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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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见此,不免心疼起女儿来,便对丈夫道:“好啦!人家彩苓也只是与心上人看了一下花灯,况且她又是知错,你何至于这般喋喋不休!”说罢又抚了抚彩苓的头,柔声道:“没事,你爹只是关心你,莫往心里去。快吃饭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乜子诚见女儿眼眶泛着些许泪光,自是不忍,便想自己语气却有些重,方不再说。故而这事到此也便罢了。
另一头,对于昨日的欢乐,长风仍是深深地沉浸在其中,便如一切尚在眼前,在耳边。一书生秀才,写诗当是他记录这难忘夜晚的最佳方式。于是便于这日提笔作了一五言律诗,诗曰:
元宵夜
春风携月暖,璀璨万重灯。
焱海龙鱼舞,星池凤雀鸣。
谜奇开笑靥,水雅引欢声。
莫意烟花醉,明眸最动情。
长风读着自己的诗,回忆着与彩苓相伴的画面,心中之喜难以言说。可诗歌再美,也仅是三言两语,哪能描得尽那些美好的故事与情感。
然而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因元夕一过,便是燕来书院开学之时,昨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与她见面。接下来的日子当少不了思念。
开学之日,长风早早便与村上书生乜永浩一同去了燕来书院。
至时,书院里仅不到十人,因学室未开,皆在院中候着。遂两三成群,欢快摆谈。长风乃本届新生,自只与永浩相识,便唯有与他默默站于一道。
不久,又一名清瘦书生前来,他举止洒脱,见了乜永浩微微一笑,眉宇间透着几分友善,拱手道:“乜兄来得够早啊!”
乜永浩忙拱手回道:“哪里哪里,张兄来得也不晚啊!”
那书生见了长风,并不识得,便好奇问:“这位兄台当是新生吧?我以前好像从未见过你。”
长风拱手回道:“正是。在下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兄台多多关照!”
“兄台贵姓?”
“在下姓殳,名长风。兄台你呢?”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波字。听殳兄口音,倒不像是本地人士,莫非你是从外地迁移来的?”
在此以前,长风从未觉得自己口音与本地口音有所差别,却未想到今被张波听出了不同来,顿时一阵惊讶:“张兄好耳力啊,竟能听出我乃外地口音。实不相瞒,在下老家在许州,去年由于战事,全家人不得不迁来本县,以寻个安定的栖身之所。——诶!在下自我感觉自己口音与本地口音无甚么差别,兄台又是如何听出这不同来?”
张波笑道:“兄台听自己口音自然听不出什么不同,但换着是旁人,这差别就显而易见了。”
长风听了却也似懂非懂,这其中道理当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只得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张波与永浩乃是多年同学,关系不错,但也算不上十分密切。张波性格张扬,又颇具诗文才气,因而常于众人面前摆弄文采,却也不傲,故多得他人欢迎。而永浩性格内敛,寡言少语却也极易相处,常抱书自啃,才气不比张波。
三人谈话间,院中书生又添不少,气氛逐渐浓厚起来。
“夏兄!你可算来了!”张波忽地扭头呼道。
只见得又一位书生朝三人行来。这书生长得不同一般——平常所见书生大都一个瘦弱之形,而他却透着几分健硕。
那书生一面走来,一面不慌不忙地拱手应道:“张兄、乜兄,别来无恙啊!”
张波这便指着长风道:“这位是我方才结识之友——殳长风,本期的新生。”又指着那书生对长风道,“这位是夏杓,我多年的好友。”
长风忙对夏杓拱手道:“原来是夏兄,幸会幸会!”
夏杓亦回了一礼,“幸会!幸会!”
身为文人,见面都喜好说些客气之语,长风此刻倒也不例外,只笑着对三人道:“在下才疏学浅,又初来乍到,以后还请三位仁兄多多指教啊!”
“诶!”张波拍了拍夏杓肩膀,“说向他请教倒是可以,说向我请教,那便有些闹笑话了。就我肚中所纳之书,还不及他夏杓一半呢!”
夏杓斜了张波一眼,道:“张兄,这便乃你的不是了,你的才华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般说便过于谦虚了。”又对长风道:“殳兄可千万莫听他胡说,他可是文采华丽,少有人及!——就于作诗而言,信手便可拈来,丝毫不必犹豫,且句句悦耳,受人称赞呐!”
长风一听张波喜好写诗,瞬间如得知音:“原来张兄亦乃才华横溢之人,失敬失敬。实不相瞒,在下亦喜好舞文弄墨,常作些诗词文章。但一直皆是孤芳自赏,无处觅得有才之人指点,胸中常怀孤独之感。今日能识得你们二位,以后再也不怕无人鉴赏我的诗文了。”
张波笑道:“要说诗文方面之才气,我倒是有一二两,可要说博学多识,我便真不及夏杓兄了。从古到今的书,他能看的皆已看遍,不仅如此,他还时常写些策论文章,可谓是针砭时弊啊!”
长风听了笑道:“二位皆是有才之人,何必你推我让呢!”
四人正摆谈,却忽地听见耳边传来书院童子声:“众同学注意!请整肃仪容,一刻钟后行拜师大礼!”
童子语毕,众书生纷纷整理起衣冠来。
待一刻钟过去,众书生便在童子引领下步入学堂,对桌上名号入座。
说来也巧,这长风的座位竟与夏杓张波二人的座位是紧挨着的,皆在一列,长风在中间,夏杓和张波则分别在其前后。
此刻终于见教书先生之面目——乃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虽发须皆有些泛白,但却颇显精神,当是知识赋予他无穷力量。
拜师礼始。随童子一声令下,众学子双膝跪地。先拜至圣先师——孔夫子,九叩首;再拜教书先生,三叩首。
接着便是向先生赠送六礼束脩。
所谓六礼,即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束脩,肉脯与礼金。
拜师礼毕,同学互拜,以示互敬互助。如此所有礼节皆已完成,便进入正式开课之时。
元宵刚过,课上自然免不了元宵之话题。教书先生问众书生道:“可有人写过关于元宵之诗?”
此对长风倒是一个极佳机会,他可将所作《元宵夜》念与众人分享交流,写得好与不好,众人当也有个评判。当下便举手示意,得先生允许,方起身吟那诗。初吟时,但听得有同学交头接耳,却不知其讥赞。待吟完,竟闻得满室的称赞之声,甚见有同学忍不住拍手叫好,心中不禁甚悦。
教书先生这便捋了捋胡子,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文辞俗华并兼,恰到好处,且刚柔并济。刚者气势恢宏,柔如见月光,实为难得之作。”
第一次受到先生夸赞,长风自是激动不已,就如那千里马遇上伯乐一般。
此刻那张波竟忍不住想调侃两句,当下起身朝长风拱了拱手,笑问:“敢问殳兄,这明眸是指何人之明眸啊?”
众书生听了,不禁纷纷而笑。“动情之明眸”自然是指心上人之明眸,此不言而喻,因而无须回答,若要回答,便只能说出那心上人的名字了。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46章 开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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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自然不能言得过明,只得微笑而不语。
此刻又一书生道:“这还用说吗?这‘明眸’当然是一女子明眸,难不成还是一男子的?”
众人听了不禁又是纷纷而笑。
“我知道这人是谁”一书生忽地高声道。长风扭头看时,却见得是一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原是那日参加猜谜大赛的吴子文,心中既喜又惊。
但听得吴子文随即道:“不瞒大家,我与殳兄及其心上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元宵之夜,我于市集参加灯谜大赛,而我的对手便是殳兄的心上人。”众人听了不禁觉得好奇,因想猜谜者向来乃有文化之男子,这一女子如何成了吴子文的对手。
但听得吴子文又道:“我与她连续猜了好几回合,皆未分出胜负。后来,她终于遇到一不会回答之题,苦思许久而不得。谁曾想到,她竟派来其救兵——殳长风殳兄。”说着,竟是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听了,皆对其后面之事颇为好奇,一人便问:“那结果究竟如何?是你赢了,还是他……不,他们赢了?”
吴子文笑道:“惭愧,惭愧啊!奈何殳兄才高一尺,又加上他俩以二敌一,我哪是对手?自然是输了。”
众人听了,皆是惊讶而议论纷纷,自是对这彩苓颇为好奇,想如此既有胆又有才之女子,亦只是听过,从未见得。一时竟不由对长风心生些许羡慕,——想如此心上之人,真是梦中难求。
教书先生见众书生已笑得差不多,当是时收心于课堂,便道:“好啦年轻嘛,谁人心中无一倾慕之人,此再正常不过。咱亦当言归正传,继续上课……”
※∽※∽※∽※
转眼至了中午时分,方一下课,众书生便纷纷收拾起书本来,准备去食堂用午食。而此时的长风却仍端坐于座位上,不为所动地挥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极是专注。
“长风兄,还在写呢?”前面已收拾好书本纸笔的夏杓扭过头来问道。
“不多了,我想写完再去吃饭。”长风笑着,手中的笔犹且勤奋不止。
“哎呀长风兄,”这时身后一侧又传来张波的声音,“你何必急于一时呢,这用了食写不也一样吗?再说了,这肠肚乃学习之本,待填饱肚子再来写,方才有充足的精力啊!”
长风这方停了手中之笔,抬头笑道:“二位兄台若是饿了,便先去吧,我把这些写完便来找你们,你们可要等着我啊!”
“我可真是佩服你啊!连吃饭都不急。”张波带些玩笑性的语色说道,“好,那你便慢慢写……不!快些写才是,否则待会食堂的饭菜都给打完了。我和夏杓便先去了,顺便在食堂给你占个位置,边吃边等着你。”
“好好好,马上就来。”长风笑应道。
张波当下朝夏杓侧头一示意,随即转过身,与之一同去食堂了。
长风这方又将目光投之于桌上的纸卷上,挥笔写了起来。
就这般写了近一刻,他方将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只将笔往架上一放,身子一仰,瞬间一副十分释然的模样。当下朝学室里环顾一番,却见仍有好几人在自己的座位上挥笔写着,倒更觉不急。这便将桌上的书本纸笔收拾了,赶去了食堂。
尚至食堂门前,便听得密密麻麻的人声,又见堂内有十来人正朝里排着一小长列,而其前方乃是一身着庖服之人正在分发食物,凡分到食物者皆朝左面去了。
待进入食堂门,扭头朝左面一看,却见眼前全是围桌而食的书生,各各边吃边聊,倒显热闹。
“长风兄!”这时从人群间传来一呼喊。
长风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张波、夏杓和乜永浩三人,此刻正围着一桌而坐,一面用着食,一面面露喜色地朝自己看来。
长风笑着朝三人拱了拱手,便行至那打饭者列子的末端,排上了,静静地等着美味的食物一步步靠近。
这般排列排了良久,长风前方已只剩下了两人,眼看便要打着饭了,这时眼前却忽地闪过一个影子,这影子声也不吭地,便插到长风前头去了。
长风顿时不由一惊。定目看时,只见插列的亦是一身着书生服装的人,这人竟当后面的人不存在似的,头也不回,话也不说,只不止地侧着身子点起脚伸长脖子朝庖人手上看去,似已迫不及待地想吃到饭菜了。
长风见此心中气火顿生,刚想伸手去拍那人的肩,提醒他两句,却忽地听得背后一人懒声懒语地朗声念了一句:“哎呀,这真是饿狗吃肉,非抢即偷啊,今日算是见识喽!”
插队者听了,当即转过身来,露出一副恶横横的面孔,只看着长风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显然他以为方才那句话是长风说的。
长风却是一言未发,只将目色带头往旁边微微一侧,几分不屑。
他之所以选择不说,一来是因为他本来就对眼前这插队者心怀些愤恨,此刻见终于有人说出了些自己心中想说的,倒也觉几分痛快,若是自己还对插队者辩解这话并非自己所说,倒觉得有些出卖背后那敢于仗义执言的人了,二来是因为他觉得眼前这插队者本就毫无素质可言,何必对其多说一句,浪费口舌。
正在这时,却听见背后那人朗声道:“是我说的!怎么着!”
长风这方扭头朝后一看,见说话者亦是一书生,微仰着头,犀利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插队者,满面的不满。
插队者虚眼褶眉,抬起一手便将面前的长风扒了开,直朝那斥人者缓步行去,四目相对时,犹如两军对阵,战火一触即发。
“臭小子,想找死啊你?”插队者眼睛睁得出奇大,咬牙道。
斥人者“哼”的一声冷笑,目光移向他处,如念诗般念道:“无耻无礼之辈,吾不与一般见识也。”
插队者气急败坏,当下双手猛朝斥人者胸口推去,推得他瞬间向后一个踉跄,幸得被队列后面的人扶挡住,未倒下。
这时食堂里所有的人,正在吃饭的或者没吃饭的,皆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便有两位排在队列上的人好言相劝:
“哎呀!都是小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呢!”
“是啊!大家都是同学,有事好商量。”
却见插队者双手叉腰,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忽而一手指着斥人者怒道:“我告诉你小子,在这高溪县,还没有哪个敢对老子不客气的,我劝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定要你死得难看!”
“哟呵!你是谁啊!这么大口气。”斥人者理了理胸前的领子,一副毫不示弱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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