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归-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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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衣饰华美。
霍小王爷昨晚一脑门子扎进如山的衣裳堆里挑选了几个时辰，自认为做了最简单朴素的装扮。
然而在旁人眼里，他看起来依旧是“华美”的。
八年的时光，在老夫人和吴妈妈身上体现出来的无非是皱纹增加了几条，白头发多了几根。
于霍骁这样年纪的男孩子而言，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夫人和吴妈妈只觉得他略有几分眼熟，却根本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但凡宗室勋贵子弟，只要不是纵情声色犬马，随便拾掇一下都是相貌周正的孩子。
当然，眼前这个长得实在太好，“周正”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见老夫人完全没有认出自己，霍骁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不是滋味。
就好比你偷了人家的东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承认错误，可对方根本没认出你就是那个“小偷”，反而用十分客气的态度对待你，让你无所适从。
而老夫人的态度又让霍骁感慨不已，她可是一品侯夫人，真正的老封君，儿子又是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却丝毫不摆架子。
要知道上个月他同裴廷琰见面，人家可是安如泰山坐得稳稳当当。
同他相比老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但这样的人才真的是值得人尊重。
霍骁行至老夫人前方五尺，躬身礼道：“晚辈霍骁见过老夫人。”
不是不愿意行大礼，而是怕吓到老人家。
身份未明的孙女婿真是不好当！
老夫人轻舒了一口气，早就听说过霍小王爷狂傲不羁，看来流言果然不可尽信，他分明是个守礼的好孩子。
她笑道：“小王爷太客气了，请上座。”
霍骁行事爽利，依言坐到了老夫人下首。
吴妈妈亲自给两人上了热茶。
因为坐得近，老夫人看得也比之前更加清楚，越发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眼熟得很。
长得好的孩子她是见过不少，可这样的人中龙凤真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
她试探着问道：“小王爷今日到侯府来找老身，是有什么事儿么？”
霍骁不喜欢磨磨唧唧，见对方还是认不出自己，只好直接开口道：“堂祖母，您把潇哥儿忘了么？”
骁哥儿？潇哥儿！
老夫人和吴妈妈同时惊呼：“你是从前到过杭州府的潇哥儿（潇小爷）！”
可不就是那位霸道骄傲却不惹人厌，反而让人觉得挺有趣的男孩子么！
窗户纸一旦捅破，俊俏的眉眼越发熟悉起来。
霍骁适时站起身又行了一个礼：“世上本无元潇，您虽然不是霍骁的堂祖母，但我今后一定把您视为亲祖母一般对待。”
老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忙道：“小王爷莫要折煞老身，您同我靖南侯府并无瓜葛……”
霍骁打断老夫人的话道：“您难道不好奇八年前我为何会冒充元家的少爷去您庄子上么？”
老夫人道：“请小王爷直言。”
霍骁重新坐下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老夫人可还记得先福王妃，也就是我的外祖母。”
老夫人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先福王妃老身只是听说过，却无缘得见。”
并不是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福王妃虽然同她年龄相仿，但她能肯定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她的父亲是太常寺少卿，而福王妃是钟离世家的嫡女，两人婚前从无交往。
婚后就更不用提了，她刚嫁进侯府那几年忙着伺候公婆照顾孩子，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认识福王妃那样身份尊贵的贵妇人。
等她好不容易熬出头，福王妃早就仙去很多年了。
这样的回答霍骁并没有感到意外，钟离世家的人向来行事低调，外祖母自然也一样。
他笑道：“那您还记得一位名叫水玉的女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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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黄鼠狼
水玉！
霍骁嘴里说出的名字让老夫人的思绪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太常寺少卿谢大人府中的大姑娘……
“小王爷，原来水玉姑娘是您的外祖母！”老夫人语气有些激动，说罢又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道：“抱歉，老身失礼了。”
“无妨。”霍骁轻轻摇了摇头，接着道：“虽然那以后外祖母与您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但她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老夫人面带愧色道：“老身当时只是一名普通官宦人家的姑娘，年纪轻又没有多少见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敢劳王妃娘娘一直惦记。”
霍骁今日的目的不是来和老夫人回顾往昔的，提起外祖母不过是为了套近乎。
见老夫人面上的防备之色已然消失，他坦然道：“八年前我本是奉先帝的旨意去武夷山，因为无意中听人提起您住在杭州府，一时兴起便去了您的庄子里。
因为我身份特殊，怕扰了您的平静，所以才冒充了靖南侯府三房的少爷，化名为元潇。
虽然我并没有恶意，但始终是撒谎骗了您，在此我给您道个歉，请您不要生气。”
霍骁说罢一揖到地，又给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为了达到目的他今日也是拼了，活了十多年，就算是在陛下面前也没有像今日这样一次接一次地行礼。
好在没有磕头，否则就成磕头虫了！
他这般客气老夫人哪里还会计较，忙道：“小王爷莫要如此，老身没有生气。”
一边又示意吴妈妈请霍骁坐下。
霍骁嘴角微扯，现在是没有生气，待会儿知道我把你心爱的孙女拐走了就不好说了。
他一撩衣摆重新坐回了老夫人下首。
老夫人毕竟是有阅历的人，知道霍骁今日来侯府肯定还有别的目的，笑道：“老身听说这几年小王爷一直在军中历练，您是几时回的京城？”
霍骁道：“前日傍晚。”
老夫人眼皮一跳，前日？还傍晚？
好容易回京一趟，他不是该去宫里觐见陛下、太皇太后、皇后娘娘么！
还有他的嫡亲祖母定北王妃以及王府里一大家子不该去团聚一下么！
还有皇子们、宗室勋贵之家交好的公子们，不该去看看么！
他什么都不去做，偏偏一大早来侯府拜访自己这个老婆子，没有目的才怪了！
老夫人心里隐隐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她看着眼前硕大俊美的“黄鼠狼”道：“小王爷，恕老身心直口快，您今日到我们府上所为何事？”
霍骁干净利落道：“求亲。”
老夫人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好了，敢情这黄鼠狼不是来给鸡拜年，而是直接来吃鸡的！
她抚了抚衣袖道：“老身膝下孙女十几个，未知小王爷属意的是……”
霍骁道：“元沅。”
老夫人之前的担心落到了实处，反倒是放松了。
她轻笑道：“小王爷同沅姐儿只相处过短短几日，而且似乎算不上愉快，您怎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老身记得您仿佛是有婚约的？”
顾夕的女儿同永福公主的儿子有婚约老夫人很早以前就知道，虽然没搞懂顾夕、裴锦歆、沅姐儿她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她并不想让沅姐儿去履行那样的婚约。
抛开他们元家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在霍裴两家结亲前证明沅姐儿的身份不提，单凭霍家的情况老夫人就不满意。
大将军风流花心，霍大老爷更是不像个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霍小王爷将来是什么样？
她的沅姐儿漂亮懂事又可爱，才不要去霍家受那样的罪！
这也是她想让傅韶昀做二孙女婿的原因之一。
好歹元家势力比傅家大得多，昀哥儿看着又是个好的。
两个孩子人物般配，有她和徵儿做靠山，沅姐儿将来日子过得不会差。
她脸上依旧面带笑容，眼睛里却全是防备之色，把霍骁气笑了。
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了，看把老太太紧张的。
这么一来，之前那些力气不就白费了么？
霍骁索性也不绕弯子了，把他和豆豆之间的事情，包括八年前在杭州府的，两年前在辽东的，这一年多在西北的，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沅儿已经被我送到了杭州府，等婚事定下后我会亲自下江南去接她回京。”
豆豆离京之前给老夫人的信上说过她要去找伊婆婆的事儿，所以这一年多老夫人虽然十分挂念她，但也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伊婆婆的本事大家都清楚，老夫人知道她肯定护得住自己的沅姐儿。
万万没有想到，她亲手带大的孩子竟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老夫人用颤抖的手指着霍骁道：“小王爷，你知道沅姐儿的身世，她只是一名父母不详的孤女，就算你是真的喜欢她，陛下、太皇太后，还有你的祖父祖母、外祖父、你的母亲，他们能容得下我沅姐儿？
还有裴家和裴皇后，他们能饶得了沅姐儿？”
霍骁知道老夫人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不把扁豆当亲孙女，而是不相信他会对扁豆一心一意。
他再次站了起来前，十分诚恳道：“老夫人，我知道您一直把沅儿当自己的亲孙女，是真的疼她。
不是我自夸，像我这样的家世，其他人家做祖母的肯定巴不得，而您却是看不上的。
可我对沅儿的心意天地可鉴，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辜负她，有我霍骁在一日就有她一日。
我不敢保证她一辈子半点苦不吃半点气不受，但她吃的苦受的气我会百倍千倍替她还回去！
这一世我霍骁除了她，谁也不娶！
无论生死只此一妻！”
说罢朝老夫人跪了下去：“求老夫人成全！”
老夫人大为动容，强行收回搀扶霍骁的手，板着脸道：“说得倒是动听，你就是这样把我沅姐儿哄到手的？”
霍骁道：“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在她面前说，等我和她到了垂暮之年，她自然知道我的心意。”
老夫人不依不饶道：“老太太我已经五十多了，可没本事活得到那一日，万一我沅姐儿受了委屈谁替她出头？”
这老太太真不是吃素的！
霍小王爷赶紧把马屁功提升到极致：“老夫人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一定能看到我和沅儿的孙子孙女成亲，您定要监督我鞭策我，一旦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任您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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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有我敢
如今的老夫人富贵荣华儿孙满堂，除了儿媳妇偶尔说几句不中听的话让她略动一点脾气之外，日子过得挺舒心。
但世人都喜欢听好话，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虽然知道霍骁的话难免有夸大的嫌疑，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霍骁见她笑得开心，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老夫人笑归笑，却并没有被他的马屁拍昏了头。
她站起来虚扶了霍骁一把道：“小王爷请起，这毕竟是沅儿的终身大事，咱们从长计议。”
霍骁知道老夫人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可她却并没有干脆地应承，说明扁豆的婚事还真不是老夫人能拍板的。
或者说老夫人很重视元大人的意见。
所以，正如他之前想过的，在这件事上元大人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下跪的滋味并不好受，况且身为小辈不好太过执拗，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霍骁依着老夫人的意思站了起来。
老夫人道：“小王爷，我们家同一般的人家不太一样。”
霍骁长眉一挑，笑道：“愿闻其详。”
“一般的人家，做父亲的除非想要卖女求荣，否则是不怎么干预女孩子终身大事的。
可我们家不同，没有沅姐儿的父亲点头，就算是老身也做不了主，所以，一切还得沅儿的父亲定夺。”
霍骁笑道：“这个没问题，我今天本就是打算见一见元大人的，我等得起。”
老夫人嘴角微抽，这位小王爷可真会顺杆爬，自己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这么大的事儿还不兴他们母子仔细商议一番？他自行回府等消息不就好了？
她心念一转道：“不瞒小王爷，沅姐儿的父亲早就替她看好了一门亲事，那人虽然比不上您这般出众，却也是很不错的……”
不就是傅家小白脸子么？老太太试探他也不带这样的！
他笑道：“这个我听沅儿讲过的，他是您的远房侄孙，傅韶昀傅公子。
方才您说得太过谦逊，据说傅公子人物俊秀才高八斗，前途不可限量，元大人能选择他作为女婿人选，足见他对沅儿的疼爱。”
面带微笑地把情敌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霍小王爷觉得自己可真是心胸宽广。
老夫人也有些诧异，这孩子倒是个气量大的。
哪知霍骁话锋一转又道：“老夫人和元大人都觉得傅公子比起我来更加适合沅儿，其实不然。”
老夫人道：“此话怎讲？”
霍骁道：“世间的女子都盼着能得到夫婿一心一意的对待，可能做到这一点的男子却如凤毛麟角。
花心风流的人暂且不提，很多专情的男子迫于压力也不得不收下上司赐的美人，长辈赏的房中人。
就拿我和傅公子来说，我们将来肯定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我的长辈全是大周朝地位最高的人物，但我霍骁就敢拍着胸脯说，这辈子只要我不想，就算是当今陛下也别想往我身边塞人。
傅公子敢吗？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但老夫人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
老夫人眼皮又是一跳。
昀哥儿敢吗？
她也不知道他敢不敢，但目前的他肯定做不到。
同样是十七岁，她会觉得傅韶昀还太年轻，还需要长辈的关爱，家族的扶持，还需要更多的历练。
而霍骁则不然，虽然比起傅家的李氏贺氏来，他的长辈们元家根本得罪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