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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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长风忙问。
“勾栏!”这二字李氏说得极是小心翼翼,却又极是的重,携着一副极是不堪的面孔。
长风却是不惊不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勾栏本就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又非烟花之地……”
李氏忙吞吐补充道:“娘的意思是……娘不仅在勾栏看见她了,更见她……更见她在台上卖唱!”
长风听了虽有些意外,但并不过分惊讶。因彩苓不久前便向他提过,渴望某日去勾栏表演一番,享受享受在舞台上的感觉。当时他仅一笑置之,且也并不在意她是否真的会这般做,没想到她今日竟真的将着看似玩笑的话兑现了。
“娘,其实这也没什么。”长风满不在乎地道,“彩苓曾也跟我提过这事,说她只是因为喜欢唱歌,便想体验体验在舞台上的感觉,所以方才有了今日你所见的一幕。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对于长风此刻的反应,李氏有些意外,也有些想不明白,只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长风啊,我说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身为一个黄花闺女,竟然去勾栏卖唱,任众人取乐自己,这成何体统!这哪是一正经女子该干的事!”
长风一听,心中竟对此竟生起些许不耐烦,只携些不屑道:“不就是在勾栏里弹唱了几曲吗,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娘哪里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的。”
“混账东西!”李氏当下便是一句喝斥,“你知道卖唱是什么人做的事情吗?是歌妓,青楼女子!她如今身为一黄花闺女,竟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真教人心寒!你啊,以后少跟她来往……不,是不能跟她来往才对!以免沾染了她的晦气!”
长风见李氏怒气极盛,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憋着一肚子的话,拖着长长的声音呼道:“娘——”
“反正啊,你要听娘的话,”李氏接着又道,“以后少与她来往,能不见最好不见!莫要存丝毫娶她的念头,若要让她做我殳家媳妇儿,我是死也不会答应的。还有,你要时时刻刻给我记住,你是要考状元的人,肩负着我殳家光宗耀祖的重任。若我发现你有片刻松懈,定不会轻饶了你!”
听得李氏这般排斥彩苓,长风此刻心中竟如被石子打击一般难受,然却只得默默地在心里忍受。而对于李氏关于他考状元的嘱咐,他耳朵早已是听出了茧,此刻却只得连声诺诺。
这日以后,李氏心中的惧虑虽有所减轻,但对于彩苓的态度不免冷漠了许多,且常常疏远她与长风二人,只为了不让长风沾上所谓的晦气。
然尽管如此,长风与彩苓之间的情意并未有所递减,二人乃是一如既往地坚守着心中那美好如初的约定,相信时光不止,两心不离。
自张波与王芙第一次在书画店相遇,这处便成了二人时常邂逅之地。王芙倾慕张波的才华,故每次来书画店都会关注张波是否有出新作,若见了,常常会细细观赏许久,甚至会将其买下。若恰好遇张波,便会与他在书画店中一面观赏书画,一面评其优劣,极富乐趣。
后来时间久了,二人的交往之地便不仅局限于书画店。一同逛街、一同赏景、一同游玩,乃是常有的事。两人自然成了恋人关系。
于是某日,张波向王芙许下承诺,承诺自己一定会努力念书,待将来考取了功名,便娶她为妻。而王芙也是许下相应的承诺,只要张波心不改,自己便愿意一直等待。
然而世事难料,怕只怕身不由己。
县上有一与王家财力相当的人家,姓周。这周家的大少爷,因为一次偶然机会,在王员外的家中遇见了王芙,心中便对她有了意思,自那以后,他便多次向王老爷提出欲娶王芙之想法,可惜都被拒绝了。
然这周大少爷生性强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竟是想尽办法,终于一日抓住了王老爷把柄,便以此威胁王老爷,要王老爷将王芙嫁于他。王老爷无法,只得从之。
王芙得知这事,骤然心碎。她本是与张波两情相悦,且已暗发盟誓,怎肯嫁于他人。这周大少爷她倒见过几次,可却对他丝毫不存好感。且不说他没有张波那般的才华,仅是其言行作风便教人深感厌恶——轻佻,强势,粗俗。若是嫁得这般男子,恐怕一生难以获得真正的幸福。
“爹!我不要嫁与那周大少爷!”王芙坚决地对王员外道。
王员外一声长叹,只得道:“芙儿,爹也是不喜欢那周大少爷,但除此之外,已没有其他的选择。那小子手握爹的把柄,并以此威胁爹,爹不能不顾全大局啊!而你身为我王家之女,又怎能弃我王家祖业于不顾!”
王芙向来虽有些贪玩之性,但却也懂事。此刻听了王员外这话,便知她爹也有其难处,乃迫不得已,方不再以言拒之。然不知不觉间泪水便流了下来,心中满是心伤与委屈。
王员外有三位女儿,但最疼爱的还是王芙,因王芙虽自小存些男子性格,但一直都是乖巧懂事,再加上才艺不凡,则更是令人喜欢。他此刻见女儿这般,也是心疼不已,只得愧声道:“芙儿,别难过了。都是爹的错,爹没用,害你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王芙啜泣良久,方才擦净了泪水,道:“爹,这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周大少爷,为人太过霸道。不过,再怎么说,女儿也是王家子孙,本就有责任保家业周全,莫说嫁与一个不喜欢之人,便是赴汤蹈火,女儿没有拒绝之理。”
王员外听了,心中在暗叹女儿懂事之同时,却也愈发愧疚。然而毕竟事已成定局,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王芙与那周大少爷两人的成亲之日定在十五日之后,算来已不远。王芙同张波相恋一场,便想着这事自然不能相瞒,即便是要分离,也要当面说明。她便自这日起,每日都会去那书画店,希望能早日遇见张波,将这事告知于他。
从前,她每次来书画店,都会颇具闲情雅致地将所有书画作品看了个遍。而如今,她已没了欣赏书画的心情,每次来只是长时间地盯着张波的书画看,眼神中透着好些愁苦与无奈。她不知道,此事究竟该怎么与张波说,毕竟她已与张波许下承诺,嫁与他人无非是背弃诺言。虽然这般想了无数遍,最终还是没想出最好的告白言语。
于是,在她等了五六日后,张波终于出现了。
张波这日本是兴高采烈地拿着自己新作,去那书画店换些钱币。方踏进书画店,便见王芙已在店中静静地立着,默默地看着墙壁上的画作,当下竟是一喜,忙走近喜唤了一声:“芙儿!”
王芙自然听出了张波的声音,转过身,却只淡淡地唤了声“张公子”,并没多说一句话。
张波并没见得王芙面上的不悦,只示意着手上的书画道:“芙儿你看,我又出新作了。”说着便要打开来与王芙看,却被王芙连忙止住了:“张公子,不必打开了。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77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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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波听了忙抬头,不解地道:“为什么?莫非你已经知道我这画中的内容了?”说着不由一笑。
“张公子,我今日前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王芙携些犹豫道。
张波这方发现王芙的言语表情间似与平时大有不同,心中骤生疑惑,却只点头答应道:“可以啊。”
王芙这方与张波出了书画店,去了河岸边一人流稀少之处。
她走在前面,至了岸边而止,却只面朝河对岸静静而立,一言不发。
张波见此自是诧异,便忍不住先问:“芙儿,你叫我来此处究竟所为何事啊?”
王芙听了,犹豫片刻,方才缓缓转过身来,低头浅浅道:“张公子,我要……成亲了。”
“成亲!”张波当下一个晴天霹雳,“与何人成?”
王芙轻叹道:“说起你也未必认识,他是本县富商周员外的大儿子——周权英。”
“怎……怎么会……”张波苦笑着,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骗你,这是真的。”王芙语气严肃正经。
张波听了,心中一时如寒冰侵袭,难受不堪,只两眼直直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他成亲?难道你对我……根本没动过任何感情?”
“怎么会无感情?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王芙两眼烁烁,此刻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表达是好。
“身不由己?如何身不由己?”张波忙又问。
王芙一阵浅浅的苦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一女子能够左右得了的?”
听了这话,张波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一时近乎奔溃。闭目苦面煎熬片时,脑中竟生起一荒唐念头来,当下忙拽着王芙的双臂,两眼汲汲地道:“芙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而我也一直对你情有独钟。既然我俩真心相爱,不如就择一日远走高飞,永远不再回来,去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你看可好?”
王芙却是摇头道:“我好歹也是王家的一份子,怎可就这般狠心地离我爹娘而去,这不是极大的不孝吗?况且你只是一介穷书生,我仅是一介弱女子,离开了亲人,离开了家,当如何生存?”
“这又什么可担心的,”张波携着好些憧憬,“你有你的琴棋书画之能,而我有我的诗文创作之才,这便是别人抢也抢不走的财富,拿也拿不走的金银,何愁会流落天涯而无居无食呢?”
王芙听罢摇了摇头,面色不改地道:“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你是一男子,自然可以洒脱任性,无拘无束,即便是流落街头也无所谓,而我只是一弱女子,哪禁得起颠沛流离,放纵恣肆?”
张波听了,仅有的一丝希望也骤然被浇灭,心绪瞬间降到了最低谷,只无力地垂下双目,将扶着王芙双臂的手缓缓放下了。片刻方转过身,却是将双眼紧闭,欲哭无泪。
对于此刻的王芙来说,她应该说的已经说了,若再多说,只会徒增她与张波心中的伤痛,丝毫无益。于是当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走了,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了。
张波此刻心中煎熬无比,他多想当下转身将王芙叫住,并将她留住,可事实却不允许他那般做。且说即便是留住了又能如何,一切始终是回不到从前了。
他站在那里煎熬了许久,却始终无法自拔,最后只得踉踉跄跄地缓步离去了。
他去了城里的一家酒馆……
三四日过去了,张波一次也没有去过书院。身为好友的长风和夏杓,对此自是感到极为诧异,不由担心他出了何事。又想着眼下离三年一期的解试也已不远,抓紧时间温习对考生来说自然极其重要,如若张波再这般长时间不来,其考试必然会受到影响。
两人思来想去,便决定亲自去张波家一趟,一看究竟。
因两人从未去过张波家,不知其究竟在何处,只知他家在一个名为杏花村的小山村,乃一偏僻之地。二人遂只得一路打听寻找,半日方才寻到他家。
只见一破旧的茅草屋前,一妇人正低头收拾着柴火。
“大娘,这儿是张波家吗?”长风朗声问那妇人。
那妇人闻了呼喊,忙起身来看,却见两位读书公子来,便起身走近了些,方回道:“二位公子找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长风释道,“我二人是城里燕来书院的学生,乃张波的同学,因见他好几日都没来书院上课,所以来问问,想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妇人听了当下一怔:“什么?他这几日都没去书院?”
“正是。”长风回道,又问,“大娘想必就是张波的娘吧?”
“哎!”妇人皱眉应道。
“听大娘语气,难道连张波去没去书院也不知道?”夏杓当下问。
张波娘并未回答夏杓所问,一时垂目焦目,忧心忡忡。
夏杓见张波娘久地没说话,便又问:“大娘,你可有听我二人说话?”
张波娘这方回过神来,眉头紧蹙道:“不瞒两位小兄弟,近日小儿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好几日连书院都没去过。眼看这解试便要到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啊!”
长风慰声道:“大娘莫要着急,你且先将张波近日发生了什么事与我二人说一说,若他出了事,我俩身为他的好友,也好帮帮他。”
张波娘轻叹一声,方道:“前几日小儿一回来,我便感觉他不大对劲,满身的酒气,话不说,饭也不吃,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看着焦急,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始终不肯说。后来的几日也是这副模样。不过,他每日还是如往常一般,早早地便出门了,我原本以为他是去书院上课,却见他每日回来都是一身的酒气。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说与朋友喝了两杯。每次我都会训他两句,可他偏偏就是不听……唉!真教我这做娘的好生心急啊……”
二人听张波娘这般说,便自然而然地猜到,张波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然又念他一向乐观,自是不会为生活中的小事烦恼,许是为情所困。因二人早便知张波与王家小姐有些交往,且情路有些坎坷,猜他定是在这其中遭遇到了某种挫折。
夏杓当下便出起了主意:“方才听大娘说张波每日回来都是一身的酒气,我猜他很有可能是去了酒馆客栈等地,不如我二人先去酒馆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他的踪影。”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长风当下也点头答应了。
于是,二人随之辞别了张波娘,一同朝街上赶去了。
到了街上,二人便挨个去沿街的酒馆里找寻,这般找寻了十多家,方才终于在一家老酒馆里见到了张波的身影。却见他独自一人饮着酒,面容甚是憔悴,身子也如没力似的。
“张波!你这是怎的了?一连几日都不来书院上课,还在此处喝闷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夏杓问。
张波见两人来,只带着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