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3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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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得见罢了。”李秘只是支吾了一句,但陆家茅的态度却似乎发生了转变,他有些不甘地看了李秘胸前一眼,又是探手来抓,今次李秘同样没能躲过,那玉瓶当即让他扯了过去!
这次反是轮到李秘不悦,手往后腰摸了一把,按在了枪柄上。
陆家茅哼了一声:“这么小家子气作甚,只是看看,老夫还缺你的东西?”
如此说着,陆家茅便将玉瓶丢还给了李秘,而后朝李秘道:“明日早些起来,老夫带你去个地方。”
这话刚说完,不等李秘回应,他便转身绕过屏风回去了。
李秘和朱常洛面面相觑,朱常洛也是挠了挠后脑勺道:“陆老师父就是这么清冷的性子,在宫里的时候也并不常来看我,不过对母亲和我都很是照拂……”
事情估摸着涉及到一些不堪的宫斗,朱常洛也就没继续说下去,转而朝李秘道。
“先生放心,老师父既然说了,明日想必是有门道的,咱们过去看看就清楚了。”
李秘也点了点头,离了朱常洛,回到住处,见着甄宓,便说起今日之事,朝甄宓问道。
“可知这老儿来历?那唐村到底是甚么去处?”
甄宓并未回答,而是朝李秘反问道:“他确定是用的推手?”
李秘回想了一番,倒也不算太肯定,毕竟他是根据后世所见来推测,却不知太极功夫经过了几百年的变化,原本到底是何种模样,只是含糊道:“应该是的。”
甄宓微微皱眉道:“世人说道太极,必称陈村赵堡,却忽略了这个唐村李氏。”
陈村赵堡李秘是知道的,陈村就是陈家沟,都在河南焦作温县的太极发源地,当然了,后世对这种起源之地的争夺也是屡见不鲜,李秘也说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或者说这种说法根本就不太成立,毕竟太极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无论是起源还是发展历程都很复杂。
如此看来,这个唐村李氏,应该也是一个太极方面了不得的地方了。
“李氏太极与陈赵太极虽有不同,但大家的规矩都是一样的,那都是传男不传女,而且不传外姓人,这老家伙说是唐村的,又是个外姓人,却懂得太极,这说明了甚么?”
甄宓有些意味深长地直视着李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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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先生细述武林事
李秘自是明白甄宓的意思;陆家茅是外姓人;唐村太极又不外传;只能说明他的功夫来路不正;或许于常人而言;这并不算甚么;可落到李秘和甄宓眼里;却又不一样了。
虽然陆家茅极得朱常洛信任,但李秘难免要留个心眼,甄宓对此了解不多,李秘便找到了司马徽。
与陆家茅交谈之时,对方是知道司马徽的,所以司马徽应该也是知道陆家茅。
也果不出李秘所料,听得陆家茅的名字,司马徽也有些讶异,朝李秘问道。
“他果真在朱常洛身边?”
“是,应该是在宫里十几年了……”
司马徽也点了点头,眸光有些涣散,仿佛忆起了久远的回忆,过得许久才感叹道:“倒也是个人物,竟然在宫里躲了十几年,谁又能想得到?”
这里头显然是有一段陈年旧事的,李秘也颇有耐心,司马徽想了想,到底还是朝李秘解释道。
“唐村李氏乃是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搬迁过来的,据说先祖是唐朝祖师李道子,创立了无极养生功,到了洪武年间,李氏出了个李元善,文武双修,开馆授拳,以无极是为太极,固称太极养生功,便是后来的太极功。”
“太极功不是陈家沟陈王廷等人捣弄出来的么?”李秘对这段还真是不了解,不过从语气来看,司马徽对此也是存疑的,唐村若要争这太极发源,还真有些牵强。
“不过唐村与沧州等地一般尚武,村民无不习武,虽说太极功的名气不小,但其实村里不少人都有家传绝技,并非人人练太极,这东西更注重内家养生功夫,但凡能够用来搏杀,都是大宗师的级别,否则根本无用。”
“你适才说陆家茅的推手抵挡不住,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陆家茅本是李氏本宗的赘婿,不过他是带艺入门,为人诚恳沉默,老家主很是看好,中年丧妻之后,仍旧没有离开李氏家族,老家主便当他是义子来教养,将太极功传给了他。”
李秘听得此处,也不由好奇:“既是如此,他为何又要逃?”
司马徽轻叹一声,给李秘倒了杯茶,而后说道:“大概是十三四年前吧,首辅张居正死了,朝廷上的给事中张鼎思等人便开始弹劾戚继光,想将他从三屯营调回广东去。”
李秘一听也是有些诧异,心说话题跳转也太突兀了,分明说的是陆家茅,怎地又扯到戚帅身上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毕竟戚继光的故事,是怎么听都不厌的。
李秘也知道,戚帅之所以南征北战,取得偌大成就,都是因为有张居正的支持,到了这里他也渐渐发现,戚继光并非完人,当然了,世界上本就是人无完人。
诸如给张居正送礼,在某些问题上立场不坚定等等,这些可以说是缺点或者“污点”的东西,反倒让李秘觉得戚继光更具人情味,也更加鲜活起来。
戚继光虽然逝世几年了,但三屯营等军中将士们并未忘记过他,这天下仍旧还在传颂他的功德,即便万历皇帝恨屋及乌,因为张居正而连带戚继光也不喜欢,但并不影响百姓对这位老帅的爱戴。
所以关于戚继光的事迹,李秘是百听不厌的。
“戚继光终究还是从北方退了下来,调到了广东,很多人都为戚继光鸣不平,认为朝廷是兔死狗烹,尤其是……尤其是武林中人。”
“你与戚家关系亲密,想必也该知道,戚继光早年抗倭,在山东等地招募民兵,组建新军,很多人都以为他招募的是普通农民,但你该知道,山东民风彪悍,又是尚武之地,戚继光招募的能是一般的农民么?”
“也就是那个时候,武林人士纷纷响应,由少林寺的僧兵牵头,组建了一支队伍,加入到了戚家军之中,陈家沟和赵堡都有人去了,唐村自也不例外。”
“戚继光抗倭取得建树之后,朝廷也有些忌惮,又将他派到了北方去,他又将这些武林高手带着,武林高手单打独斗那是没话说的,不过放到战场上却难说,可有戚继光在,武林人士便如一般士卒那样操练和听命,你想想戚家军的战斗力有多彪悍。”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些武林人士之中了,戚继光被弹劾之后,武林人召开了盟会,要为戚继光抱不平,讨公道,以致于朝堂将这笔账算到了戚继光的头上。”
“这冲突越来越大,朝廷方面么,皇帝刚刚从张居正手里夺回权柄不久,绝不容许再有人挑衅他的权威,便发动厂卫,对武林人士进行清洗,还劝降了不少武林人作为内应……”
司马徽说到此处,事情也就渐渐扯得上边了,李秘更是不敢打断。
“也就是那个时候,朝廷马踏江湖,厂卫缇骑四处出动,宗门是人人自危,而唐村则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幸存下来的人,都将矛头指向了陆家茅,认为是他这个外姓人勾结朝廷,当了白眼狼……”
“原来竟是如此……”李秘听到这里,这段陈年往事也总算是清楚了。
“陆家茅果真是灭门案的凶手?”
司马徽看了看李秘,摇了摇头:“这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真相早已沉入年岁长河,谁还说得清楚?”
“只是唐村召集武林同道,发了江湖追杀令,陆家茅是人人得而诛之,武林人甚至追到他本家,大肆逼迫之下,他本家也被逼死了不少人。”
“陆家茅原本是不认的,后来结下了仇怨,便站出来复仇,江湖武林也是闹腾了一段时间,正因为这个事情,给事中张希皋巧立名目,拉扯了一大堆由头,再次弹劾戚继光,戚继光终究还是退出了官场……”
李秘本以为戚继光被罢免,完全是政治斗争,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武林之中的事情。
“陆家茅心性大变,四处杀人复仇,一度成为武林公敌,只是后来少*当等各大门派出面主持大局,逼得他走投无路,几次三番命悬一线,最终也只能隐姓埋名,藏匿不出,这桩事也就渐渐消停了下来,没想到他竟是躲进宫里去了……”
司马徽说到此处,也难免叹息。
李秘自然也知道他在叹息些甚么,陆家茅既然能够躲进宫里,说明与朝廷的瓜葛牵扯很深,指不定当年的叛徒就是他。
即便不是他,躲进宫里之后,这嫌疑也就更加洗不脱了。
司马徽说到此处,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终究还是朝李秘道:“老夫当时也在武林之中混迹,与陆家茅也算有一段渊源,明日带上老夫吧。”
李秘闻言,也谨慎起来:“先生此行是叙旧还是寻仇?”
司马徽笑了笑:“你不需紧张,我若想杀他,又岂会告诉你,他不过是落水老狗,老夫好歹是天机社长老,一声不响杀了他也不是甚么难事,既然告诉了你,也就没那个心了。”
李秘知道司马徽没必要骗他,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夜无话,李秘与甄宓说起这个事情,两人倒是推敲了一番,只是诚如司马徽所言,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除了当事人,估计也没几个说得清楚了。
翌日一早,李秘便带着甄宓,来到了朱常洛这边,陆家茅是朱常洛的贴身死士,眼下又是搜捕倭国细作的混乱时期,也不放心把朱常洛留下,自是要带着一起去。
出了总兵府,司马徽才露头,见了陆家茅,两人也是相对而立,对视了一阵。
两人都是一肩沧桑,笼着双手,就这么隔空审视了许久,陆家茅这才开口道。
“要动手?”
李秘听闻此言,也是心头发紧,往司马徽那处看去,却见得司马徽摇了摇头道。
“还是改日吧。”
陆家茅也点了点头:“好。”
李秘早先直以为司马徽只是个旁观者,如今看来,他与陆家茅之间的恩怨可不像他轻描淡写那般。
之前陆家茅提起司马徽,也是一口一个老东西,没甚么好感,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在两人没动手,李秘也懒得去理会,便朝二人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陆家茅看了看李秘,也是波澜不惊,当即又在前头带路,一行人弯弯绕绕,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三屯营外头的一处庄园前头。
这庄园前头便是田地,不过眼下已经是十月底,秋风吹枯草,冷清得很,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地里刨着些甚么。
这座庄园很大,但也很旧,就仿佛病倒的巨人。
陆家茅走到前头来,也没人出来接洽,走过那牌楼,也没见着有人走动,连鸡狗之声都没一星半点,死气沉沉的。
陆家茅也停了下来,庭院倒是干净,周遭也没见甚么灰尘,分明是有人在住,可又阴森清冷,没半点生气。
到了里头,李秘才发现一群道人,或站或坐,竟是在一棵大柏树下围观,当中是两名对弈的老者,这些人都没有发声,远远看起来就好像一座群雕。
待得许久,其中一名老者才落子,啪嗒一声,证明他们是人,而非雕像。
陆家茅走到旁边,也没有说话,李秘倒是发现司马徽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诸人就是这么站着,也不敢上前去围观,朱常洛都躲到了李秘身后,倒是甄宓看不下去,嘀咕了一声道:“装神弄鬼!”
这话音刚落,那群人便同时扭头,朝李秘这边投来了眸光。
他们的眼中有着迷惘,又有着警惕和反感,就仿佛生人闯入阴魂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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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帮会大枭起争议
这偌大的庄园里;便只有这么几个鬼一样的老头子在下棋;也是有点吓人;不过甄宓就是这么个天地不怕的性子,一句嘀咕倒是惹来了这些老儿的侧目。
见得这些老头扭过脸来看人,甄宓也撇了撇嘴:“原来是活的,还以为都是死人呢……”
二指捻着黑子的长须老人皱起眉头,朝陆家茅道:“陆家茅,这样的人你也敢带来这里?”
如此说着,他只是轻轻挥手,那棋子便脱手而出,朝甄宓激射而来!
甄宓也是行走江湖的,自是知晓厉害,正要躲避,却见得司马徽往前面一站,在甄宓面前舞了一下袖袍,便将那棋子卷了起来。
“说话归说话,动手归动手,别为老不尊。”
司马徽那也是大宗师的派头,棋盘周围几个老头儿见得这一手,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仿佛被点亮的灯,瞬间被激活了一样。
“好一手揽云雀,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何门何派?”
司马徽漠然答道:“无名无姓,无门无派,只是陪小辈过来耍耍罢了。”
如此说着,司马徽便将那黑子丢了回去,然而棋子落在棋盘上,却没有弹起,而是如附黏胶,落定在棋盘上,那位置正是白方死穴!
众人见得这一手,便知司马徽内功了得,否则也无法掌控这般精妙的力道,更让人吃惊的是,司马徽并未细看,只是远观,看的只是棋局的大概,竟是一下就抓住了白方的命门!
这群老头儿一个个营养不良,一副要死的样子,想来也不可能出门,下棋便是最大的消遣,适才如雕像一般苦思,就该知道进入了长考僵局。
然而司马徽却是一眼看破,可见他的棋力多么高深了!
内功了得,脑袋活络,这样的人,众多老头儿又岂敢小觑!
适才执黑的老者站了起来,朝陆家茅看了一眼,陆家茅却也不解释,那老者才开口道:“有事就说吧。”
陆家茅这才指着李秘,朝众多老头道:“他过来要人。”
“要甚么人?”
“有用的人。”
“凭什么要人?”
“他叫李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