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锦春-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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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哪个敢!
这般想着,秦素便好整以暇地拂了拂发鬓,笑靥如春花绽放:“不急,本宫要在这儿瞧瞧风景。”
哎哟喂,您老人家就别瞧风景了,赶紧走了是正经。
跪在地下的莫有福等人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阿栗闻言便是一笑。
“殿下既要瞧风景,那要不要喝杯茶、再用些点心?”她殷勤地说道,索性招手唤了人来,摆下锦凳、支起小案,竟真的请秦素坐在了宫道旁。
真真颖悟,阿栗长进了许多啊。
秦素满心感慨,伸手向阿栗的丫髻中间敲了敲,点头道:“甚好,甚好。”
姿仪款款地落了座,她捧起茶盏试试温度,不凉不热,刚刚好,她便又笑赞了一句:“这茶也泡得好,一握春风也似。”
阿栗笑道:“殿下也累了,不如先在此处歇一歇,等会儿再回玉露河。”
秦素捧着茶盏,细细地品着清香的茶水,复又笑着转向了莫有福,问:“本宫在此处饮茶,是不是也不合规矩?”
“合规矩的,合规矩的。”莫有福迭声说道,一面便挪了挪膝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
已经有许久没人敢于这样罚他了,连那些皇子们都不曾这样对待过他。
他不由又是万分憋屈。
他应该想到的,公主殿下在秦家就是个外室女,那教养上头绝对好不了,怎么可能会跟他一个奴仆讲什么情面?行事又怎么可能会走宫中的路子?绵里藏针那一套,这位公主她根本就不会。
别说是藏针了,公主殿下没把刀子架他脖子上,他就该谢天谢地了。
“为什么拦着本宫的人,莫大监能说么?”秦素闲闲语道,又啜了口茶。
她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
左右她要等着看到底谁会撞上来,倒不如说话解个闷儿。
莫有福自是不知他已然成了公主殿下消遣的物件儿,此时忙恭声道:“殿下容禀,我本来是要去昭容夫人那里回话的,因怕去得迟了,昭容夫人怪罪,所以就从东四路抄了近道儿,谁想半路上就瞅见有几个宫人鬼鬼……”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了声音,险些没咬掉自己的舌头,才把“鬼鬼祟祟”那四个字给吞了回去。
秦素淡笑地看着他,问:“莫大监怎么不说了?”
莫有福急得脑门儿直冒汗,也不敢去擦,伏地道:“我瞧见有几个小宫人,规……规矩上有些……不大妥当,所以才拦了他们下来问话。后又他们居然抬着淑仪夫人,淑仪夫人又是身子不适,我并不敢叫夫人现于人前,便将夫人先送进小树林中由专人照顾着,又把四周的路都封死了,不叫人瞧见。”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续道:“其后,我因见阿耀等皆是永寿殿的人,于是我便又遣了小翠回去给公主殿下送信。我真不知道殿下有急事,是我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规矩?”秦素挑出了这个字眼儿,转动着手里的茶盏说道,一脸怡然,“这宫里的规矩,可真是多得很。”
莫有福连忙道:“回殿下,阿耀他们其实就是走得快了些,规矩上头也没什么大错。身为刑作司大监,我是有监督宫人规矩之责的,这宫里的一应宫人只要规矩上有错儿,我都不能不管。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此时直是万分后悔。
他其实是看着阿耀等人居然抬着丽淑仪往这个方向走,心下起了疑,这才把他们拦住的。
丽淑仪乃是猗兰宫之主,而抬着她的却永寿殿与牵风园的宫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当时想的是,晋陵公主再是受宠,再过几年也是要嫁人出宫的,而丽淑仪看这样子却是极得圣心,会在这宫里长长久久地呆下去,两相比较,莫有福就把宝押在了丽淑仪身上。
当然,晋陵公主那里他也不敢得罪,所以他才会把小翠遣去报信儿。他却是万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这么快就赶来了,且还是如此动怒。
早知如此,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管这事儿啊。
听了莫有福的话,秦素面含浅笑地看着他,良久后,方才点了点头,朱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
“狗屁规矩!”
她的笑容堪称无懈可击,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柔动听,分明说着最粗鄙不堪之语,可偏偏她行止合度,仿佛正与人说着风花雪月之事。
她便这样目注着莫有福,甜柔的语声如春风拂面:“连父皇都没拘着本宫,你们这些狗奴才却要来给本宫讲规矩,你还真当你刑作司大监是朝堂的官职不成?”
淡然地说罢此语,秦素嫣然一笑,捧起茶盏喝了口茶,复又不紧不慢地再度吐出了两个字:“阉竖!”
东风卷起她的宽大的衣袖,衬出她身形如竹、风仪如兰,美丽不可方物。而与之相反的,却是她出口成脏、完全没有任何风度可言的谈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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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裙上拂(500月票加更)
莫大监低垂的脸皱得如同苦瓜,又是悔又是惊又怕,跪伏的地面上居然落了好些汗印子。
这这这……这居然是当朝公主殿下在说话?
这难道不是某个无知村姑胡乱骂人?
就算他此前已经想到了公主殿下要发火,他也绝没有想到,公主居然会当场开骂。
这还叫人怎么回话?难道他要跟着说“我老莫狗屁不如”么?
骂人这种事情,在宫规里是严厉禁止的,公主殿下敢说,问题是他莫不福却根本不敢回啊。
所以,他只能苦着脸继续跪着。
此刻,不只是莫有福,这场中所有的人也皆是一脸呆滞。
公主殿下居然骂脏话?
好希望自己没带耳朵出门。
几乎所有人都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幕,但凡传出去半点儿,中元帝绝对能把人全家都灭掉。
有几个宫人已经忍不住要去掩耳朵了。
他们真的不想听啊。
秦素的视线淡然地扫过每个人,发现所有人都是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用表情与眼神表明——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秦素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那厢,阿耀等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醒过神来了。
他搓搓耳朵,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秦素。
什么叫公主?这才是公主。
当街骂人,还骂得你不敢回嘴,连屁都不敢放,公主殿下果然威风得很。
阿耀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耀武扬威地岔开两腿,叉腰站着,头昂得只能瞧见俩大鼻孔。
在这满场的寂静中,秦素将茶盏搁了下去,瞧了瞧天色。
罢了,到现在也没半个人影出现,银面女肯定是缩起来了。
真是个狗头鬼脑的东西!
在心里鄙夷地骂了一句,秦素便挥了挥手:“去猗兰宫。”
阿耀等人响亮地应了声“是”,便当先往前行去。
莫有福伏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软了。
大煞星终于走了,真是阿弥陀佛,好走不送。
而此时秦素的心思却并没放在莫有福他们身上。
她现在想的是,就算把公主规制的步辇给了丽淑仪,万一回去的路上再碰上了什么昭仪夫人、修容夫人的,纵使阿梅拿着永寿殿的腰牌,她也不能与这些娇滴滴的夫人们对上。要知道,这些夫人们最会吹枕边风,万一得罪了哪个,最后吃亏的还是她秦素。
心下思忖着,她索性便也跟着阿耀他们往小树林走。
“罢了,本宫也一道送送丽淑仪罢。”她漫声说道,扶着阿栗的手款步而行,语声若有深意:“本宫真是怕了,万一又有什么人半道儿再拦个人,本宫又得一路飞奔过来,那不是成心折腾人么。”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莫有福伏地语道,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这么说了。
秦素看也不曾看他,说着话已是声随人远,须臾便走得不见踪影,唯喝道小监尖细的声音在莫有福的耳边响起:“起——驾——猗——兰——宫。”
杂沓的脚步声参差而起,却是再无一人说话,莫有福唯觉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宫道上便寂静了下来。
他跪伏于地,满头满脸的汗,动也不敢动。
今日之事,步步出乎他的预料。本以为凭着他在宫里的这张老脸,公主殿下好歹要给几分薄面,可谁知这位公主却是个面甜心苦的,竟硬生生地将他这张老脸给踩在了脚下。
而最让人有苦难言的是,直到此时,公主殿下连一声“平身”都没说。
看样子,她这是打算叫刑作司的人一直跪在这路当口了。
莫有福现在唯一希望的便是,这路口千万别有人来,要不然,他这个刑作司大监的脸可就真是被人踩到泥地里去了。
伏在墙根儿下当人肉桩子的刑作司诸人,此时俱皆老老实实地跪着,并没有人看见,便在秦素等人离开后不久,那细长宫道的折角处,便现出了两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皆穿着华贵的裙裳,其中那个梳着宫髻、作妇人装束、年岁略长些的女子,正恨恨地望着秦素等人离开的方向,眸底尽是怨毒。
“霍姊姊莫要再看了,看也无用的。”她旁边穿绿裙的年轻些的女孩子说道,面上的神情倒是没那么怨恨,语罢又向那宫装女子的身上看了两眼,笑道:“姊姊裙子上有灰,先站着别动,我替你掸掸。”说着便弯了腰,向她裙摆上拂了几拂。
这年轻女孩语声柔细、眉眼秀致,虽不是叫人惊艳的美人儿,却也有一种斯文柔弱味道,颇惹人怜爱。
如果秦素在此,定能认出,这二人一个是霍亭淑,另一个正是杜十七。
想来,她们已经在这里藏了多时了,霍亭淑此时便弯腰去揉膝盖,一面揉一面便埋怨地对杜十七道:“都怨你,非要跟过来瞧瞧。我都说来不及了,你偏不肯听。这下可好,事情不成不说,我们一会儿回去还得小心,万一半道儿上逢着了人又不好。真真麻烦。”
虽然是满口的怨言,但她的声音却压得极低,一面说话一面还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杜十七却是满脸的不在乎,随意地扯弄着身旁的一根柳条儿,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姊姊好?尊君既说了叫姊姊见机行事,若不跟来瞧瞧,又怎么知道机会在何处?”
“哪还有什么机会?”霍亭淑一脸怨气,视线抛向宫道的前方,见那里已是人迹杳杳,她便露出了忿忿之色,恨声道:“秦六……公主殿下是给人机会的人么?凡事到了她的手上,还不是做到尽绝?”
她说着又是满脸怨毒,死死盯着秦素等人消失的方向,面容都扭曲了。
杜十七却是没说话,只转眸看向别处,眼底里却闪过了浓烈的讥诮。
恨恨地盯着远处瞧了好一会,霍亭淑方才又转向了杜十七,轻声道:“紧赶慢赶走了这一路,我乏得很,咱们先回去罢。”
杜十七仍是不语,那双秀气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平就宫的方向,眼神微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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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得佳郎
见她不说话,霍亭淑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推了杜十七一把道:“你走不走?我可告诉你,等会儿玉露河那边儿散了,宫里就要查腰牌了,你是我带进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都在我的身上。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我晓得的,多谢霍家姊姊带我进宫玩耍。”杜十七回身说道,面上飞快地换回了原先的神情,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怯懦,“我是个没身份的,论理今日都不该我来。只是我太想瞧瞧这热闹了,姊姊能带我进来见识一番,十七娘感激不尽。姊姊的好,十七娘也会永远记着的。”
说罢这话,她便作势屈身行礼,形容间尽是讨好与逢迎。
霍亭淑见状,面色稍霁,挥了挥手中锦巾,不经意地道:“这算什么,不过是开口说句话的事儿罢了。你是不知,我们家殿下最是看不得我受委屈,凡事只消我一说,他准会应下。”
她说着便抬袖拂鬓,姿态颇是端然。
那个当儿,恰有春风掠过,将她的衣裙吹得裹在了身上,勾勒出了一道动人的曲线,极是曼妙动人。而她似也是知晓自己这样是美的,遂自矜地咳嗽了一声,越发拿腔拿调起来。
杜十七满脸艳羡地望着她,复又叹了口气,怅然道:“姊姊好福气,三殿下俊逸出尘、温柔解意,得此佳郎,夫复何求?不像妹妹我,样样不如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像姊姊这样扬眉吐气呢。”
霍亭淑闻言,越发地一脸矜持,动作优雅地拿锦巾拭了拭唇角,浅笑道:“妹妹也是的,好端端地说这些作甚?我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赏花路上偶遇殿下,殿下就非要求了我去,还给我写了好些诗文呢,我有心不搭理他,却又不行。他呀,缠人得紧呢。”
她轻笑地说着这些话,眉梢眼角便染上了春色,微微地泛着红晕,仿佛那俊美尊贵的郎君正在眼前。
杜十七冷眼看着她,眼底的讥诮一闪而逝,面上却堆起了浓浓的向往与柔弱,一脸期许地道:“我听闻今日平就宫里也有热闹瞧呢,据说还有好些伶人歌舞,那宫中的歌舞比之外头又有不同。姊姊,我们且偷偷去瞧一瞧好不好?”
“这可不行。”霍亭淑立时摇头,面上的笑容瞬间便散了去,“父皇在呢,我带你进宫已经是我们殿下格外恩准了,再多的我可做不得主。”
“真的不行么?”杜十七弱弱地说道,面上带着一丝期盼,央求地看着霍亭淑:“我难得进一趟宫,往后也不知还能不能有机会出门呢,姊姊就当可怜妹妹一遭儿罢,好不好?”
她说得好不可怜,然霍亭淑却是连连摇头:“这可真使不得,万一被父皇瞧见了,又有我的苦头吃。再者说,我们家殿下也会不喜。你可莫要害我。”
她拒绝得十分彻底,杜十七的面上便慢慢涌起了失望的神色,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