夜写好奏章,大人后日就启程回长安,将军情奏明朝廷。”
哦!对了,一定不要忘记去拜访大将军,就说他的信我收到了,知道了么?”
待他回头俯瞰城外时,眼见城西也硝烟弥漫了,原来通往代郡的烽燧也点着了,战况立时紧急了起来。
战争,让男人们热血沸腾,也让脚下的土地躁动不安起来。
十月十五日,夕阳将余晖洒在长安城头的时候,上谷长史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京都。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见了卫青该怎么说,怎么解释下来。
往年每一次进京,郝贤或者长史总是先到大将军府,除了向卫青禀报军情防务外,再就是叙叙旧情。
但今年不同,毕竟上计中有造假行为,这让长史一想起来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干,尽管初衷是好的。
他在驿馆安顿住下后,简单地用了些膳,就直奔大将军府。
卫青听到禀报,忙将长史迎到客厅,喝了些热茶,长史先转达了郝贤对卫青的问候。
接着说道:“郝太守有奏章呈送皇上,还没有来得及送往丞相府。”
卫青道:“丞相近来有恙,署中诸事都委与御史大夫代理了,好在皇上有旨,中朝有事,可以直接面奏,长史且回驿馆歇息,本官这就带奏章到宣室殿面见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