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光同行-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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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歆却顾不得咽喉上的锋利,喝道:“阿寅别跪!”
“不跪是吧!”齐湘等得不耐,手往下一压,锋刃“呲”一声轻响,割破了樊歆的表层肌肤,鲜血沿着脖颈往下流,樊歆的衣领瞬时染红。
在那殷红越来越艳之时,一贯沉稳的慕春寅眼神一紧,终于出了声:“慢!”
“不要!”樊歆大喊。骄傲如他,她宁愿不要这条命,也不要让他卑微跪下。
然而“噗通”地一声响,有微微的尘土飞扬,膝盖磕地的声音传来,那个一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男人,那个只甜蜜跪过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折下笔挺的脊梁与骄傲的头颅,跪到地上。
樊歆嘴唇颤抖,眼里有潮热往外奔,而她身后的齐湘笑起来,“哈哈哈……慕春寅,你也有这一天!”
她紧握着右手的枪,左手撤去了樊歆脖上的刀,远远朝慕春寅丢了过去,“你以为跪一跪就完了?你再自捅一刀,我才放她!”
樊歆再忍不住,冲齐湘喊起来:“齐湘你不是恨我吗?冲我来!”她扭头又朝慕春寅道:“你不许伤害自己!你……”
她的话倏然停住,因为慕春寅捡起了地上的刀。
他拿起刀,脸却是笑着的,“齐湘,记好你的话!”
他话落再没半点犹豫,刀一点点举向自己的左肩,利刃扎进皮肤,鲜血从雪白衬衣渗出来,晕开嫣红一片,艳艳若朱色蜀葵。樊歆的眼泪瞬时渗出来,吼道:“住手!你住手!”
齐湘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晃着身子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堂堂盛唐总裁任由我为所欲为……”
可她的笑突然静止,跪倒在地的慕春寅趁她笑得弯腰之际陡然爆发,他快得像闪电,在齐湘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左手匕首猛然抛去,锋刃擦过齐湘右臂,飞溅出一道血口,齐湘痛得尖叫,手中枪松了开来。
枪落在樊歆脚边,樊歆扑过去要抢,齐湘一把将她推开跟着一起抢,眼见齐湘抢到了枪,樊歆拽着她的手用力夺,两人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樊歆学过贴身格斗,齐湘不是她的对手,混乱的推搡间,樊歆的手不小心被齐湘一碰,重重扣动了扳机。
“砰”!血光一闪,空中似爆出大团的血雾,就见齐湘一声闷哼,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倒了下去,她的小腹上,正中一枪。
樊歆吓的尖叫,这些年她虽用格斗撂了几次人,但长这么大却连鱼都没杀过,何况是人!那边慕春寅也奔了过来,见她吓得脸发白,刚要出声安慰,就听一声悲恸嘶吼,“湘儿!”
——昏迷的齐老六醒了过来,他发疯般起身,眼里有鱼死网破的疯狂。
发狂之下他的力气格外大,像眼红的兽,慕春寅竟没拦住他,而樊歆身后就是悬崖,齐六疯狂撞向她,将她向悬崖猛烈推去,巨大的冲击力下,樊歆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千钧一发间,一股劲倏然劈进,有人扯着她的胳膊将她从齐六手中夺走,往崖内平安地带一推,而那股劲的主人在用尽全力后随着发狂的齐老六一起坠到了悬崖边。
樊歆扑了过去,死死抓住悬崖边慕春寅的手,“阿寅!”
慕春寅紧手扣悬崖,想要爬上来,奈何脚下吊着个齐六——两人一道滚下去时,齐六抓住了他的脚。
高高的悬崖边上,有散落的石子骨碌碌随着几人的动作滑下悬崖,猎猎山风将树木吹得凌乱不堪,悬崖上的两人像半空中悬挂的一串风筝,慕春寅攀着悬崖,而齐六就吊在慕春寅身下,死死抓着慕春寅的脚踝,秋千般甩来当去,他绝望的笑在风中荡开,嘶哑地像将死的乌鸦,“哈哈哈……要死一起死!”
樊歆没法管齐六,她用尽全力抓着慕春寅,试图将他拖起来,她脸涨得通红,曾经温雅临死的惨烈浮现在她眼前,她怕往事重演,手都在颤,向慕春寅道:“你别松手……我想办法……”说到这她向左右大喊,“救命!救命!”
没有人回应,樊歆不想再浪费精力,她将所有力气攒在手上,咬紧牙关抓着慕春寅往上扯,奈何两个男人的重量她不仅捍不动,自身还被拖着往下滑。慕春寅喝道:“你松手!”
“我不松!”
“不松你也要掉下去!”
“不松!”
“你别倔!”
“明明是你倔!”
这一句话落两人骤然安静,这些年,她倔——其实他比她更倔。
她的眼睛再次湿了,危险的原本是她,是他不顾一切冒死也要换她平安。可现在她抓不住他,也许她就要眼睁睁看他坠入绝境。她眼里雾气越来越重,道:“你再坚持一会……我听到了脚步,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可是……”两人的手仍在巨力下慢慢松开,慕春寅仰头看着她,他的话因为体力过度透支断断续续,“慕心……我撑不住了……”
樊歆吼道:“你必须撑!”
慕春寅却只轻轻一笑,似乎是自嘲,“果然……还真是便宜了温浅那小子……”
“你别便宜他!”
“不成了……”两人的手越松越开,只剩最后双方指尖垂死挣扎的相扣,樊歆急得快哭起来,慕春寅用留恋的眼神看着她,像有千言万语,最后却说:“如果我挂了,你别哭……因为……”
顿了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不爱你……”
话未落,两人的手像绷紧的弦,“铮”地崩到极限断开,呼啸一阵风声后,慕春寅跟齐六齐齐坠入峡谷。
呼啸的风声里,樊歆绝望嘶喊如杜鹃悲鸣。
“阿寅——”
☆、第148章 Chapter148 告白
樊歆不记得后面是怎么过的,悬崖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盛唐,警方,还有荣光跟莫氏……她看到千百张嘴对着自己一张一合,温浅跟莫婉婉还在向她靠近,似乎是要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她只是一个劲摇头,大脑一片空白,来来回回只有几个重复的词:“阿寅……阿寅……”
末了她发疯一样往悬崖下跳,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坠下去的人拉上来。
她被人死死抱住,是温浅与莫婉婉,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温浅的脸极度苍白,可她根本顾不上,跟着警方找的小路往悬崖下冲。
。
在悬崖下的谷底,警方找到了慕春寅,他浑身都是血,湿漉漉泡在峡谷冰冷的河水中,樊歆一眼过去差点晕倒,但她强撑着自己,跟着一群人将慕春寅往医院送。
医院长廊外,她一遍遍问路过的医生与护士,“他没事的对不对?没事的没事的!”
医生并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如实相告:“慕太太,您先生从高空坠落,虽然落在河流上,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内脏受损,左肺破裂大出血,情况并不乐观,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她像听不见似的,仍是说:“他不会有事的……不会……不会……”
医生苦劝无果离开后,樊歆靠在手术室门口,将脸贴在手术室门上,似乎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不断自语:“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会……不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婉婉走过来,劝她,“樊歆,你吃点东西,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樊歆摇头,人生从未有这样一刻,她觉得这样惶恐,便是几年前她母亲遇袭身亡,她也不曾这么过。她将那句话翻来覆去的念,“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会……结婚时他就说了,这辈子就算是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
。
许雅珍也赶过来了,这个名门望族出来的女人自有一种沉稳,虽然为手术中的儿子揪心不已,但她仍然以超人的冷静对樊歆说:“慕心,你先去把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樊歆被齐湘的刀划破了皮肤,伤口虽然不深,但也需要包扎,只不过她心系慕春寅,守在手术外死活不肯走。
樊歆被逼着去包扎了伤口,包好后回到了手术外,跟着许雅珍一起等。
等待的过程中,她站在窗前,紧握着脖子上的碧玺,一遍遍呢喃:“妈妈……请你保佑阿寅……一定要保佑他……”
她一遍一遍,仿佛这样就会有奇迹出现。
……
谁也想不到,数小时之后,奇迹果然出现了。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做了六个小时手术的医生疲累的出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说:“情况虽然很险,但好歹救了回来。”
听到这句话时,常人往往是喜极而泣,樊歆却靠着墙瘫软了下去。
这一天的绑架奔波,这数小时手术外提心吊胆的折磨,已经将她的精神逼到了极限。众人将她扶起来,她这才喝了十几个小时里的第一口水。
※
悬着的心落下来以后,樊歆遵从医嘱回去给慕春寅拿住院的行李。她是被司机送到家的,一路上脑子还在今天惊心动魄的事,失魂落魄也没注意其他。直到下了车,推开慕家的门,她才发现身后跟了一个人,曾经她在某婚纱照上看过的漂亮面孔。
曾心雨。
小姑娘墨发及腰,面容如出水芙蓉,比照片上还美几分,她看着樊歆,怯怯地说:“樊小姐,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求你让我去医院见见他好不好?我在医院门口守了一下午,他们不让我进去……”
见樊歆没答话,她哭得梨花带雨,“樊小姐我求求你……我真的很担心……你让我看他一眼,就一眼!”
樊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情,曾心雨的确跟慕春寅好过,两人甚至还拍了婚纱照。于理,她已经跟慕春寅离婚,曾心雨要探望慕春寅,她无权再干涉。
她的大脑乱得不像样,只想快点收拾好东西给慕春寅送过去,便没管曾心雨,径直进了屋内。
曾心雨居然跟了进去,跟着樊歆进了厅堂,上了二楼,再进了卧室,看着樊歆翻箱倒柜整理行李。
樊歆当她空气般不存在,自顾将慕春寅家居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到包里,然后再整理各种生活用品。
一切备好后,樊歆准备拿着包出门,不经意却看见慕春寅房内的侧门开着。
——就是慕春寅那间神秘的小房间,终年上锁,从不让人进。
鬼使神差的,樊歆推开了那间房。
映入眼帘的一霎,樊歆呆在那。
阴暗的房间全是照片,光线暗到需要开灯,想来是间专门洗照片的暗房。
“咔擦”,樊歆打开了灯,这一下更是惊呆了。
四周墙上、天花板上、门后面、窗户上、甚至桌子椅子上,全部贴着照片!密密麻麻不下上千张。而这些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照片,内容全是一张相同的面孔!
那面孔鹅蛋脸双眼皮,墨黑长发,笑起来唇角有梨涡……樊歆呼吸猛地一滞!
而她身后,一直低低啜泣的曾心雨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物,她指着一张大幅照片,手不住颤抖。樊歆顺着曾心雨的视线看去,这一看也惊了,那是一张大幅的婚纱照,背景是湛蓝的大海,衬衣笔挺捧花下跪的新郎是慕春寅,而弯腰微笑的新娘则是她自己。
她什么跟慕春寅照过婚纱照了?
身后的曾心雨却控制不住的呜咽,“这不是我跟他在希腊照的吗?他……他……把我的脸换成了你!”
她哭着跑了出去,跌跌撞撞只差没摔下楼梯。而樊歆呆在暗房里看着满目的照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随手取下了一张照片,那是八年前的照片,她刚出道,参加《歌手之夜》,穿着蓝色蝴蝶袖连衣裙在舞台上彩排……她将照片翻了过来,发现反面竟有字,漂亮俊秀的钢笔字,是他的笔迹。
——“慕心比赛第二场,加油!”
她又取下一张照片,是她参加某电视台的活动,穿着晚礼服,反面也有字。
——“慕心这笨蛋,人瘦还穿紧身黑裙子!哎……要怎么才能让你胖一点?”
她又翻了几张照片,这才意识到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他的话。与此同时,她发现照片是按照时间顺序排的,从左边墙上开始,从她幼年到少女时期的照片,往右往上延伸就是越来越大的她。
那些童年少年的照片几乎都泛黄卷了边,而他却用精致的夹子小心翼翼挂着,她翻开其中一张幼稚园的照片。四岁的她坐在玩具中央,却不知道为什么哭。照片背后的字是:“慕心这个傻瓜,有这么多玩具不要,非要小提琴,找不到琴就哭……”
她再拿一张,是小学一年级的,入少先队的那天,她戴着红领巾,在操场上微笑。反面的字是:“慕心是班级里最先入少先队的!瞧她高兴的!”
下一张是四年级的,她在教室里坐着,跟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做功课。反面的字是:“成绩那么好干吗!每天放学总要被同学缠着讲解题……我只能去踢场球等她……”
下一张是初一的照片,学校的元旦汇演上,她穿着白裙子独舞。反面文字是:“这场舞下来,估计慕心的书包又要塞满信纸了……真烦,这帮自不量力的小子,会看股票走势图吗?会赚钱吗?能给她摘天上的星星吗?什么都不会,还敢写情书!”
再下一张是她十七岁的模样,他们的关系因为养父母的事故陡然进入冰点,她患上了抑郁症,身材臃肿的坐在阳台上拉提琴,月光沐在她身上,雪一般的悲凉。
反面只有五个字:“慕心,对不起。”
再一张,突然没有她了,照片里是空空的房间,是她的卧房,窗外似乎是阴沉的雨天,阳台上的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而屋内一室清冷。
——“慕心失踪了,到处找不到她……”
下一张照片是凌乱的啤酒瓶与烟头,微闪的模糊光影显示照相的人没拿稳相机,应该是在醉醺醺的状态下照的。
——“慕心,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那么对你……”
空白无人的照片堆积了很多,都是慕春寅拍的零碎,或者是她卧室里没人入睡的床,或许是许久不曾动过的衣柜,或许是她曾钟爱的提琴,琴上落了灰,琴弓孤零零的放在一旁……阴暗的光影里,所有景物寂寞而空荡,像拍照之人孤寂等待的心。
樊歆一张张的看,随后一张终于由景物转成了人像。
是二十五岁的她,是她刚回国被他逮到的日子,照片里的她躺在粉色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