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华记-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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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年祭？”谢涵听了莫名其妙的，一来父亲还没有到三周年，二来这种小事怎么会惊动皇上？
“这我们不清楚来，我们只知道来了一名礼部的官员，此外还有六个太监，对了，好像还有两名工部的人。”一名官差回道。
“礼部的官员？”谢涵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顾琦吧？
顾琦是礼部的人，掌管皇家的礼仪祭祀，又是谢涵的亲舅舅，十有八九肯定是他。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皇上明知道她和顾琦有过争执，明知道她不想回顾家，为什么还会派顾琦前来？
得知对方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还有一个时辰也就到了，谢涵命高升带着人去村口迎接，命高升家的通知灶房准备几桌客饭命方姨娘准备香烛案台接圣旨，随后她自己带着司琪去了老房那边。
这么大的事情，她自然得跟家里的长辈商量一下。
长辈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左右也到日子了，皇上又派人来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和荣耀？
因此，张氏一面让谢春生去找村里的几位族老一面又命两个儿子去通知两边的亲友一面又让谢涵找人去通知谢沛几个。
安排好这些，阿金跑回来了，说是来人已经到村口了，谢涵听了忙带着司琪赶去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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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狐狸
刚到大门口，谢涵便看见了有五六辆马车过来了，打头马车的上面插着两面龙旗。
谢涵一看马车上插着龙旗，也不顾路面冰冷，忙跪了下去。
马车很快到了跟前，谢涵没敢抬头，正忐忑不安时，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谢姑娘快快请起，这不是跪拜的地方，仔细冻着了。”
紧接着，一双黑面白底的皂靴到了跟前，谢涵还没来得及招呼对方，对方先把她扶了起来。
“多谢王公公，又劳烦王公公了，这一路辛苦了吧。”谢涵向王公公福了福身子。
“还行，咱家这老骨头是越来越不行了，姑娘这两年倒是长高了不少。”王平上下打量着谢涵。
“可不是，小孩子一年不见变化就很大，涵姐儿，舅舅都快不认识你了。”一身蓝色官袍的顾琦走了上来。
“二舅好，二舅一路辛苦了，涵姐儿给二舅请安。”谢涵向顾琦跪了下去。
没办法，娘亲舅大，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涵想不跪也不行。
“别，快起来吧，来，舅舅试试还能不能抱动你。”顾琦说完真的一把把谢涵举了起来。
“二舅，我已经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谢涵有点不高兴了，倒是也没敢太显露出来。
“是重了不少，也高了不少，你外祖母看到你准得高兴坏了，我们涵姐儿变成大孩子了。”顾琦笑着放下了谢涵。
“外祖母她老人家这两年身子还好吧？对了，还有外祖父和大舅三舅他们呢，都还好吧？”谢涵规规矩矩地问道。
“好好好，你外祖父开心坏了，说你不亏是我们顾家的血脉，小小年纪就有将门之风。不错，不错，你外祖父还说了，可惜你不是一个男孩，否则他一定好好栽培栽培你，不过他也说了，女孩子教好了一样有出息，所以他命我把你带回顾家好好教导教导，这不，皇上派我来主持你父亲的除孝仪式，随后你就可以跟我们回京城了。”
原来皇上在朝堂之上当众表扬了谢涵，顾霖自然是与有荣焉，当即婉转地提出来谢涵到了除孝的日子，可以接回顾家好好栽培栽培，省得在乡下淹没了她的一身才气和灵气，正好顾老夫人也十分想念这个外孙女了。
皇上一听顾家要把谢涵接回去，很快想起了那年在大明寺谢涵拒绝顾琦时说的话，心念一转，皇上给了顾霖这个面子，特地派顾琦代表他来主持谢纾的三周年祭。
他也想看看，二年多时间过去了，谢涵到底长成什么样子了，这一次，她又会如何应对呢？
谢涵一听是皇上的意思，不禁暗自腹诽起来，这皇上八成也是怀疑那笔贪墨银子在父亲手里，所以才会让自己回顾家，看看自己和顾家的争斗会不会带出什么线索来。
也是一个狐狸。
可问题是，这次扮作狐狸的是皇上，她能应对得来吗？
“谢姑娘，这两位是工部的王大人和李大人，他们是来看你们村的村墙和瓮城的，你找个明白人领着他们转转。”王平见谢涵的脸上明显有了为难之意，怕她说错话，帮着打了个岔。
“好，王大人李大人请，这位是我们族长，是他领着全村人修的村墙。”谢涵把族长领到了两位大人面前。
族长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便把高升和谢耕田兄弟两个当初是如何拿着本书找他，他又是如何说服村民，银两又是如何募集的，村门又是怎么设计的等等都介绍了一遍。
“还是先进去看看吧。”王大人看向了大门，大门过去是一堵墙，挡住了他的目光。
“也好，那就都看看吧。”王平点点头，他也等着回去后向皇上复命呢。
众人跟着进了村门，进门后便是一座瓮城，这座瓮城在大门里，比一般城墙的瓮城要稍小一些，但箭楼、门闸、雉堞都有，防御能力不比城里的瓮城差。
“一般的瓮城不是修在大门外吗？你们为什么修在大门里？”王大人问道。
“这个啊，一开始我们就打算修一座村墙，没打算修瓮城的，是后来，后来临时想起来再加上去的。”高升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涵。
别人没有留意到这个动作，但王公公留意到了，很快就明白这个后来想到建瓮城的人是谢涵。
这怎么可能呢？
王公公有心想确认一下，不过一看现场这么多人，便没吱声，跟着大家上了台阶。
站在箭楼上可以看见整个村子的全貌，自然也就能看到进村的道路，箭楼里挂了一口大钟，如果有外敌来袭，可以通过钟声来提醒大家赶紧来村门处共同御敌。
“你这城墙上怎么还有木箭头立出来？”李大人指着墙垛上三排密密麻麻的木箭头问道。
“这个是为了防止盗匪山匪搭人梯爬上来的法子，不仅墙垛上有倒插的木箭头，墙根下还种了一圈带刺的荆棘。”高升回道。
“这是谁想出来的？”王大人追问，显然也对此十分感兴趣。
“是，是我们小姐想出来的法子，她说种上这些荆棘他们就没法靠近城墙了，即便他们爬上来，手搭着墙垛借力的时候也得被扎出血来。”高升说道。
他倒是想撒谎帮谢涵瞒过去，可这些人是皇上身边的人，又是特地来考察这座村墙的，万一给弄出一个欺君之罪来谁担得起？
“哦，谢姑娘还有这本事？”两位大人同时看向了谢涵，眼里满是怀疑。
“这个法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去过祖母家的菜地，我祖母怕家里的猪和鸡进去把菜拱了，就在外围种上一圈荆棘，我想着这城墙也一样适用。”谢涵忙道。
事实上，上一世顾铄曾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他们在守海宁县城的时候就因为鞑靼人搭梯子摸上了城墙，最后在城里进行了一场混战，双方死伤惨重，更带累了不少无辜的平民百姓，所幸后来谢涵想到了应对的法子，故而修村墙的时候她便交代了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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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除孝
两位大人一听谢涵是从猪拱菜地得到的灵感，都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笑过之后看向谢涵的眼光均热情多了。
“那这个木箭头呢？”李大人又问道。
“这个是听我奶娘说的，奶娘说以前庄子里有人偷牛，他们为了把那个人抓住就在牛圈里埋了一堆这样的竹箭头，结果那人一来就踩上了，大家伙总算把那个偷牛贼抓住了，我们这边没有竹子，只能用木头代替。”
谢涵倒也不是撒谎，因为奶娘的确给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只不过她把它用到了墙垛上。
哪里想到这些地方官员会把一座小小的村墙上报到朝廷，更没想到皇上会派人来现场查看，这下她想不出名也难了。
谢涵正为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而后悔自责时，谁知顾琦偏偏不想放过她，上前一把搂住了她。
“哈哈，好样的，真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后人，你外祖父要听说这些了更得引以为豪了，丫头，来，跟二舅好好说说，你这脑子里还装了些啥？”
这时的顾琦又想起了两年多前在谢涵手下吃过的那些暗亏，原来这丫头果真成精了，随便看一本书随便听一个故事都能用到实战上来，而他却一直拿她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幼儿看待，不输才怪呢！
看来，还是父亲的推断正确，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谢纾当年没的时候肯定是把秘密告诉了谢涵，绝不可能是托付给那个管家，因此，只要抓住了谢涵，还愁那些东西不回到顾家来？
“二舅，我这两年学的东西可多了，认识了六谷和六畜，也亲自下地做过农活，知道了稼穑的艰难，还有，我也跟着哥哥们学认字跟着姐姐们学做针线，还有跟着祖母学怎么通过风和天上的云彩看天气，还有，跟着祖父。。。”
“停停停，王公公，你瞧瞧，我好好的一个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流落在这乡下学做农活了，再不跟着我们回去，只怕几年之后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村姑了。”顾琦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戳了戳谢涵的脑袋。
“二舅此言差矣，我如果不是在乡下住着，怎么会想到在城墙根下种一圈荆棘呢？我如果不是在乡下住着，怎么会想到在城墙上插一堆箭头呢？二舅，不是所有的智慧都来自你们这些公侯将相或饱学之士。事实上，这些底层的劳动者往往能用更简单实用的方法来解决很多看似复杂的难题。如果我一直生活在顾家，我能学到的也只是那些世家闺秀都能学到的琴棋书画，可这些我在乡下也没有耽误啊，不信的话回头让二舅看看我写的字画的画弹的琴。”
“好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王大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这下他彻底信服谢涵了。
“确实是蕙质兰心，而且还伶牙俐齿，顾大人，你被将住了。”李大人也乐呵呵地开了句玩笑。
其实，他是想看个热闹，看看谢涵到底有多厉害。
“这算什么，当年在扬州，我们谢姑娘的口才可是把皇上也问住了，要不皇上能对我们谢姑娘如此垂怜？”王平也上前摸了摸谢涵的头。
六岁的谢涵就能口若莲花似的把皇上和顾琦同时说服，九岁的谢涵还能对付不了一个顾琦？
可问题是，谢涵再厉害也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就算她嘴上功夫再了得，可要应对那个经过了多年官场和战场洗礼的顾霖却不是一件易事，因此，王平着实为谢涵的将来捏了一把汗。
“走，那就听我们涵姐儿的，回去看看我们涵姐儿的字画去。”顾琦怕王李二位大人追问当年的事情，这对他对顾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因此，他把话岔了开去。
“好，各位大人远道而来，还请进家喝杯热茶先暖和暖和身子，这村墙也不急于一时。”谢涵给了顾琦这个面子。
因为她也不想落一个不孝的罪名，那些话传了出去对她的声誉也没有好处。
于是，众人下了台阶，跟着谢涵走回了家。
安顿好来人，谢涵领着顾琦去和张氏等人商量了一下，把除孝的日子放在了三天后，也就是二月初五，因为张氏说要把谢沛几个喊回来。
这天一早，谢涵和谢澜沐浴盥洗完毕，换上一身纯白的孝服，磕了三个长头把父母的牌位请出来，随后一人抱着一个和众亲友一起上了山。
彼时，顾琦带着几个太监已经在山上提前准备好了香烛案几，谢涵一行到了之后，先把父母的牌位安放在坟前的案几上，接着谢涵牵着谢澜的手跪在了案几前，随后顾琦充当了司仪的角色，亲自点燃了六支香分别交给谢涵和谢澜。
谢涵领着谢澜三跪九叩之后便长跪不起，紧接着，王平拿出了一卷圣旨双手交给顾琦，顾琦接过念了起来，这是皇上写的一篇祭文，无外乎是追忆谢纾的才华和哀叹他的早逝，念完之后，顾琦用火折子点着烧了。
随后顾琦命太监们端上了供奉的酒馔，教谢涵执壶倒酒，谢澜用杯子接着并洒在了坟前。
山上的祭拜仪式结束之后，谢涵领着谢澜把父母的牌位送回了祠堂安放，又是一番三跪九叩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祠堂的大门。
至此，除孝的仪式才算结束。
剩下的就是拆除屋子里的旧帘幔旧灯笼旧被褥等物，事实上当谢涵和谢澜回到家时，高升家的已经领着家下的丫鬟婆子忙了起来。
这天下午，谢涵依旧在家摆了十来桌酒席招待一干亲友族人，送走这些亲友族人后，谢涵正歪在炕上伤神时，司琪在外面喊二舅老爷来了。
谢涵一听忙坐了起来，刚拿起一件半臂要往身上套，只见顾琦已经掀了门帘进来了。
“二舅，这是内院，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丫鬟们喊我过去一下就是了。”谢涵不高兴了。
“丫头，你才多大？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亲舅舅。”顾琦满不在意地在炕沿下坐了下来。
谢涵见此只得打起精神来应对，该来的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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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推不掉
顾琦见谢涵坐直了身子，倒是也不跟她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接告诉她他打算和王平一起去一趟幽州，六七天后回来，到时他会带着谢涵一起回京城。
也就是说，他给谢涵留了六七天时间收拾行李，而且这一次他是来告知的，并不是征求谢涵的意见。
“涵姐儿，这次让你回京城并不是你外祖母一人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否则皇上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派我和王公公一起来主持你父亲的除孝仪式，那个什么村墙随便打发两个工部的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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