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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三线轮回-第46部分

小说: 三线轮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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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坐知天下事:像收看电视新闻,也许说是网络新闻更合适些,电视新闻是被动接收,有联网电脑在手,可以想搜什么就搜什么——九十年代,计算机和互联网都已经开始普及了。

    干戈未接祸连天:这话后来在中国古代奇书《推背图》里也找到了原文,很多研究者认为是指代现代战争——不用短兵相接,揿个按钮,导弹飞出,干戈确实还未接,已然“祸连天”。

    每一句,都直指身处的这个时代,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接连翻锅,预言应验,漂移地窟之行,是箭在弦上了。

    ***

    那一年,三江源一带,第一次有关于“洞”的靠谱消息传来。

    说是有个藏民,带着粮食和工具,走很远的路去寺庙里凿玛尼石,路上,他发现了一个洞,只盆口大小,深不见底,探头进去听,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那个藏民想知道这洞到底有多深,就放了个缠满牦牛绒线的纺锤下去,结果线放尽了,都还没到底。

    ……

    三姓为之雀跃,兴师动众之下,好手几乎倾巢而出,甚至有携家带口的,谁也不想错过这种千年都难遇的“盛事”。

    高原上没确切地标,那个藏民早不记得具体的位置了,加上谁也说不好这“漂移”是个怎生漂移法,所以地图上框出好大一块区域,分了三片区,每家负责搜找一片。

    为避免纠纷,还定了规矩:这漂移地窟在哪家的地域被找到,哪家就有优先权,可以先进去探查,真出现什么“神光普照”、“能力加身”,那也是人家的运气,其它两家再羡慕也得忍着。

    ***

    易萧哈哈大笑,到末了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对宗杭说:“你听到了吗?‘再羡慕也得忍着’,姜骏和他爸爸通话时,姜孝广还吩咐他要守规矩,但语气里那种羡慕,我听了都觉得好笑。”

    她低声喃喃:“都以为是好事,那时候,都以为是好事。其实是我拉着姜骏的,反正他是我恋人,有什么好处,我愿意拉着他,姜骏也乐意……”

    她有点恍惚。

    谁不乐意啊,就连她父亲易九戈留下来陪着妹妹易飒的那几个,嘴上应着,后来也都偷偷跑来了,还不断央求:“易叔,囡囡可乖了,听着故事吃着花生,头都没往外抬过一下,她不会害怕的,我们只看一眼,看一眼就马上回去……”

    宗杭心底发凉:“下地窟之后出事了是吧?我记得你提过,说和你一起出事的人里,有人的骨头撑破了皮肤,有人死时身上结满了霜,还有人像被火烧过……”

    易萧盯着他看,声音就在这里缓下来,也低下来:“很多人当时就死了,死得很痛快。”

    “痛苦的是那些没立刻死的,个个神智不清、暴躁、惊惧不安、狂奔乱爬,身体在短时间内发生很可怕的变化,我亲眼看到有人的骨头长得戳破了皮肉,有人的脸像脱了水的橘子皮,瞬间萎缩,还有人全身溃烂……”

    “不知道是谁通过无线电呼救,丁长盛的车离得最近,姜孝广又是最先知道这儿有发现的,他们两辆车前后脚到,当然,后面的也来得很快。”

    “丁长盛那个时候入了掌事会,虽然还是小角色,但做事干练,并不慌乱,马上安排人控制现场,姜孝广是水鬼,阅历丰富,他也大致知道后续对这些人,不管活着的死了的,会有什么安排,他反应很快,趁着还没有更多人来之前,和丁长盛做了交易,丁长盛没理由拒绝,他一个小角色,能得到姜家的水鬼支持,求之不得。”

    “我那时候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但我还是看到姜孝广带着人,把姜骏匆忙藏到了车上,当时的姜骏,外表已经有变化了,所以后来,鄱阳湖上那一个,人模狗样的,我不看都知道是假的。”

    宗杭愣愣听着,觉得像恐怖片里的情节在眼前上演:“是感染吗?那种埋藏在地下的未知病毒?”

    很多怪异的病毒、猛烈的化学制剂,都可以让人体致畸,只不过,易萧遇到的这种,反应好像更快。

    易萧盯着他的目光更深了。

    宗杭有点不安。

    她说:“那些和我一样被关起来的人,都死得很快,少则一两天,多则几个月,最长的一个,撑了四五年吧,都死了。我当初也以为是感染,还以为自己幸运,撑了这么多年。”

    “直到前不久,我在洞里萨湖的湖底,再次睁开眼睛,我才想明白。”

    “不是感染,我们这些看似没有当场死亡的人,其实当时都死了,只不过……复活得太快了。”

    “我们身体都很劣质,没能承受住这股复活的生命力,以至于这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很多早早浪费,或者苟延残喘得面目全非。”

    “现在你懂了吧,为什么……我会说你完美。”gd1806102

 第53章 22

    (全本小说网,HTTPS://。)

    宗杭想起自己的爆血管。

    这也叫完美?

    易萧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看跟谁比了; 出事的人里; 我算最好的一个了; 尚且不人不鬼; 我要是能成你这样,梦里都该笑醒了。”

    “所以现在; 希望都在你身上,”她目光灼灼; 这灼灼里甚至带忌恨; “为什么我们不行,三姓那么多人; 都不行; 只有你行?你有什么特殊的?是血、是肉,还是内脏、大脑?”

    她的呢喃闷在濡湿的面罩里:“我会知道的,我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的命,姜骏的命,也许都着落在你身上了。”

    宗杭胳膊上; 根根汗毛奓起。

    在她眼里; 他可能都已经不是人了,是待拆解的血肉、待研究的骨架、待实验的样本。

    宗杭额头渗上细汗:“你都有那个能力把我复活; 你完全可以再找找别的路子……”

    易萧奇道:“我把你复活?”

    她看了宗杭半天,咯咯笑起来。

    “宗杭; 你误会了。”

    “我没有把你复活; 我们一起死掉; 又先后醒过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之所以先醒,大概是因为我是三姓的人,血脉天生不同,而你是个地秧子,需要更长的时间去适应、转化。”

    ***

    但这期间,由死到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易萧有点神思飘忽。

    她事后也仔细想过。

    最后的结论是:也许是“它们”在那儿吧。

    三江源事件之后,易萧和其它一些生还者被集中关押了起来,她留心注意过人数,二十不到,也就是说,那百十人的车队,生还率只五分之一,而且这“生还”如脆弱的肥皂泡,还在不断迸裂。

    三姓内部因着这件骇人听闻的“11。9”,似乎成立了一个隐秘的组织。

    易萧只能凭感觉去推测和描摹这组织。

    一,丁长盛为首。他是最先到达现场、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人,无论是调查还是善后都绕不开他,乙之砒…霜,甲之熊掌——这件血淋淋变故,反而成就了丁长盛,加上姜孝广的暗中支持,他从一个小角色,一举跃升为掌事会的重要人物,还连带提携了自己的干儿子丁碛。

    二,因为兹事体大,这事被瞒住了,对外口径只说是出了变故。但具体有哪些人知道,她并不清楚,不过特事特办,这组织应该权限很大。

    三,易家被排除在外。当天出事的,几乎全是易家的好手,易家经此一役,已经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而且被关押研究的也大多是易姓,事情传出去,怕家属不接受又起事端,索性一刀切,一了百了。

    ……

    易萧被关了很多年,接受着名为“治疗”实则“研究”的实验,也看着同伴陆续死去。

    有人对光敏感,受不了光照;有人听到特定频率的声音会发狂自残;有人吃东西无法消化,有人排泄是通过皮肤,乃至细胞……

    但迈向死亡的步骤都很一致:新陈代谢变慢、机体衰竭,身上开始出现难闻的气味……

    就如同不管前半辈子的人生多精彩多不同,到老死时,几乎是千人一面的眼花耳聋发秃齿摇。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易萧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个声音。

    这声音难以形容,很怪,嘈嘈切切,分不清重浊清细,像来自天外,又像扎根颅脑。

    不断地向她提起“它们”。

    ——它们来了,它们就要来了。

    每当这声音响起,她就会精神恍惚乃至错乱,行为无章,举止失常,清醒之后,整个人茫然脱力,如同大梦一场。

    有一次,深陷于谵妄中时,她脑子里出现了一条路线,如同传说中的开金汤仪式之后,水鬼脑子里会出现路线。

    那路线很简单,曲曲绕绕,一笔扫过,然后渐渐消失。

    但身为易家人,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澜沧江…湄公河。

    细瘦的河身上缀了只大瘤子,而且,路线是自首尾寸寸擦除的,最后消失的,恰恰就是那只大瘤子。

    那是“澜沧江…湄公河”的挂水湖,叫洞里萨湖。

    ……

    是冥冥中的指引吗?洞里萨湖里,是不是有她最终的出路?

    易萧开始酝酿一场出逃。

    也许是认为她反正活不长了,丁长盛方面对她的看守渐有松懈,而易萧也一直刻意装作病弱不支,终于寻到个空子逃了出来。

    她一路向南,绝不和三姓有任何联系,唯恐露了行藏,只是在出境时,迫不得已,接触过安排偷渡的人,消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走漏的,因为不久之后,丁碛就追过来了。

    到达洞里萨湖之后,她开始了焦灼不安的等待。

    “它们”是谁?

    在这大湖里吗?

    为什么要引她过来?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自己精神失常时的臆想?

    她不和人接触,大半时间都待在水里,借着水的味道,稀释和遮掩身上的腐臭味。

    她发现了湖底的“养尸囦”,还有囦里的马悠,也许因着身上的腐臭、血的渐渐耗尽,她已经算不上是“活物”了,居然可以在囦里自由进出。

    另一半时间,她会靠近河岸,提防着某些面孔的到来。

    她其实不是在浮村里“碰巧”看见丁碛的,她在距离浮村很远的湖里就盯上了他,当时,他骑着摩托车赶路,她在水下悄悄跟上,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先下手为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中弹身亡之后,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身上的那股腐臭味消失的那一刻,易萧欣喜若狂。

    她觉得自己窥到了一线天机,“它们”、“它们来了”,是老天在告诉她:快去,你的命又来了,你又能活了!

    这是复活,她成功了,她又有了一次生命!

    但失望来得那么快,后续发生的种种,给了她狠狠一记巴掌。

    没有人能有两次机会,她复活过一次了,这种生命力,在她身上已经不管用了。

    她像停不下来的老旧列车,咯吱咯吱,继续驶往深渊,速度甚至还更快。

    她不甘心,在这最后一程里,不惜一切代价,要拼命抓住一些什么。

    宗杭为什么可以完美?

    也许宗杭的出现,不是没有道理的,老天是在跟她说:就是这个人,东西送到你手里了,你想办法吧。

    ***

    谈话开始以来,易萧从未有过这么久的沉默,眸光时敛时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宗杭实在忍不住,想开口时,她却突然抬眼。

    “我让姜孝广去准备鱼虾了,他一直问我,你有什么稀奇的,我想,亲眼见到某些场面,他会印象更深刻一点。”

    蹲着说话太久了,腿有点发麻,易萧站起来,稳了稳身子,低头看宗杭,觉得这谈话也该收尾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会内疚,我也不怕下地狱,我早活在地狱里了。”

    她看向门口。

    姜孝广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其实,活鱼活虾就可以了,不过她提要求时,还是要了熟的。

    宗杭已经挺惨了,就别活鱼活虾地往他嘴里塞了,让他体面点吧。

    “你还有什么话想交代吗?不麻烦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做点什么。”

    什么意思?这是问他临终遗言吗?杀了他,还要假惺惺在他坟头插朵花?

    宗杭气极反笑,真想一口唾沫喷在她脸上,可惜她站的那位置,他喷不着。

    不过,他是还有话说。

    “你应该还记得,你有个妹妹,叫易飒吧?”

    易萧语气里掺进几分困惑:“易飒?”

    这姐妹俩,还真是亲姐妹,妹妹听到姐姐,姐姐听到妹妹,反应都挺平淡的。

    宗杭说下去:“本来,如果昨晚在鸭头山能顺利见到你,我是要跟你说的,易飒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她想见你。”

    易萧站着不动,觉得好笑,又觉得荒唐。

    易飒不是死了吗?宗杭又怎么会知道易飒?

    宗杭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你怎么做人家姐姐的,你有时间跑去柬埔寨,也不说去看她一眼,跟我讲这么多话,姜骏长姜骏短的,对你妹妹,一句都没提过。”

    船明明没动,但易萧觉得自己站得像飘,宗杭的声音好像也在飘,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蛛丝、像大雾,一层又一层,裹得她喘不上气来。

    “你是不是有一个录放机?易飒保存了十几年,昨晚还让我带上鸭头山给你看,她在里头放了一盘磁带,第一首歌就是《上海滩》,她还让我问你,认不认得那个录放机,那首歌听着熟不熟。”

    易萧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有点沙哑,说:“胡说八道。”

    说完了,抬手指宗杭:“你他妈故意的,胡说八道!”

    她开门出来,在廊道里急走,走了一段发现这头不对,又转身往回走,尽头处转弯,迎面跟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端了个托盘,里头都是小份碟碗,鱼虾蛤贝,如她吩咐,各色都齐备。

    一撞之下,碗翻汁洒。

    边上的姜孝广愣了一下,怕易萧尴尬,忙说:“没事没事。”

    又吩咐那人:“锅里还有,重新换一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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