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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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再从天牢里送出来的东西,便没有再查得这么细,不过狱卒大概瞧一眼也就罢了。
第二日一早,呈现在蒄瑶面前的是一只音律盒。
那是一件极精巧的杰作。打开盒盖,可见两大一小,只天鹅悠悠浮游于青绿色丝绒所做成的湖面之上。拨动发条,乐声缓缓奏起,两只大天鹅一齐向小天鹅靠拢,只靠得极近,几乎不分彼此,最后又一齐振翅,飞向空!
这是琛华在天牢为蒄瑶亲打造,送给她及她腹的孩儿。五日后,琛华便要上诛仙台,受九轰五雷极刑,从此天人永诀!
收到这样一件东西,一百个女人多半有九十九个都要落下几滴眼泪来,叹一声我琛郞命苦!
但蒄瑶没有。
她看也不看就将那只天鹅拔了下来,又一下撕开青绿缎绒的假湖面。
一滩真正的水色在锦盒荡漾开来——
玄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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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密谋
波纹荡漾,琛华的面容便在水色显现出来。
“蒄瑶,蒄瑶你怎样?”琛华急切道。
“我很好,你呢?天牢里是不是很苦?”蒄瑶不放心地打量他,“琛华,总觉得你瘦了。”
“不说这个,蒄瑶,二哥他化去了我的魔功!”琛华恨恨道。
“化去你的魔功?那你现在……”蒄瑶骇然道:“你现在岂不是修为尽毁?”
琛华摇头道:“我没事,他又用自己的灵力替我重塑了仙元,我现在与之前的修为无异。”
“那还好,但……怎么这么快?原来不是说要做个几十年的吗?”
琛华虽然已不再是血瞳,但眸色间的狠戾却丝毫不少一分,阴鹜道:“是啊,二哥喜欢逞强,就让他去逞好了!
反正我这魔功迟早要毁在他里!分个几十年慢慢毁了,和个昼夜里毁掉并无区别。
倒是如今这样,一下就耗去了他一半灵力!我也不算亏!”
“璟华的灵力,当真已经丢了一半?”蒄瑶讶异道。
“他那个样子,你没看出来吗?”琛华冷冷道,“我的蒄瑶不会又舍不得了吧?”
“他自将我软禁,始终就没来过,我看什么去?”她略有不悦,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种醋,你也真空!”
琛华冷笑一声,“蒄瑶你不懂我么?死算什么?如果我的死,能让二哥生不如死,那便是五雷极刑我也不怕!”
“你……”蒄瑶秀眉微蹙,轻叹道:“你当真如此恨他?”
“蒄瑶,我不该恨吗?他总是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却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他化了我的魔功,把我打成阶下囚,现在却还要以天帝的姿态来大赦我吗!”
蒄瑶轻抚小腹,颤声道:“除了恨他,你难道不想活下来,看看我,也看看孩子吗?已经……五个月了。”
她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从秀美的脸庞上滚滚而落。
在被囚禁的这些日子里,她从未表现过类似此刻的软弱,没有流过一滴泪,或者说一些伤心哀绝的话。
每次阿沫来送饭的时候,她总是精神百倍的逼着自己把它们全吃光,哪怕觉得恶心,也总是在吐完了之后,漱漱口继续。
她也不允许自己伤心,或者夜晚失眠什么的。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她一方面觉得身体上的虚弱,另一方面却又感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这力量自腹传来,慢慢滋长,扩散到全身。她甚至觉得她能听到另一个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微弱却稳定,渺小却清晰,慢慢地与她自己的合二为一。
她就像一棵大树,拼命地从根部吸收养料,来供给那些参天的枝杈和茂盛的绿叶,她要尽一切能力,从胚胎起就给他最好的,她自己从未得到过的——那些爱。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琛华的孩子。
哪怕自己再苦,他也要开得最好!哪怕自己是阶下囚,他也要是掌上宝!
琛华眸色黯了片刻,却随即又亮起狠绝的光,道:“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我不怕死,蒄瑶难道你怕了么?”
蒄瑶凄笑一声,“我不是怕。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把孩子生下来!哪怕是要死,至少等我生下孩子,你看它一眼,我再陪你一起去好么?”
“自然要看着我们的孩儿出生!我不但要好好地看着他出生,还要看着他长大,把这天下都送给他!”
“蒄瑶莫怕,我不会死!只要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一步步继续下去……”琛华从玄镜茶望着蒄瑶,眸光复温柔起来,语声却更凌冽冰寒。
“要死的只会是我二哥!”
还有天。
璟华依旧在泗水阁。
从两天前开始,他基本已进入了闭关的状态,除了一些十万火急的奏章可以送进去之外,不见任何人。
他的脾气也略有暴躁,长宁连送了两次饭都纹丝不动地被退回来后,不过多嘴说了句“请陛下保重身体”,就被连人带食盒一起撵了出来。
青澜是唯一可以见他的人,但每次出来后也闭口不言,从不提璟华在房里的状况。
泗水阁,烛火彻夜不熄,却悄然无声,只有时断时续一些极压抑的咳嗽声,证明里面确实还有人。
“璟华,我能进来吗?”青澜在门外道。
没有回答。
青澜心头一沉,立刻推门而入。
房内灯光昏暗,原本宽敞的兵部议事厅里堆满了各类典册掌故,不仅有他们胤龙族自己的,也几乎囊括了界内所有的神族,仙灵,而时间更是从盘古开天辟地起一直至今,所有的刑律,案宗和判决结果。
璟华就在那一堆堆的案宗后头,伏在案头,似乎已经睡着。
房内灯光昏暗,但也看得出来璟华的面色晦暗,本就清俊的面颊更棱骨分明,一头墨发略有凌乱,零散地飘过苍白玉颜,一直垂落到书卷上。
青澜看他睡着,不忍去叫,便只悄悄地坐在一边。
他太累了,能休息这片刻也好。
青澜晓得,这种事情看似不是战场上的勇武斗狠,但却比武斗要更耗费数倍的心力,所谓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毫不为过。当年他们一行在十里魂渡,靠璟华一个人去强记那几万根幽灵藤和鬼木的形状,也曾令他数度呕血。
想到这里,青澜突然心一凛,急匆匆站起来,想去瞧璟华捏在里的那块帕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起来的动静太大,璟华微微蹙眉,纤长睫毛翕动了数下,便睁开眸来。
“璟华,你……”
“打了个盹罢了,”璟华的声音低哑且清冷,“有事么?”
“累就先去睡一会儿,耽误不了多久。”青澜望着他满眼可怖的血丝,知道必定会惹怒他,但仍是忍不住劝道。
“我睡过了。”璟华有些不耐,却还是控制了自己的脾气,缓声道:“这几日我没回去,沫沫她没说什么吧?”
“阿沫很懂事,她只是嘱你照顾好自己,还余一半的灵力,她让你省着点用。”
璟华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沫沫倒是长大了,我还怕她又会翻天!”
青澜也是一笑,继续道:“各族的审检使们都已陆续到了,田将军安排他们在灵境仙台住下,相关的卷宗也已经都送了过去,让他们先行熟悉起来。”
璟华点头,轻轻道:“田将军行事谨慎,我放心得很。嘱他务必好生款待。”
“诛仙台外的公审堂也已修葺一新,前日已经竣工,石将军与我已经细细验过,没有问题。”
“辛苦了。”
“还有那五雷兽……”青澜说到此处,略略停顿,欲言又止。
五雷兽是上古神兽,刑部至宝。五首一身,腹大如鼓。平时都被刑部圈养在虚空什刹海,好生供养,昏昏而睡。如果遇到要有人犯了天条,要受五雷极刑了,这才将它叫醒,晃晃悠悠牵到诛仙台的上空,让它五颗脑袋一起朝下喷吐极光雷电,是为五雷极刑。
不管璟华到时候有没有办法为琛华脱罪,照刑部的规矩,这五雷兽总是得事先唤醒了,候在一旁,免得到时候措不及。
青澜顿了顿,咬咬牙继续道:“那五雷兽也已唤醒,由驯兽人喂饱了,公审那日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璟华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像前两次一样点了点头,淡淡道:“这样最好,莫让人觉得我天族护短。那迦南栩是大鹏家五代单传,迦南枫叶又是出了名的……”
他说到此处,转过头咳了几下,不想这一咳却停不下来,佝着身子,越咳越凶,刚开始还想压抑着不让外头听见,到后来却根本无法控制,紧捂着嘴,撕心裂肺。
青澜倒了水递给他,璟华却只是摆,连水都喝不下。
“璟华,不要再硬撑好么?”青澜知他吃软不吃硬,也不敢重了说话,怕像长宁那般反触怒了他,只得耐下火性,软语求道,“沅姐姐已经回来了,你好歹见一见,耽误不了多久。”
“我不是不见她,我……我是真的没事。”璟华好容易止歇下来,喘息道:“这些天是有些疲累,但不妨事,等公审后休息两天就会复原。”
他抬眸望着青澜,他秀美的凤眸如今布满了血丝,纤长羽睫亦微微轻颤,带着些许乞求的意味,“你们……都体谅我一些。我公审后尚有会复原,而琛华他……却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会。”
青澜微微点头,沉声道:“好吧,我不来逼你。璟华,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有时候真希望明日便能公审,好过你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熬下去。”
他顿了顿,苦笑道:“但若真的如此,又怕你来不及准备,功亏一篑。”
璟华勉强笑了笑,低声道:“你们能体谅最好。还有事吗?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
青澜摇头道:“是蒄瑶,她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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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金钥
璟华其实很少去蕴秀宫。
这原本是姜懿的地方,姜懿对他又向来不亲,是以两人虽名为母子,而且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璟华不单是“很少去”,而是根本从未去过。
这种陌生的感觉,连带当他看到蕴秀宫的蒄瑶。
她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璟华几乎记不起来,当初是怎么送她贞鳞,又怎么向父君请命说愿意去封印夸父,然后再回来娶她的。
是陌生?还是根本从未了解过?
璟华不晓得。大约是骤然损失了一半的灵力,而最近又太过劳神的原因,他的头还是很痛,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堆里。他连呼吸都感到疲惫,没力气再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蒄瑶,你找我?”璟华沉声道。
蒄瑶有些意外,她听琛华说了璟华的近况,但现在见到了仍是一惊。
她没想到他会是如此狼狈。
没错,是狼狈。
不止身体上的疲惫,璟华生病的样子,她不是没有见过,即便在当年从漠北回来,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同时又听说自己被赐婚给了玹华,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
恐惧!惊惶!无助!
这是蒄瑶特有的本领,虽然那过去的两千多年里,没能让璟华爱上她,但总算让她彻底了解了他!
她总能一下看穿他!轻易击碎他的伪装!捕捉到他内心!
而璟华此刻的样子,让她顿生一种报复的快感!她厌恶透了他那种处变不惊的淡漠,她恨他不论何时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哪怕已经痛得要死了,也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无懈可击的样子!
而现在,他终于慌了,怕了。
尽管这种慌乱是因为自己和琛华要死了,但也足够让她享受到了强烈的快意!
琛华说的没错,他们这样的人,果然只有通过仇恨才能获得快乐,才能活下去!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再愿意见我。”蒄瑶道,“你倒是每日去看琛华,为什么不来看我?”
璟华低沉道:“我有让沫沫来照顾你,你所有的待遇都是最好的。”
蒄瑶轻蔑地嘲笑:“是啊!囚犯待遇最好的!”
璟华默了默,俊秀的凤眸波澜起伏,但随即又归于平静,缓缓道:“蒄瑶,你造下了孽,总是要伏法的。”
他不晓得就在自己抬眸的一瞬间,那充血的眸子其实已经让他完全泄了底,蒄瑶轻轻一笑,便对他的脆弱已了然于心。
她朝他慢慢走去,金簪轻晃,莲步妖娆。
璟华一步步后退,足冰冷,背脊僵硬。
终于,蒄瑶在即将将他逼入墙角的时候,停住。她凑近他,更清楚地去欣赏他毫无血色的唇和憔悴的下颚,仿佛心满意足。
蒄瑶贴得他越发紧,更似故意一般,将口香兰之气喷上他的脖颈,轻佻道:“璟华,幸好当初我并没有选你,你连琛华都不如!你就是个胆小鬼,即便现在身登大宝,也依旧是个胆小鬼!”
璟华脸色更白,语声微愠道:“琛华后日便要公审,你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吧,便要拂袖而去。
“你不用拿琛华来提醒我!”蒄瑶突然拽住他,尖声道:“你就是个胆小鬼!母后把我嫁给你大哥,你就眼睁睁看着!现在大哥也不要我,你再把我推给琛华!”
璟华似是想将袍袖扯回,一回头却恰好对上了蒄瑶凄艳的双眸,生生便又不敢用力,怕不慎将她推到了,伤了孩子,更令她难堪。
“蒄瑶,放!”他沉声道。
蒄瑶凄笑一声,轻轻放开。早已经离去的人,再怎么抓也抓不回他的心。
“璟华,你知道么?你从来就是这样自以为是,总是喜欢替别人安排事情。”
她望着他,突然笑起来,甚至还不小心笑出了眼泪。
“璟华,也许你并不爱我,但是我却最懂你,我甚至比你那个宝贝阿沫都要懂你。你看着好说话,其实是天下第一固执;你看着温柔斯,其实并不好惹;你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却在乎得要命……”
她轻轻笑:“就像你现在对我这么凶,其实是不知道该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