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途-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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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英急忙摆正衣冠,往后院走去。
逊影追问道:“主子,您不带奴婢去?”
“带你去了,晚上回来谁给我开后门?再说府里这么多事,你不盯着谁盯着?实在无聊去把标儿照顾好。”马秀英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可是您一个人……”
“一个人才不会引人注目。”马秀英边走边说:“还有朱卫跟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人家是想跟您一起出去玩嘛。逊影暗自垂泪,老老实实地打开后门,说得异常心酸,“早去早回啊,别让奴婢担心喔。”
马秀英懒得跟她啰嗦,快步踏上朱卫准备的马车,马车沿着朱元璋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朱元璋和袁兴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初秋的夜晚,空气中飘着馥郁的桂花香,凋零的树叶和残花碎瓣随风飞舞。这时候的人可没有那么多夜生活,一到晚上百姓就闭门不出,偶有一些夜归的人也是步履匆匆往家赶。
随着夜色加浓,房屋建筑渐渐融入夜幕,原本轮廓分明的飞檐翘角隐隐模糊起来,像伺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悄悄伸出光怪陆离的触角。有些屋子里点燃了烛火,可那如豆的光影并不能驱散夜幕的笼罩,反而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袁兴问道:“姐夫,我们去哪儿?”
“这会哪里人多?”朱元璋平时几乎三点一线,家、军营、府衙,说起来还没袁兴熟悉城里的环境。
袁兴刚要回答,忽然听见旁边屋檐下传来窸窸窣窣和咳嗽的声音,急忙喝道:“什么人?”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从屋檐下慢慢钻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匍匐道:“小人无处可归,只得在这房檐下暂借一宿,无意冒犯两位老爷。”
朱元璋问道:“老人家,你为何不去敬善堂,要在街边露宿?”
占领应天后,马秀英把在滁州建立的慈善机构照搬到应天,同样设立了敬善堂和幼儿坊,只是主事人不再是杨云花,那妮子现在忙着训练女兵呢。
老头沮丧地说道:“小人去了,可是那里的管事说里面早就人满为患,叫我们自己想办法。咳咳,小人只好沿街乞讨,过一天算一天。”
看来敬善堂还得再扩大。朱元璋吩咐袁兴掏了一两银子递过去,“老人家,我瞧你不停咳嗽,你先去找个郎中看看,过几天再去一次敬善堂,应该会有人收容你了。”
“多谢老爷,大好人呐。”老头喜出望外,等朱元璋走后,马上咬咬银子对着月光辨别真伪,又跑到屋檐下去收拾草席。
谁知才把草席裹好,一辆马车停在跟前,车夫问道:“老翁,适才过去的两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老头偷偷打量面前的马车,遮遮掩掩地答道:“那两位好心人说敬善堂会收容流民,叫小人去那里。小人打算天亮就过去问问。”他决口不提银子的事,要是被这不知底细的车夫抢去就亏大了,殊不知人家早把他的举止瞧得一清二楚。
隔了一会,马车里传出一个柔和的女声,“你现在就去敬善堂,就说马夫人叫你去的,保证有人收容。”
老头不敢置信,一晚上连遇两个贵人。但是对方实在没有戏耍自己的必要,况且那一两银子可是货真价实。要是这位夫人说的也是真的,那自己住的地方就有着落了,看病、吃饭也有人管了……他忙不迭地道谢,向敬善堂跑去。
朱元璋和袁兴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这么一段小插曲,两人转过一条街,眼前一亮。
远处灯火辉煌,尤其是临水而盖的那几栋阁楼挂满了灯笼,交相辉映的烛光从半空一直延伸到河里,随着波浪不停晃动,已经让人分不清何处是真的灯火,何处是倒映的光彩。
朱元璋好奇道:“那是什么地方?煞是好看,这么晚了还如此热闹。”
“夫子庙。”袁兴回答得吞吞吐吐,怎么走到这地方来了。
“为何白日和现在所见不同?”
当然不一样,白天那些青楼妓院还没开门呢。袁兴委婉地说道:“白天没点灯,晚上才点灯。”
“点灯?”朱元璋琢磨了一会,笑道:“你这小子,原来那就是秦淮粉巷啊,走,过去瞧瞧。”他兴致勃勃地向前走去。
袁兴暗暗叫苦,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没有说不去那金粉楼台走一遭的想法,可是马秀英如果知道自己带朱元璋去逛烟花之地,回去少不得扒掉一层皮。但是不带朱元璋去的话,现在就得掉一层皮,真是左右为难啊。他唯有祈祷朱元璋口风紧,回去后不会泄露行踪。
然而他哪里知道就在他们身后有一辆马车缓缓跟着,马秀英瞧见朱元璋和袁兴果然往青楼妓院走去,不由恼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来到秦淮河岸,但见楼阁林立,画舫密集。岸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河中彩灯盏盏,溢彩流金。船公摇撸掌篙,吆喝不断,周围丝竹配乐之声此起彼伏,喧哗不绝,与先前幽静街道的萧条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走近再一瞧,无论岸边的房舍还是水上的船只都是雕梁画栋、飞檐漏窗,室内轻歌曼舞、红烛高烧,娇俏的笑声不绝于耳,曼妙的人影约约绰绰。
许多衣袂飘飘、宛转娇羞的女子倚在窗前顾盼生媚,若有男子张望过来便宛尔一笑,令人遐想不已。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到底是纸醉金迷的地方啊,”朱元璋叹道:“百姓如此疾苦,有些人风餐露宿,有些人食不果腹,这里的富人却还有心情寻欢作乐。算了,不看也罢。”
袁兴巴不得早点回去,闻声急忙掉头,刚迈出两步,路过一处阁楼,就听见一个龟公大声招呼,“陈将军、谢将军,您二位爷来啦!”
“嚷什么,前边带路。”一个黑脸大汉斥道:“你这夯货,说了多少次,叫我们陈老爷、谢老爷即可,下次再敢乱喊,我不把你嘴剁掉。”
“是是,小人嘴贱。”龟公作势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带着黑脸大汉和另一长须男人走进阁楼。
袁兴借着门楼垂下来的灯笼定睛一瞅,低声说道:“是谢再兴将军和陈德将军。”
听到自己的将领也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比那夜幕还阴沉,冷声喝道:“跟去瞧瞧。”
二人跟进这间叫天香楼的阁楼,一个云鬟半卷、身披纱衣的女子立刻靠过来。
袁兴急忙说道:“我们和前面两位老爷是一起的。”
女子嗔怨地跺跺脚,红唇微翘,“怎么又是来找瑜素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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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夫妻二人逛青楼
袁兴哪知瑜素雪是谁,含糊地点点头,“嗯,嗯,这次对不住了,下次来一定找姐姐。”
朱元璋不耐烦地咳嗽一声,披纱衣的女人一说话,粉就扑簌簌地往下掉,亏得袁兴还有耐心应付。
“公子嘴真甜。”女子轻戳袁兴的胸口,看到他旁边的朱元璋神情不怒自威,一点也不像来寻花问柳的普通客人,心里一慌,敛去笑容,乖觉地躲到一边。
朱元璋和袁兴快走几步,跟陈德、谢再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地方就是男人出没的场所,陈、谢两人也没注意身后有人尾随。
上了二楼,走到一排雅间门口,只听龟公大声说道:“妈妈专门给两位爷留着好位置,这边请。稍等片刻,瑜姑娘正在后面换衣服,马上就出来。”说罢帘子一掀,引着陈德、谢再兴进入雅间。
朱元璋和袁兴不好再跟过去,只在附近徘徊,一个龟公迎过来问道:“二位爷找哪位姑娘?”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瑜素雪……”袁兴把先前女子说的人名讲出来。
龟公理解地点点头,“二位爷也是来看瑜姑娘挂牌的啊,请问你们是要坐大堂还是楼上?”
袁兴指着陈德、谢再兴进的雅间问道:“楼上!这两边可有空房?”
龟公领着他们来到隔壁房间,掀开帘子,“正好这间空着,不过我们这里的雅间费是十两一宿。”那上下搓动的手指分明是示意他们要先付钱,当然这是对生客的要求,熟客自然没这样的规矩。
另一个龟公小声阻止,“那是给李老爷留的雅间,你怎么能让别人进去?”
掀帘子的龟公指指应天府衙的方向,也低声说道:“你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妈妈说我们应天最厉害的那位大人今天在街上发火了,还砍掉一个地痞的脑袋。此事一出,许多原本要来竞争瑜姑娘初|夜的贵人都不敢出来了,所以这些预订的雅间都不用保留。妈妈为此还发了一顿脾气,好好的生意都被搅黄……”
问话的龟公马上变了脸,对朱元璋和袁兴谄媚道:“二位爷,请进,这是最好的雅间,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瑜姑娘登台。二位还要不要其他姑娘侍候?”
“给他钱!姑娘不要了,顺便问问平时都有哪些‘贵人’来消遣。”朱元璋冷哼一声,快步走进雅间。
两个龟公的对话或许别人听不明白,可听在朱元璋耳中哪会不清楚。他倒不是生气自己的名声被这些腌脏之人提起,而是气愤原来除了陈德、谢再兴,还有许多部下留恋这等烟花之地。
袁兴给了雅间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龟公打听情况。
这青楼里的龟公都是滚刀肉,人贱心黑,只要有钱拿,什么都敢做。他欺袁兴是第一次来的生客,狮子大张嘴敲诈了五十两好处费才张口说道:“我们天香楼是应天最好的妓院,姑娘们个个美若天仙。但凡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来过,不知爷想问什么消息……”
袁兴第一次逛青楼,不知这些人的心眼比筛子都多,直接问道:“我们隔壁雅间坐的两位军爷是不是经常来啊?还有其他官老爷也喜欢来吗?”
龟公心里咯噔一下,看袁兴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含糊其辞,“我们这只要有钱就能进来,不知爷说的是哪位客人,小人也不认识什么军爷。”
袁兴顿时火冒三丈,揪住他的衣襟,“拿了爷的钱一句实话都不说,爷打不死你!”
另一个龟公跑过来劝道,“爷,他是新来的,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您别和他计较。”又叫同伴赶紧把钱还给袁兴。
“叫你们妈妈来。”袁兴不接银子,既然龟公这里问不出什么,他就直接去问老鸨。
龟公陪着笑脸,“爷,真是对不住,今天是我们楼里瑜姑娘挂牌的日子,妈妈正在后面忙碌,待会闲了小人一定请她过来见您。”
袁兴还要呵斥,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从楼梯走上来,惊得他张大嘴巴,钱袋掉在地上都不知道。马秀英虽然换了男装,可是袁兴跟她朝夕相处十来年,哪里会认不出
马秀英也看到了袁兴,收回东张西望的眼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严厉地瞪着他,“人呢?”
“姐……”回过神来的袁兴牙齿抖得“咯咯”作响,悄悄指指身后的雅间。
两个龟公瞪目结舌,竟然有女人来逛青楼,这女人是什么身份?让如此凶悍的男人一见到她就乖顺得像只猫。
马秀英问发呆的龟公,“旁边的房间有没有客人?”
“没有。”龟公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道。只要不是在天香楼闹事,管他什么来头,管他男人女人,有银子收才是硬道理。
“给他钱!你们几个不准多嘴!”马秀英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旁边雅间。
果然是夫妻,言行举止都一模一样。袁兴老老实实又付了一份雅间费,连五十两消息费都顾不得要回来,匆匆追着马秀英解释道:“姐,你别生气,姐夫不是专程来这里……”他三言两语把自己和朱元璋本来打算回府,无意碰到陈德、谢再兴逛青楼,朱元璋生气才尾随而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马秀英这才释怀,“你快过去吧,不要让八哥知道我跟来了。你们走的时候提醒我一声。”
袁兴匪夷所思,“你怎么能留在这里?这是男人的……”
马秀英柳眉倒竖,“你们都可以在这里,我为何不能?我哪点不像男子?你不说出去,别人怎么知道我是女的?除非你告诉别人!”
袁兴连连摆手,“我不说,我不说,可是外面的龟公都知道……”
“你怎么这么啰嗦,一会八哥找不到你可别怨我。”马秀英连推带攘把袁兴赶出雅间。开玩笑,来都来青楼了,不见识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
楼道只有一个龟公候着,另一个龟公早跑去禀告老鸨有个女人来天香楼的事情。
谁也想不到,应该是一阁之主的老鸨正在瑜素雪的面前恭恭敬敬交代事宜。
“今天来了多少达官贵人?”瑜素雪平静地描着眉,流光溢彩的梳妆镜里映出一张艳丽的面容,旁边玲珑小巧的铜炉中飘着袅袅香烟,愈发衬得这张脸如梦如幻。
老鸨叹了口气,“有头有脸的客人来了十多位,唉,若不是白天朱元璋在集市发火,今晚来的客人会更多。怎么办,对主子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官员都有谁?”
“陈德、谢再兴倒是来了,可惜李善长没来,否则凭姑娘的样貌肯定能搭上这条线……”
瑜素雪托着腮,对镜顾盼,“李善长是个老狐狸,我不一定能从他嘴里套出话,还是这些当兵的容易对付。”
老鸨谄媚道:“姑娘说得对,我看那谢再兴很是痴迷姑娘,肯定会对姑娘言听计从。”
想到今晚或许会委身给此人,瑜素雪马上厌恶地皱起眉头。
老鸨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娘,主子可是说了要尽快获取应天府的情报,若是能说服朱元璋的部将投靠主子最好。”
“放心,我不会误了姐夫的大事。”瑜素雪淡漠的语气仿佛含着冰霜。黑亮的眼睛掠过一丝讥讽,她其实早就明白在那个人心中,她和姐姐都算不了什么,只有权力才是那人看重的,可是当她收到那人的命令,叫她不再限于青楼收集情报,而是要利用美色潜入敌人内部,心中还是泛起凄凉,这就是她姐姐嫁的男人,一个眼中没有情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