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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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芳语:“老爷真要让余家舅舅做新宅管家,他又那么恨你。”
周楠:“总好过让黄桃来做吧,又如何能放心。”
荀芳语:“只怕人家不肯,见了面就要让你还他娘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把他娘子怎么着了。”
周楠以为荀芳语识破自己和余二前妻有私情,心中突然发虚。
回到道录司,刚吃完药,徐府就来人了,说是少奶奶有请,请他过去商议家务事。
周楠心中冷笑,如果没有想错,应该是黄桃跑去自己那“丈母娘”那里告了刁状,老岳母要替她表弟撑腰。
周楠现在正一身筋骨酸痛,才懒得去见那老娘们儿,只道:“对不起,朝廷有令,命我在衙待诏,没得到旨意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来人趾高气扬道:“大老爷说了,法律不过人情,叫你去且去就是,朝廷那边也不打紧。”
朝廷,朝廷,朝廷还不是内阁说了算。内阁谁说了算,自然是咱们徐相。
周楠听出这其中味道不对,来人口口声声说“大老爷”而不是“老太爷”就说明,这次叫自己过去的是岳父徐藩。
这老头,竟然跳出来替他娘子撑腰了。
到时候,他将岳父的派头一摆,还真要吃憋。
这个时候,吴淼突然插嘴:“周大人既然有急事,所谓事急从权,且去就是了。只要我司有人跟着,也不算违制。”
他是巴不得尽快将辣眼睛的周楠打发了,看这天色已经如此之晚。女婿走丈母娘门户,必然会受到款待。一顿酒肉吃下来,怕是要酩酊大醉,也就回不来了。本官明日就报有司,说周楠夜不归宿,畏罪潜逃。哈哈,只怕周大人又要去天牢走一遭了。
本官真是个天才。
说完话,他立即吩咐两个衙役,不由分说扶着周楠上了轿子。
周楠也没个奈何,岳父的面子不能不给,否则传出去,不敬长辈可是要被全社会谴责的。
进了相府,又进了徐藩的房中,就看到丈人和丈母娘端坐在上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他们今天穿得周正,徐藩穿着一件大红的官袍,胸口补子上绣着的孔雀栩栩如生;至于徐夫人,则满头珠翠,将全套诰命行头都挂到了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楠正在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呢!
徐藩以前任过从三品的省参政,任满之后因为严嵩的打压,无缺可补,只能呆在家中侍奉老父。不过,朝廷开恩,该享受的待遇一样不少。
本以为打倒了严嵩之后,他怎么也得调去哪个省任个实质,比如知府什么的。可惜,徐阶正在争首辅之职,也不想因为安置儿一事给了政敌把柄。因此,徐藩做官的事情就这么拖延下来。
前头说过,徐藩是从三品的参政,怎么想着去当正四品的知府。道理很简单,参政品级是高知府半级,可说穿了就是布政使的副手,怎么比得上当知府在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得痛苦。
况且,布政使司衙门的权柄早就被巡抚给剥夺了,有的省一个不堂堂布政使也只管着一两个府,有的时候权力甚至还比不上大府的知府,这也是明朝政治特有的现象。
周楠平日里从来没有和徐藩这个便宜岳父接触过,第一次见面的是还发生过冲突。
今日见他穿这如此正式,立即知道宴无好宴,就微微一拱手:“见过泰山老大人,见过岳母大人。”
他又偷偷看了徐少奶奶一眼,心中微微点头,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儿。可惜啊,就是心肠太歹毒了些。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好拙劣的手段
听阿九说,去年她还被这个徐少奶奶用家法打得遍体鳞伤。
不过,她是徐栀名义上的母亲,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丈母娘,场面上倒是要敷衍一下。
徐少奶奶低低哼哼一声,也不理睬。
徐藩记得上次周楠和自己的冲突,心中痛恨,厉声喝问:“周楠,你把黄桃打了,还把人打得这么重?我们徐家是什么门第,此事若传了出去,别人岂不是要说我等残虐?我徐氏一门的声誉只怕是要毁在你这这种酷吏之手了。”
然后就声色俱厉将周楠从淮安府安东县到淮安府,然后再到京城的劣迹挑重点数落了一遍。大多是诸如对地方上敲诈勒索、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在青楼里一嫖就是两三日,见到寡妇就走不动路,死活和人家促膝畅谈人生和理想的故事。
说到激昂处,他一拍椅子扶手,骂道:“好酒探花乃是小节,是个男人都不能免俗,可老夫听人说你在做官的时候为人残暴。若是有人犯到你手头,非整治得人家生不如死才肯罢休。你现在虽然要被朝廷免去官职,却也是我徐家的女婿。你一言一行都关系到我家的名声,休要叫人笑话我家风不正,教出个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使得父亲大人面上无光。”
周楠闻言到是抽了一口冷气:我草泥马拉隔壁,俺老周做人做官也是有底限的,从来都不粘人血,怎么就成了酷吏了?
他是衙役出身,平生最恨别人骂他胥吏,老丈人这话是触到周楠的逆鳞了。
如果我不反击,还真要被你当成汤圆任由搓圆捏扁了。
周楠:“泰山老大人教训得是,小婿今日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岳父原谅则个。”
听他这么说,徐少奶奶以为周楠服软,便借着这个话头,转头对徐藩道:“黄桃今日无故被周楠毒打,伤势沉重,周楠当拿个说法出来,得罚。汤药也就罢了,毕竟上下有别。哪里有主人家给下面的管事赔钱的道理,但倒个谦还是应该的。”
此言一出,周楠额头上有一根青筋突突跳动。给黄桃那小人道歉,开什么玩笑。如此,我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家里立足,还有什么颜面管束下人,这不是乾坤颠倒吗?
若如此,只怕那黄桃就要名正言顺地跑过来做管家,并骑在自己头上拉屎了。
“不,汤药还是要出些的,无此不足以表达小婿的歉意。”周楠连连摇头,打了黄桃一顿出点钱也无妨,有钱难买爷高兴:“不过……”
徐少奶奶:“不过什么?”
周楠:“不过,方才岳父说小婿一言一行关系到徐家声誉,这话说得差了。周楠可不是入赘徐氏,这是我自己的家事。小婿要请谁做管家,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好象同徐家没有任何相干吧?今日黄桃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跑我宅子里去颐指气使,且不说坏了我周家的规矩,光擅闯民宅这一桩,就可以扭送大兴县衙,以盗窃治罪。”
“什么,你还想送我表弟去衙门?”徐少奶奶大怒:“周楠,你这个不念亲情的小……”大约是觉得骂小畜生有不体面,她又重重哼了一声:“你说那宅子是你的产业?”
周楠:“难道不是吗?”
徐少奶奶:“现在不是了。”
我没听错吧,周楠觉得好笑,反问:“难道不是吗?”
徐少奶奶:“不是了,你将那宅子过户给我。”
“过户给岳母大人?”周楠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小婿没听错吧?”直他娘这不是传说中土豪劣绅夺人产业的戏码吗,想不到我今日竟然碰到了。
这徐家可是海内闻名的大富豪,恩师送我的宅子值几个钱,也就三四千两银子吧,还不够开徐家下人每月的月份,也值得他们下手?
而且,夺得又是女婿的产业,传出去徐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都透着奇怪。
徐少奶奶:“老爷,你来说。”
徐藩抚着下颌的短须,缓缓道:“周楠,老夫且问你每月俸禄几何?”
周楠:“回岳父的话,小婿每月俸禄四两银子。”
“恩,四两,你还被罚了四年俸禄。即便有其他入项,每月也就几十两。”
周楠:“大概如此。”
徐藩:“这点收入,如何养家糊口?况且,你还被朝廷免了职,已经没有任何收入,日子必然过得清苦。”他叹息一声:“阿九是老夫最心爱的女儿,自然不肯叫她嫁到你那里去吃苦。所以,你岳母的意思是,阿九那里所有下人的开支都由娘家支应,平日里还要贴补你们夫妻的吃穿用度。”
“不过,你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须知君子不事嗟来之食的道理。若如此,传出去,对你声誉有损,今后还如何在官场立足?”
“你岳母提议你把那宅子卖给她,然后用卖宅子的钱贴补你家用。待你们以后手头活泛了,再赎回去就是。周楠,你可愿意?”
说完话,徐藩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显然是要端茶送客,不想再和这个毛脚女婿再多说废话。
至于徐少奶奶,则一脸慈祥地看着周楠。老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周楠一阵无语,这徐少奶奶还说什么贴补我和阿九的家用,合辙是让我卖房子给她。卖房子就卖房子吧,只要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倒也无妨。
关键是,你就算将宅子卖给她还收不到一文钱。人家要在贴补你的家用中一点一点扣,扣上两年就扣光了。
这妇女真是冬瓜上霜——两头光,夺了我周楠的产业,还捞了好名声。
不对,如果宅子变成她的,人家想派谁来做管家,你老周也没权力过问。
周楠心想:这手段也真够拙劣的,当我是三岁小儿,还是傻根?
徐藩:“事情就这么定了,周楠,喝茶。”
周楠忍不住冷笑起来:“多谢岳父岳母对小婿的关怀,能够娶得阿九是我一辈子的幸运。不过。”
“不过什么?”徐藩打断他的话。
第四百三十六章 招出老夫
周楠:“不过,大成至圣先师云: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君子不怕穷困潦倒,怕的就是穷得没有志气。圣人又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我接受夫人娘家的接济,威信不立,又如何齐家?自然也谈不上治国、平天下,一展胸中抱负。我想徐阁老和岳父母将九小姐许配给我,注重的是周楠的品性,而不是身家吧?否则,京城中有的是王公贵胄家的公子。泰山老大人和岳母大人的好意心领,小婿不能接受。再说,我家里管家人选已定,乃是余二,也算是徐府出去的。”
徐藩好歹也是阁老的儿子,又做过高官,别人见了他都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自己说出的话,也没人敢反驳。
如此,就给了他一种错觉,只要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他只要一开口,就不得违逆。
这又是官场中人的思维定势。
却不想今日周楠如此不上道。
他面色一沉,将茶杯放下:“你说得道理也对,不过,圣人又云:长者赐,不敢辞。”
周楠继续辩道:“事父母几谏。”父母长辈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要委婉地劝戒:“岳父大人的心意,我不能接受。周楠有手有脚,绝对不会叫九小姐吃苦。”
“品性品性,你又有什么品性?”徐少奶奶怒喝,是啊,你周大人的名声可坏得很。还说什么将阿九那小梯子许配给给是欣赏你的品德。欣赏你个鬼,还不是因为你这卑鄙小人骗我们说阿九怀孕了。
“不行,房子必须过户给我,我表弟必须做你的管家。周楠,别忘记了,你马上就要被免去所有官职。将来要想起复,还不得靠咱们徐家。没有了官儿,你一个穷举人,如何养活我家女儿?咯咯,表面上看起来你周家好象也算是中产人家。可我访得清楚,你家的店铺、田地、宅子都是两个小妾的,你平日里用钱还得人家点头。就你名下,也就两套京城的院子,加一起超不过七千两,穷成这样还说大话?”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周楠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一阵愕然。直娘贼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劳资马上就是江淮大盐商,还能差钱?
只不过,这事涉及到李妃和王府,自己这个白手套可不能张嘴乱说。
周楠愕然的是,徐少奶奶一把年纪了,公公是当朝内阁次辅,丈夫可是做过一省参政的大员,她也是正经的诰命夫人。怎么一开口就是泼妇骂街,还要不要体面了?
徐少奶奶之所以如此放肆,估计是因为徐藩平日里过度放纵的缘故。
这大明朝妇女能顶半边天,悍妇文化广行其是,女人都凶得很啊!
徐藩这个便宜岳父,我看也没什么夫纲。
周楠这个岳父大人见妻子撕破了脸不要,也觉得不象话,喝道:“休要胡说。”
然后看着周楠:“你岳母性子急噪,也不要当真,不过,黄桃去你府上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周楠,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至于你仕途的事情,我们会帮你考虑的。好歹是六品官籍,自家管事也得知书达礼,才体面。黄桃以前在老家读过书,平日里还能帮你处理些文书案牍。余二乃是家生子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给你做管家,不成体统。”
这不但要管我的家,还要插手我的公务,周楠吃了一惊,我是这是请管家还是供养亲爹?
“岳父大人,恕难从命。周楠倒是觉得余二是合适人选,一件小事,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周楠也不想和他们废话下去。
没错,我是要被罢免一切官职,可事情不到最后未必没有转机,还不至于要走徐氏的门路。再说了,明年如果中了进士,不一样能再次进入政坛子,那才是正经出身。
大家翻脸就翻脸吧!
“好,好得很……”徐藩一脸铁青。
正当周楠要告辞而去,外面就有人喊:“老太爷来了。”
就看到灯笼的光影中,徐阶走了进来。
老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周楠忙上前施礼:“下官周楠见过阁老。”
徐藩夫妻也起身见礼。
“自家人,不用那么多客套。”徐阶一把抓住周楠:“听说你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手冷得像冰,且在微微颤抖。
周楠忙扶徐阶坐下:“阁老手有点凉,保重身子。”
徐阶:“听说你病了,也须仔细。对了,藩儿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