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马诡事-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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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时我会问自己,我能够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吗?我能看着他们恐惧眼睛杀掉他们么?我能杀死一个哭泣的孩子、一个哭泣的女人、一个求饶的老人吗?如果我真的能,我和当初那样对我们的魔鬼有区别么?你憎恨他们,但不能让自己变成他们。所以,既然报了仇,放手不好吗?”
“不可能。”少年十动然拒,马晓歌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说好古人很好骗呢,我的嘴炮技能果然不行么?
“没办法,只能出杀手锏了,好烦呢……”
第213章 去青山
树皮般的墙壁在逐渐缩小,压迫得人无法呼吸,无数的黄色眼珠叽里咕噜的转、转、转。(全本小说网,https://。)
“或许从来没有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吧,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真的……”马晓歌张开双臂,合上双目。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地面上蔓延出红色的根须,像是火舌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床旁站立的白衣女子。
呼的一声,根须攀援而上,将那一动不动的女子的身影瞬间吞没。
“你做了什么?”少年反应过来后,身上的黑更重,整个灵体上覆盖起了黑色的假皮,与遍布房间的东西是融为一体,仿佛是老树皮,蠕动的假皮上咕噜噜的冒出许多的黄色眼珠,每个眼珠上写着奇怪的字。
“不要动。”言随法行,行随意动。三个轻飘飘的字却将少年的身体锁住,在这个奇诡的幻象般的空间,卡嘎卡嘎的似敲木槌又似晃动木珠串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越来越密集,令人头疼不已。
暗红色的污渍从黄色的眼珠中流出,仿佛是淹没世间万物的血泪,旋转,旋转,旋转,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开始不断的旋转着。
马晓歌的脸迅速的变得惨白,手脚不受控制的抖动,就像一个疯子。那之后,她低垂着头,慢慢走向少年。
少年戒备而恐惧,这个人身上有令人害怕的东西。
突然,她抬起头,双眼翻白,面容改变,已不再是马晓歌,甚至不是浓妆艳抹的美丽女子,她苍白的脸有着饱经风霜的痕迹,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细长的眉眼温柔的看着少年。
“孩子啊,对不起,没能完成和你的约定。”清澈的泪像是露水一样沿着青白的皮肤下滑,一滴一滴如同珍珠滚落在地上。
饱满的面庞还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可如今只剩下死者的枯槁。
“真的是你吗?”少年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自己的母亲,然而在他们面前却忽然塌陷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不要,不要试图过来,你答应过我要好好过下去的,没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白衣女子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仿佛是受到干扰的影像一般,她后退两步,白色的高丽服像是百合花一样摇曳。“要忠诚、坚贞、纯洁、仁爱、节义、顽强,唯有如此,才能无愧于先祖。你,你此时此刻,充满了仇恨,你是我的孩子吗?”
滚滚泪珠应该是冰冷的,和海水、盐水并无区别才对,然而,低落在那黑褐色地面上却是滚烫的。
“妈,不能,我不能,不能忘记痛苦。一个人扫马厩的时候,会哭,一个人背柴的时候,会哭。一个人在夜晚饿肚子的时候,也会哭,我,我,我咬着自己的手指,告诉自己,要忍耐,可是,可是……”被黑气环绕的少年竟然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他乌黑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两行清澈的泪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黑气。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血与泪的世界,就是苦海。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夺走我的一切,连我最后的尊严也践踏,我不要仁爱,不……”黑气再度涌出,自他的眼耳口鼻,不断的涌出,把他整个人包围,让他陷入深深的仇恨当中。
“不要,不要伤害自己……”伸出的双手,隔着生与死的鸿沟无法碰触。
白色的身影再度虚弱的闪烁,她闭上眼睛,那一张脸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出现的却是那噩梦一般的,充满了淫邪yug的脸,猥琐的笑着,让人恶心的想吐。
见到这张脸少年整个人都扭曲了,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厚,心中的污秽与怨恨贪婪的覆盖在他的灵体上,正吞噬着他的生命,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似乎变窄了一些,他便试图穿过层层压力不断的前进,双臂异化为尖锐长刺,仿佛是两柄黑色的长qiāng。“畜生,畜生,我要杀了你!”声嘶力竭的怒吼中,黑色的怪物猛的跳起,以长qiāng破开生死的界限,燃烧着现世中自己的生命。
仇恨化为世间最锋利的刀剑,能够穿透一切屏障,跨越生与死。那条鸿沟不断的变窄,窄的就像一条细细的线,仿佛再一用力,就会彻底的消失。
带着恐怖力量的双qiāng在这旋转着的诡异世界中划出一道火光,那个魔鬼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可是他却一动不能动,只能惊惧的看着被自己蹂躏的弱小少年变为野兽,变为恶鬼。
“啊!啊!”双qiāng入肉的瞬息,穿透灵魂的力量中,那魔鬼的胸前喷出了大量黑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一种大仇得报的笑容浮在少年的脸上,可惜,这笑容甚至没有维持过一秒,那魔鬼的脸闪烁着,不断的变化,最终在母亲的脸浮现,她笑着,用手握着长qiāng。
自城破变为阶下囚,进而成为奴隶,到父亲被枭首示众,她便再也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从前她对着少年笑都是苦笑、笑中带泪,可是这一刻,他能感受到母亲是真的快乐的笑了。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慌忙的想抽回双qiāng,可是母亲却死死的攥着,以自己的胸膛作为鞘。
“我的孩子,当你控制我杀死最痛恨的魔鬼时,我们就融合了,他成了我甩不掉的一部分,像是影子,也像是噩梦。最终,我的灵魂会变成魔鬼本身。对我来说,这才是解脱。放手吧。”黑色的血顺着她的嘴角,低落在洁白的裙摆上,留下抹不去的印痕。白色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化,面孔不断在仇人和母亲中切换。
“不,不要消失,妈妈,妈妈!”少年黑色外壳彻底的破碎,他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他都做了什么,他毁灭了自己妈妈的灵魂。
周围树皮一样的墙皮开始剥落,露出原本的样子。
决堤的泪水化为净化灵魂的甘露,洗涤着痛苦的心。
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童谣。
孩子啊,我们一起去青山吧。
忘记烦恼和忧伤,一起去青山吧。
孩子啊,妈妈要去青山啦。
要好好吃饭,穿得暖暖的。
韧如野草般,坚强的长大。
孩子啊,爸爸要去青山啦。
留下一双鞋,给你走正路。
要善良勇敢,坚守道义啊。
恍惚中,一个穿着战袍的男人牵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女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柔软的草地上野花随风摆动,天幕上似乎还有几只彩色的风筝,前方是一个喧闹的城,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而他目送着他们。
你可以仇恨,原谅或不原谅都是你的权利,但不要让仇恨成为生命唯一的追求,更好的生活下去,不是可耻的忘记,而是对过去最好的敬意。
呼,马晓歌睁开双眼,捂着自己的心口,妈的,会跟着痛啊。
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少年,嘴角渐渐浮现出的笑容,愿你有个好梦。
第214章 龙首溪
马猴子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他跟着大部队已经走了三天,深入大衍河的源头。(全本小说网,https://。)刚开始大家伙还能骑马,但后面入山的路可就艰难了,没有好体力是很难行进的。
之前只是以为这大衍河是部分断流,枯水季节而已。两岸芦苇丛中,时不时能找到散落河床底部的尸骨与死鱼臭虾的遗存。但随着萨满顺着源头走却发现了不同寻常,断水通常是因为上游降水减少,是一个逐渐的过程。
然而,这次断流却非常突然毫无预兆,就像大衍河的上游被在什么地方彻底截断了一般,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此时大家伙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只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的兵分两路,其中一路是去大衍河主要的源头老荒岭之内,老荒岭已经是出了辽城地界,深入溪城。另一队就是马猴子所在的这一队,这一队便要去那衍水甘甜之源,位于大青山内的龙首溪。
大青山里头有一条溪流自山上而下,注入大衍河,这是一条活水也是一条甜水,不仅味道甘甜,而且似有灵气一般。
人们都传说千年前辽河水自冀而来过蒙、吉,沿途千余里,至辽后河水稀少,时值大旱,辽河断流,沿途百姓无以为生。
此时有青、黄二龙自天飞过,有大能者骗锁二龙化为河水,以百年期约。一龙水黄为浑,一龙水青为衍。二龙忧愤,不甘被锁。黄龙年年必要发水伤人,数次改道,因此大能斩黄龙于野,以降服其不逊。
黄龙即死青龙闻之垂泪,龙首溪苦水流入衍水,一时间衍水赤红苦涩难喝。后辽国国主笃信佛法,一夜二龙入梦,哭诉遭遇。后国主苏醒便命人修建舍利塔供奉黄龙之魂魄,此塔空心,以佛宝化解黄龙之怨。
从那后之后龙首溪的水才转苦为甘,沿途诸村以此甜水为生。因此龙首溪是极有象征意义的,甚至比大衍河的另一源头更为重要。
可不知怎么地,刚要迁都,这条溪流就断流了,城中汉人百姓便以此做文章,说大汗无德,天绝龙首溪。
从遗鼎山远眺大青山,大青山连绵起伏围绕辽城,清气蒸腾,东方微紫,腾云红霞,如盘龙绕城,那条断流的小溪就是从大青山龙头的位置流下来的。
风水风水,有风有水,风是气,远观山脉隐约可见的云雾就是山的气,这山原本是属阳的,但最忌讳聚阴山,就是说这山过于笔直陡峭,形成一个凹陷,阴气出不来,久必生患。不过,围绕辽城的山却非常缓,辽城的地势也微高于周围,然而人们并没有明显感觉。
辽城几乎是被这大青山围拢在山内的,从地图上最直观的来看,就犹如二龙环抱,一龙为山,一龙为水,二龙龙头不远就是遗鼎山,此山不高,犹如土馒头。
据说是神仙炼药遗鼎于此,这样的风水就是那不可多得的二龙戏珠。
其实历朝历代建都都是有讲究的,不是平白无故选个地方就建的,像过去的古都,那必是四通八达,地势平缓,有山有水,这样才能够长治久安。
这辽城古时曾为一国之都,可惜成于二龙戏珠,败于二龙戏珠,因为这风水主君臣不和,父子相残。
其实,就算风水不是这样,历史上为了皇位之争产生的你死我活也少不了。
大汗既然有意迁都,那这都城的兴建选址何时动工就必须由萨满们来卜算。这种敏感时刻,龙首溪断流是一个极为不详的征兆,这很有可能影响迁都的成败,因此这才有了之前大小萨满出城调查,知事府防卫空虚的结果。
“师傅,您饿不,我这儿还有硬套货,特意孝敬您老的,来,您先擦擦汗。”时值中午,猴子的小徒弟十一抽了巾帕递给了正在原地休息的马猴子,马猴子也没有客气的接过来胡乱的擦了擦额头。
“你个小王八羔子,藏了什么好东西?”马猴子擦完汗又把巾帕扔回给了小徒弟十一。
十一连忙接过塞回了包里,然后又从怀里掏了几个果子,仔细的在他那油滋滋的袄子上擦了擦。四月的山里要找果子不易,大部分青色难吃,有的甚至连花儿都没谢。
“师傅您瞧,之前我溜出去摘的鲜果子,虽酸了点儿,但解渴的很。”十一把擦得像打蜡一般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果子捧到马猴子面前。
虽然很嫌弃,可是由于河水断流,他们的饮用水已经严重不足,只能接那露水或找地下的泉水。如果再不能解决断流的问题,城里头非开锅不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雨水少了点儿,该枝繁叶茂的四月,树木都干巴巴如同抽抽的小老太太一样,这果子也酸涩难吃。
可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距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大段的距离呢。清脆的林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进来,颇有些燥热。
他们这群人身上还穿着夹袄,就更觉得汗津津的。山里不比城中,早晚寒凉的人直打哆嗦,进山宁肯穿厚了,热了往下脱,也不能穿薄了。
挑挑拣拣实在下不咽不下去,马猴子的泪水都快酸涩出来了,他借着分泌出的口水抿了抿干燥开裂的嘴唇,然后对着十一道:“你也吃吧,在往上走上三个时辰,天黑前能到甜水村就不错了,这一路上我也没见个灌水的地方,怕只有深井才有些水,按理说今年冬天雪够大的,不至于这么旱。”猴子说完遥望着隐在葱绿中的甜水村。
看着距离很近,不过望山跑死马,他们这绕来绕去的,天黑前能赶到甜水村就不错了。
这甜水村是距离龙首溪源头最近的一个村落了,就靠着龙首溪的甜水制糖、酿酒。村东酿酒,村西制糖。
这酒取山中桦树皮里那层薄薄的胶质浸泡,增加风味,以松木烧灼蒸煮,蒸煮过程中松香自然渗入,再用坛子封好埋在地下三年,三年后酒水色如湖泊,澄澈甘醇,十分之美。
甜水糖又叫杂瓣糖,以线绳穿过,糖份晶莹如同冰花一般串串生长,由于制作工艺比较粗陋,这糖并不透明,而是间有一些红、褐的晶体,犹如一串串盛开的糖花,甜度远不如提纯之后的砂糖或白糖。
不过,关外苦寒,蔗糖和甜菜糖的主要产区都在明国,自关外局势骤变以来,这些东西的价格就节节攀升,老百姓根本吃不起,因此这甜水糖与辽城宝塔下泉眼出的塔糖便是百姓甜味主要来源。
想到再走六个多小时,就能品尝到甜水的美酒和糖糕,马猴子就不禁舔了舔嘴唇。当然,比美酒更醉人的是甜水村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