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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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此时在养心殿。”见冯霁雯要接话,永琰又补充道:“早朝散后,皇阿玛又召集了大臣议事,此时养心殿内大臣聚集,倒不是个好时机。”
自先太后崩逝以来,天子一直未有早朝,大小国事已是堆积如山,乾隆为加急处理,这才召了群臣前往养心殿。
原先冯霁雯他们的计划是于私下求见圣驾,由于敏中亲口供出景仁宫与金简的种种罪状,除放手一搏求得生机之外,还欲给天子留下足够的处置余地——此事牵连皇家颜面,为顾及天子喜恶,将最终的决策权交由到乾隆手中是她与永琰共同商议的结果。
“可眼下等不了了。”冯霁雯皱眉道:“只怕景仁宫下一刻便要再有行动。”
在这宫中,永琰势微至极,她更是等同羊入虎口,片刻都耗不起。
永琰低头思索间,乍然看到了她左手手腕下的一片鲜红,显然是从袖中刚淌出的鲜血。
可她竟好似全无察觉。
不消去想,也可知她进宫之行必是遇到了阻碍。
永琰递去一方绢巾,无声提醒。
冯霁雯接过擦拭血迹,随后将绢巾塞入袖中,按在伤口处止血。
钻心的疼痛感让她的心跳一阵阵加速,可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
若论疼,为护她而生死不明的韶九、挡在她身前替她生生受了一刀的小醒,还有刘全……他们必要比她疼上百倍不止。
见她眼底一片决然,永琰眉头一紧间,又听她问:“于大人可入宫了?”
“于大人此时也在养心殿内。”
“那便是了。”冯霁雯低声自语般说道:“……既如此,眼下也由不得再去挑三拣四地寻什么时机了。”
这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理由去顾虑皇帝的颜面和感受?
这种东西不过是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拿来示好卖乖的伎俩而已,而既然失了条件,自然也顾不得彰显这些过于周全的忠心了!
养心殿……她现在就要去!
610 闯殿
“十五爷若是心存疑虑,此事无论成败与否,我绝不会让您牵连进来。”她看着一直没有主动开口的永琰,凝声说道:“若今日侥幸保命,来日再报十五爷援手之恩。”
她意已决,而永琰即便是临阵变卦,她也理应给予尊重。
她是无路可选,但他尚有。
况且他心里装得不单单只是旧恨——于他而言了却这一桩桩与景仁宫之间的旧恨之余,事后皇帝对他是否会存有隔阂是同样重要、甚至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当着群臣的面,与她一个外人共谋此事,在天子眼中,个中后果不好把握。
永琰动了动唇,依旧没有说话。
冯霁雯看在眼中,无意多说,便要离去。
永琰却快一步跟了上来。
“我且带你去养心殿,其余的……见机行事。”他语气晦暗不明地说道。
冯霁雯愣了一瞬,旋即点头。
“那有劳十五爷带路。”
……
嘉贵妃下了凤辇,由宫女搀着进了应亭轩内。
这等于她而言堪称破落的地方,她还是头一回亲自过来。
她满含讥嘲的目光在院内起落间,忽听得随行宫女惊呼了一声,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失声道:“这、娘娘……还请娘娘移步回避!”
嘉贵妃却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丛枝叶稀疏凋黄的海棠旁,支着一张条凳,条凳上横趴着一名头发散乱、浑身是血的宫女。
宫女眼睛瞪得极大,咬破的嘴唇鲜血淋漓,死相挣扎可怖。
嘉贵妃立即拧了眉。
即便是做惯了血腥事,可陡然见了这样的情形却也不由得心生异样。
已有宫女拿绢子替她挡了视线。
“你们应亭轩好没有规矩!私自处死我们景仁宫的人在先,现明知娘娘屈尊来此,竟又以这般晦气可怕的情形来惊扰娘娘!若是惊了娘娘凤体,你们担当得起吗!”
应亭轩内一应下人早已跪伏在地,个个神色皆是惊悚万分,却半个字也不敢作答。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娘娘,此处晦气,咱们且回吧,回头定要将此事禀明了万岁爷才是。”宫女愤然地低声说道。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如此给景仁宫找不痛快。
嘉贵妃没有说话,只看着从堂内缓缓走了出来的那道碧色身影。
汪黎芸在堂外的廊柱下便停了步,并未走下石阶上前迎接。
她就站在那儿,一手扶着日渐笨拙的腰身,一手握着锦帕,遥遥对着嘉贵妃行了一礼。
嘉贵妃无声冷笑。
“这外头的味儿太腥了,臣妾委实闻不得,贵妃娘娘千金之躯怕也是受不住的,故还请娘娘进来说话儿罢。”她的语气清清冷冷,嘉贵妃听了更加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略微笑了笑,看不出一丝不悦的情绪,只抬了脚走向汪黎芸。
她此行前来就是要瞧瞧这小贱人究竟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激怒她,好来拿她的错处。
……
一名太监脚步匆匆,刚欲出阿哥所去,却忽被喊住了。
“小西子,柳公公正找你呢!”
被唤小西子的太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唯有折身返回。
路上他仍在不停地想着那个随同十五阿哥离开了阿哥所的小太监——柳公公称他是七公主送来的人,可他事后忽然想到七公主卧病不起的消息,据说七公主悲拗过度,已是数日难以进食,如此景况下,又焉能还有精力来安排十五爷身边的细琐小事?
且他方才又在十五爷的书房内发现了几滴未干的血迹,声称要练字的十五爷只字未写,那些带回来的宋纸一张没动地摆在那里……
虽然他并推测不出什么,但就这些而言已经十分可疑了。
连接书堂的抱厦内,柳公公正跟几名太监交待着差事,见他来了,便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不知公公唤小的前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着急,语气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耐。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的门被合上的声音。
室内陡然暗了下来。
“柳公公,这是……”
他疑问的话尚且来不及问出口,忽觉脖颈处被人狠狠箍住,对方不知用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他,他拼命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扒住那勒住他脖子类似粗硬麻绳的东西,企图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担他根本挣脱不了一分一毫。
昏暗中,他唯有死死地瞪大双眼,看着朝他走来的柳公公。
一向慈眉善目的柳公公眼底冷意丛生。
“你我各为其主,你既是要去报信,便休要怪我心狠了。”
“你、你……你竟敢……”太监目呲欲裂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来。
他是谁的人,十五阿哥必然心知肚明,可他门怎么敢如此同景仁宫直面树敌?
他们今日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太监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
养心殿内,乾隆就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陕西匪患一事正征集着大臣的意见。
刘墉李怀志等人说法不一,各持说法,久辩不下。
近来身体状况堪忧的乾隆听着纷纭的争执,颇有些头昏脑涨。
“哪个宫里的?”
此时,一道含有制止意味的质问声隐约传进了殿内。
伺候在乾隆身侧的高云从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普通内监服的太监正快步朝着殿内走来。
守在殿外的太监与侍卫显然没料到养心殿外竟有人敢如此不守规矩,原本只当此人是养心殿内的内监,故而一开始并未来得及阻止,待觉察到此人不经通传便要入内的异样之后,再想要制止,人已经进了殿内。
“放肆,哪个不开眼的奴才这般造次?还不快将他押下——”高云从尖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与此同时,却见那名‘小太监’直直地穿过左右两侧大臣,竟是在大殿中央站定了。
乾隆锁眉不悦间,只见那‘小太监’已然抬起了头来看向他,露出了一张格外素净的面庞来。
这张脸他见过数次,且那双眼睛和面上挂着的神情尤其令他印象深刻!
611 冲撞
因事出突然,乾隆有着一瞬的怔然。
片刻后,便被巨大的惊愕与怒火覆盖。
他今日才刚下令查抄和募遥磕盟猩舷录揖欤换窝鄣墓Ψ蛘夥胧先绾位岷鋈怀鱿衷诹搜牡钅凇⑻枚手卣驹诹怂难矍埃�
且不说她是如何逃出霁月园的,单说他这层层设防的紫禁城,何时竟如菜市街一般可任人随意出入了?
自西苑遭刺之后,已将宫中的守备视作了一块莫大心病的乾隆豁然咬紧了后牙。
“将她拿下!”
天子威压袭|来,殿内气氛骤变,已有侍卫上前将冯霁雯围住。
冯霁雯的双手很快被死死地扣在了背后,挣扎间顶帽落下,露出了盘在头顶的青丝。
大清男子皆蓄半发,如此即是没人能瞧见她的面容,却也可知必是女子无疑!
方才尚且没能摸清状况的殿内大臣们顿时哗然起来——
原来并非是太监不懂规矩,而是女子假冒太监身份闯进了养心殿内!
李怀志已认出了冯霁雯来,眉心一阵剧烈的跳动之后,厉声道:“大胆反贼家眷,竟敢私闯禁宫!快快护驾!”
此言一出,四下声音更是混杂。
“……”
区区一个女子想也没有太大的威胁,且已被侍卫制住,护驾一说未免夸大其词,但李怀志道出的‘反贼家眷’这一身份,才是真正一记巨浪重重地拍在众人心头。
如今放眼京城,能称得上反贼的不外乎是与白莲教扯上了关系的和幻拧�
而结合上次廷审上的大致印象,已不难推断出这假扮内监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可明日便要被斩首示众的人是如何混进这养心殿来的?!
“皇上,臣妇今日前来是想请皇上还和桓龉馈!狈膂┤斡墒涛澜约罕疽咽芰松说氖直劭墼谘螅粝炝寥凑蚨ǖ氐溃骸盎骨牖噬先菪沓几窘酥性┣榈烂魉低辏 �
“胡言乱语!和锩讯ǎ胰艘驯话琢掏辰僮撸俗镎颜眩慊褂惺裁椿敖玻』噬希铱春瞳|分明是贼心不死,妄图再利用这冯氏对皇上不利啊!”李怀志上前说道,“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还是速将此人收押下去为好!”
他言语之间,重心皆在白莲教,又有意暗指和性诒澈蟛倏兀馊帽揪鸵蚝瞳|下落不明而耿耿于心的乾隆脸色一变再变。
丁韬立即附和道:“皇上,李大人所言甚是!依臣之见,应将罪人冯氏立即押赴刑场,施以斩刑,一来可威慑藏匿在暗处的白莲教余孽,二来或可引得和睹妫 �
他们不知道冯氏因何会出现在此,但堵住她的嘴是当务之急。
胸中怒意一再被放大的乾隆险将手中的朱笔都握断。
“押下去!”
“我有证据可证景仁宫与金简蓄意构陷英廉府与霁月园!”冯霁雯被拖行着,竭力反抗之余,洪亮的声音响彻殿内:“……皇上心中难道当真不曾有过分毫疑虑吗?若和闭胬亲右靶模慌禄噬夏毕乱膊换岚沧诖肆耍『瞳|先前是否有机会行刺,旁人不知,皇上难道也不知吗!”
她语出惊人而不敬,众人脸色皆变。
再看她腮边发丝散落,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质问,一双眼睛竟是含着毫不遮掩的不服与不甘,全身皆散发着一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然。
分明生而柔弱,却毫无所惧,天子威严亦难压制的气势竟瞬息间波及了整座大殿之内。
冯霁雯似要将全部的力气与愤然都灌注在声音里——
“皇上贵为天子,宁可听信于奸佞小人,却不敢直面真相!不知皇上究竟在怕什么?”
“还是说皇上根本不在意哪一个才是真相?只愿掩耳盗铃,浑噩度日而已!难道这便是治国之道,为君之道吗?臣妇愚昧不明,还请皇上明言赐教!若果真如此,这盛世之下皆是腐朽不堪,世间真相本来面目皆被蒙蔽,那臣妇倒也甘愿赴死,和磺辉┮庖膊槐卦偕欤 �
“但生死不过天子一念一言而已,唯求皇上勿要以忠直之人性命名节为祭,而后再大肆彪炳全然名不副实的公正二字!如此用心曲折,倒显得这皇上做的太不坦荡!”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显嘶哑之感,然语气中的张力却愈发不可阻挡。
四周有着诡异的静谧。
乾隆豁然拍案而起,面容阴沉似水,双眸之中盛满了烈烈杀意。
“你倒是真敢讲!”他语气迫人,犹如洪流飓风将来,再多一刻便要席卷天地万物。
“既是皇上全然不愿顾忌无辜之人死活在先,臣妇此言在后又有何惧!”已被拖至殿外的冯霁雯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落在众人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
一时间,连李怀志等人都不敢再开口多言。
冯霁雯方才那篇言论,可谓字字戳在天子的脊梁骨上,悲愤讽刺,令人胆颤。
乾隆站在龙案之后,紧紧攥着的双拳剧烈地发抖着。
“皇上且慢!”阿桂忽然出列,打袖进言道:“冯氏孤身一人是如何混至宫中的,以及是否有人相助接应,此中详细理应审问仔细,于内宫安危而言,此乃重中之重!皇上应暂时息怒,问清冯氏入宫的来龙去脉才是。”
他只字不提其它,落在李怀志等人耳中却是别有用心的另辟蹊径。
这分明是在为冯氏争取开口的时间。
只是在李怀志有动作之前,刘墉忽然也顶着天子之怒出言附和阿桂。
押着冯霁雯的侍卫停下了动作,等着乾隆的决定。
冯霁雯一双眼睛锁在一直未有开口说话的于敏中的身上。
于敏中有所察觉,转过了头来看着她。
“皇上……”李怀志见得此状,刚开口之际,却被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