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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部分

金夫-第340部分

小说: 金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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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看来……福康安好像也并非是如表面看来一无所知。

    但她现下无心去了解他究竟知道多少,她只需知道,他至少不是跟她对立的就够了。

    “多少清楚些。”她再开口,语气饱含认真:“正因此,才非见不可——”

    福康安闻言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他试图透过帘幔去看她的表情,可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隔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开口说话。

    “可需掩人耳目?”

    “恰恰没有这个必要。”

    “可……”福康安欲再提醒她这么做会被景仁宫盯上,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能想到这一层。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心底滋味忽然有些复杂。

    片刻后,唯有起身离去。

    ……

    挨着崇效寺的枣林街上有一座近年来名声打得十分响亮的戏楼——丹桂阁。

    这两日的丹桂阁因重金请来了陕地极有名气、据说是皇上早些年巡视之时金口玉言夸赞过的戏班子,更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王杰夫人也带着小公子来凑了热闹。

    就连平日鲜少出入人多之地的王杰也来了。

    他今日恰巧休沐,手中也无甚要紧的公事要办,又因这出戏班子来自于他的家乡陕西,也是自幼便听说过的,便想着来寻一寻旧时的‘乡味’。

    王杰夫人早早订好了雅座,进了戏楼,便被伙计请着上了二楼。

    “今日唱的是《铡美案》里的一出儿,昨个儿唱的那出儿听说也甚好,就是没腾出空儿过来。”王杰夫人显然早已打听得很详细了,边往楼上走,边与王杰笑着说道:“素日里最常听的是咱们这儿的《秦香莲》,滇剧里的《闯宫》我倒也听过几回,可这地地道道的秦腔还是头一回听,倒不见得能全听得懂……也就是个行外人瞧热闹。”

    她随王杰只回过一趟陕西,是觉得当地人的口音,跟京城差了千里远。

    王杰刚要说话,却见走在他们前方的两位客人回过了头来,见了是他,忙就揖礼问候寒暄。

    这两位一位是王杰同僚之子,另一位则是王杰夫人的娘家庶弟,想是方才听着了王杰夫人的声音,才回头来看。

    王杰脸上无甚表情地应付两句,又以事先订好位置为由,谢绝了二人同坐的邀请。

    那二人只能笑着让至一侧,让王杰走在前头。

    待距离远了些,脸色才稍变。

    “你这姐夫,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其中一人讪笑着说道。

    另一人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有些人官儿做的大了,都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他一面背着手往里走,一面目含讥讽地讲道:“想当初,若不是我父亲关照着,就凭他那出身和处处得罪人的作风,早不知死多少回了,哪儿还会机会在这儿跟我……”

    人声鼎沸,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埋没。

    见客人上得差不多了,便有锣声起,三长两短,喧闹的四下逐渐就安静了下来。

    高高筑起的戏台之上,戏幕被缓缓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明亮的公堂,明镜高悬的匾额挂在正上方,两侧立着肃静牌,衙役王朝马汉分列而站。

    首先登场的便是大花脸黑胡子的净扮包公。

    包公刚落了座,还没开嗓,王杰就听得身旁传来一道唱腔。

    “皇儿对我一声禀,言说驸马受法刑……”

    王杰皱眉侧过头去看,只见是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注视着戏台,攥着把折扇正摇头晃脑地“哼哼呀呀”着。

    这身穿旧蓝色棉布袍子,手旁搁着一碟瓜子儿,一壶茶,一副西洋眼镜的‘戏迷’,王杰愁着有几分眼熟。

    又定睛瞧了瞧,才认出是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的纪昀。

    说起这个纪昀,早年被贬去新疆,那道弹劾他因公谋私的折子便是王杰递上去的。

    而令王杰印象深刻的是,他当时还以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诸如此类的话来为自己开脱,真乃读书人里的厚颜之典范也。

    后来被贬谪,也好像没什么悔恨的意思,反而显得十分‘豁达’。

    这不,此番从新疆回京,带回来的据说除了那整整百十来箱的书画,还有一群小妾家眷。

    思及此,王杰不免就不愿意再多看他,遂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分神的功夫,台上已演到了太后带着公主前来向包公问理。

    听着熟悉的秦腔,看着大堂中的人头攒动,端茶送水的伙计来回忙活着,王杰不知因何,渐渐就失了神。

    台上,秦香莲跪诉冤屈,三百两银子摔当面,包公被激起满腔正气,不顾太后与公主的阻拦,执意要开铡斩陈世美。

    听得包公一声铿锵有力的“开铡!”,香莲悠长不尽地唤了一句“相爷——”,堂中楼上顿起了一阵鼓掌叫好声。

    王杰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在经久不息的喝彩中,戏幕缓缓合起。

    看客们评论着这出戏班子的功底深厚,又或者说着戏里的人物曲折,一边意犹未尽地起身。

    “咚!”

    四下闹喧之际,忽有一声十分有力的打锣声震入各人耳中。

    众人下意识地循着锣声的来源,看向戏台。

    只见已落下的幕布前,此际站了个身形高大,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提着锣,又重重地敲了一记。

    余音在堂中来回缭绕,吵人得厉害。

    多数人皆皱着眉,面露不解。

    难不成戏还没唱完?

    “客官,不知您这是……?”

    大戏楼注重名声,不愿得罪人,伙计待客也十分客气有礼,未先怪责,只是上了前询问这跑上了戏台胡闹的男子。

    谁知那男子“哐哐哐”又是一阵敲。

    这下直是聒得人想捂住耳朵。

    而就在这间隙中,那年轻的男子扬起声音,高声道:“今日另有一出戏,不知诸位愿听与否!”

 560 突发乱况

    他这竟是要‘说戏’?

    到底没伤人也没闹事,瞅着又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也不像是吃醉酒的鲁莽之人,加之底下已有看客开始笑着起了哄,伙计一时也找不着理由赶人下来,只暂时先听着他要说什么,倘若无甚要紧的,便由着他。

    年轻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掷地有声。

    “戏中说,陈世美与糟糠之妻秦香莲恩爱十年,然一朝进京,被招为驸马,久贪爵禄,不念妻儿,更召人取其性命——如此只顾贪图富贵,卑劣阴毒之人,诸位认为可恨否?该杀否?”

    原来是要评戏吗?

    一众刚听完这出《铡美案》的老少爷们儿正对戏中的陈世美唾弃不已,闻听就有人也跟着高声喊:“自是该千刀万剐,下阴曹地府!”

    “如此小人,正该得此报应!”

    “没错儿。”

    “看来诸位皆是心似明镜之人。”只听那年轻人重重冷笑了一声,眼神中似带了一丝沉淀已久的恨意:“但诸位可知,并非戏文中方才有陈世美,即是这令人惶惶不已的世间,亦不乏之——”

    “可不是么。”

    “……”

    有人跟着合上两句,也有人没弄明白这位年轻人的用意。

    二楼处,王杰夫人万般不解,此时定了神去看那戏台上的人,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

    “老爷,您觉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她边思索着边问王杰:“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得。”

    王杰早已注意到了台上的人。

    他亦觉得十分眼熟。

    且这种眼熟,令他心下有些怪异的动荡。

    一旁的纪昀更是特地戴了那副西洋眼镜仔细瞧,待片刻后,不由奇得一瞪眼,喃喃着道:“这后生……不是那和系哪涣畔壬矗俊�

    和幢煌V扒埃钪夹匏目馊椋完郎砦嘧陨俨涣送瞳|往来,故而对钱应明也存了些大致的印象。

    虽记不清其姓名,但模样且是不会认错的。

    王杰一听纪昀此言,脸色当即也是一变。

    是了,他记起来了。

    此人他确见过一面。却是去年陪同皇上乘龙舟巡视之时,有一位自称考场蒙冤的举人跳入护城河内,拦龙舟告御状——

    那匆匆一见,他没看清对方面容,但其浑身上下的这种普通人少有的气场,给他留下了印象。

    此后听说这钱姓的举人被和腥肓烁凶瞿涣拧�

    可霁月园如今有重兵把守,所有人不得外出,他是如何跑到这戏楼来的?

    竟敢抗旨不遵,私自出府!

    且还有兴致听戏评戏。

    能的他啊。

    王杰立即竖眉站起身来。

    “大胆反贼府眷,抗旨出府不说,竟还在此处大肆招摇,简直目无法纪!来人,将此人拿下,押送至衙门审讯!”

    众人正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年轻人身上,四下倒算安静,眼下忽然听得王杰此言,皆大吃一惊。

    “反贼……?”

    “嚯!”

    “那不是王杰王大人吗?”

    “王杰大人也在……”

    四下惊惑间,王杰身旁的两名带刀的随从已快步下了楼。

    楼下大堂立即闪出了一条道儿来,都是既想看这热闹,又恐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可别伤了自己。

    被认了出来的钱应明却并不显得惊慌。

    他将手中的锣重重地摔在了脚下。

    “诸位!”

    他声音高昂,且寒意逼人:“我方才所指‘这惶惶世间’尚有陈世美此类小人,并非空谈。旁人我不识,可近在咫尺便有一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众人还未能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便见他倏然伸出手来直指二楼的方向——

    他一字一顿,几近咬牙切齿地道:“王杰,王大人!”

    什么?

    “我所指便是素来以刚正不阿示人的王大人!”

    钱应明紧紧盯着王杰的方向,字字犹如利刺。

    对上他那双仿佛藏着滔天恨意的眼睛,王杰心底陡然一阵阵发紧。

    他既愤怒又百倍震惊。

    这钱举人究竟是何人?!

    他不记得曾跟他有过任何过节!

    “老爷,这……”王杰夫人也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慌了神。

    “还不快将这疯言疯语之人押下去!”王杰厉声道。

    那两名随从连忙加快脚步,奔上戏台。

    “我是不是疯言疯语,王杰大人当心知肚明!我私自出府,是乃抗旨,你要押我去衙门审讯,我自会束手就擒——可是,王杰大人倘若问心无愧,可敢让我说下去吗?”

    王杰闻言大怒。

    这分明是在激他。

    堂中已是哗然一片,说什么的都有。

    更甚者,有不少看热闹心切的人在附和着钱应明,催他往下说。

    见场面这般不受控制,王杰顾不得许多,再次下令:“立即将他押去衙门候审!”

    “哈哈哈哈!”钱应明两条胳膊被制住,却仰面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王大人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便原形毕露!”

    “放肆……!”竟然当众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简直是罪加一等!

    眼见那两名护卫要将钱应明押下去,此际,却有一道阻拦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大人,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让他说完便是了!”同样是二楼雅座,有一位年轻人忽然站了起来,道:“孰是孰非,大家当面对质,倘若是有什么误会,更理应解释清楚——若真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押了下去,任凭我等胡思乱想,到时再传了出去,只怕要亵渎了王大人的官声!”

    说话的人是那彦成。

    作为钱应明的托儿,他的表演还算真实。

    另外,他还约了一群京城里最不嫌事儿大的纨绔子弟一同前来听戏。

    一时间,各种附和声无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王杰身上。

    王杰这个人比较直。

    一般直性子的人,很难经得起激将法的考验,更何况是三番两次、成群结队的来激他。

    这根本是欺负老实人。

    况且这种局面,面对如此之大的舆论压力,他不得不顺应众意。

    “让他说完!”王杰怒道。

    他倒要好好地看一看,此人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又到底是有何企图!

 561 见得不光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高大的身形站得笔直。

    “王大人,陕西韩城人士。九年前,以陕西头名状元入仕翰林院,皇上亲赐状元府。”他站在戏台之上,遥遥看着立在二楼围栏后同样在注视着他的王杰,语气中夹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次年,便迎娶前礼部尚书徐本之独女。自此后,屡屡升迁,如今不过四十岁出头,已官至内阁学士。”

    他像是在介绍王杰的出身与经历。

    “贫寒出身,十年苦读,一朝中得状元,迎娶重臣之女,深得皇上重用,又以清正刚直而为百姓所知——顺风顺水至今日这般风光无限,真是让人羡慕。”

    他到底要说什么?

    王杰已经要被磨没了耐心。

    “但是。”钱应明终于转了话锋:“这些皆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在座之人,多少都听说过王杰这鱼跃龙门般的传奇经历。

    也正因此,才更加受人敬重。

    “我这里倒有一桩王大人的陈年旧事,然时日已久,恐怕连王大人自己都记不得了。”钱应明看着王杰,无声笑了笑,语气却愈发冰冷起来,“可我却不曾有一日敢贸然忘却。”

    “那你倒是快说啊!”那彦成旁边的纨绔子弟急于看热闹,满面没个正经地嬉笑催促道。

    “就是,绕什么弯子啊。”

    “我看你分明就是刻意故弄玄虚。”王杰不知是出于不耐,还是在对上那双眼睛之时莫名而起的一抹闪躲之意,出声斥道:“你倒不如如实招来,究竟有何见不得人的企图!”

    他已是怀疑到了霁月园身上,恐是钱应明受了指使,蓄意来此闹事。

    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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