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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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半夜开始,他就坐着没有动过。不是因为虚弱疲倦,而是两条腿完全失去知觉。
赤胆情的频繁发作,终于导致血脉闭塞,血行受阻,前几次他不过小腿没有知觉而已,现在麻木的区域已经蔓延到膝盖以上,而昨夜当他写字的时候,觉得手腕关节也有点不听使唤。
这是意料中的事,肢体的活动功能正在逐渐丧失,自从姜铜弩最后打碎他那片替补的贞鳞后,病情会一天天恶化下去。
现在还都只是暂时性的,用针灸、用推宫过血等办法刺激一下,打开闭塞的血脉,还是能够恢复过来,但如果不治本扶源,任凭灵力继续这么流逝下去,将来会不会继续加重,甚至变成永久性的,他就真的不敢说了。
这不是他能控制,他的意志能够转移的。
就算他再怎么强硬、再怎么坚忍,到时候瘫了就是瘫了,瞒不过去的。
而姜赤羽的二十万大军还在前头等着他,算算时间,现在这个点,估计正一边用天上人间最恶毒的话咒他死,一边快马加鞭地往这里赶,急着要和他决一死战!如果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恐怕笑得连要都直不起来了!
哼,姜赤羽!想到这三个字,他不禁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腿上狠狠落了一拳!
一拳!再一拳!
直到麻木的双腿上,渐渐能感觉到冰冷和刺痛。
放心,我不会就这么死,更不会让你死!你当年欠了我母妃多少,我都会加倍奉还!你害她受了多少天的苦,我便让你受多少年的苦!你害我和我大哥幼年丧母,我便要你的五个儿子,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
他气喘吁吁,心口又因为悲愤难抑而隐隐绞痛起来。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一点点,再一点点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站起来。
刚恢复知觉的双腿虚弱无力,他只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复又跌倒在地上。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周围也有一些轻微的响动,想是士兵们要准备起来了。
他有些着急,努力了几次,不但站不起来,稍微动一下,心脏就砰砰砰乱跳,震得他眼前发黑。他暗暗苦笑,不过就这最后几步了,难道真的要像青澜说的那样爬回去?
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拉起来,又掸了掸他身上的尘土和雪。
“沫沫!”他心中所有的恨与不甘都烟消云散,瞬间欢愉道。
“傻瓜,走不动了,怎么不叫我呢?这么近,你叫我我肯定能听到啊?”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看到这样狼狈不堪的他,竟然没有开口就骂。
“我……怕你睡了,”他讪讪解释。没办法,见到她,他总是语拙,“还好你正好出来。”
阿沫瞪了他一眼,熟练地架起他,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支撑起他的大半重量,边走边幸灾乐祸:“我就不该出来,一会儿让你的那些兵看看他们大帅的狼狈样子!让他们统统偶像破灭才好!”
璟华笑笑,他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他浑身无力地倒在雪中,她就恰好出门送碳。
她总是那么巧,他们真是命中注定。
阿沫鄙夷地瞅他一眼,那张比雪还惨白的脸仍强撑着在笑,竟然还笑得俊如芝兰,真是不可救药!
傻瓜,她肚中骂了一句,知不知道我每半个时辰就去门口等你,一晚上已经出来七八次啦?你以为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正好啊?
帐子里果然烧了暖暖的火盆,还有香香的热茶。
最重要,是有个可爱的她。
璟华半靠在榻上,时断时续地低咳,他的视线很模糊,但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那个可爱的她终于近在眼前,他想好好看看她,忙了一整夜,都没看过她,没看够她。可她偏偏还不肯好好坐着,走来走去,让他看不清楚。
他回来之前,她好像也没睡,占了他的桌子,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她在桌子上堆了一大堆东西,连水壶茶具都被挪到了地上,上面放了几大盆土,几桶水,花啊,草啊,还有一些他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叮叮当当,不知道要干嘛。
他无奈笑。她总是停不下来,这样也好,以后若真的一个人的时候,不至于会无聊。
“沫沫,你在弄什么?”他好奇地问。
“你说桌上那个?先保密,”她头也不抬,“弄好了我再告诉你。”
“沫沫。”她现在应该是在忙着烧水,他听到水开了咕嘟咕嘟顶开壶盖的声音。
“怎么了?”她终于走过来,望着他,眉宇间隐现一丝忧虑,“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我很好,”他压抑地咳了两下,心口不间断的锐痛让他也变得任性和不讲道理,“你……别走来走去,就坐在这儿,让我看着。”
“不走来走去,粥糊了怎么办?”她白他一眼,“看着我,能当饭吃?”
“能啊,”他每说一句都要费力地喘好几下,话却说得理直气壮,无比漂亮,“你让我多看两眼,我就……浑身舒服。”
“切!”她不理他。想当初,他是多老实害羞的一个人啊,现在什么肉麻的话他都能张口就来。真是被她*得……嗯,越来越有品位了!
她想笑。是啊,她明明想笑的。但本该向上弯起的嘴角却不知怎么朝了相反的方向,本该张开大笑的唇紧紧抿着,眼中又冒出来好多好多的泪水。
讨厌讨厌讨厌!她不要哭,不要哭!
这个可恶的男人,自己笑嘻嘻的,却总是把她弄哭!她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她讨厌这样,她要那个没心没肺,豪气干云的阿沫快回来!
“傻妞,哭什么啊?”他还笑,云淡风轻的样子,在她看来就像火上浇油,“不过是……掉了一片鳞,又不是什么大病。”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放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恶声恶气道:“你还笑,还笑!父王说,我三百岁以后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可就是认识了你以后,我基本两三天就要哭一次!你竟然还敢问我哭什么!”
她哭得兴起,拉起他的素白衣袖,狠狠擤了一团鼻涕,接着骂道:“你在外面,在你那些将军、大兵面前总是装得英勇潇洒,回来就只会拿一副死样怪气的样子给我看!你能不能再混蛋些?你,你根本就是天下第一的混蛋!”
她就扑在他身上呜咽不止,璟华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黯黯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原来我竟有这么……混蛋,呵呵,我一直以为,自己还不错的。”
他的帕子都已经染了血,被他悄悄扔了,这时便只能用袖子替她擦眼泪,刚卷起来,却想到连袖子也已被她擤了鼻涕,哭笑不得地又只好去卷另一只。
阿沫倒是抬起头,乖乖的任由他擦。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管是挥毫还是握剑,都应该十分漂亮……
“啊!”璟华突然一声痛呼,惊道:“沫沫,你咬我?”
刚才替她擦眼泪的左手手腕上一排清晰的小牙印,还沾了点亮晶晶的口水。阿沫看上去心情很愉快,得意洋洋道:“对啊,怎么了?”
璟华失笑,“混蛋的味道如何?”
阿沫舔舔舌头,似在回味,“略微瘦了点,不过解气效果甚好。”
璟华笑了笑,自觉撩起另一只手,送到他面前,“沫沫公主,请……咳咳,请慢用。”
阿沫也有分寸,他人虽舒舒服服地躺在屋里,可脸却比方才坐在雪地里时更惨白无颜色,知道他没多少精神再陪她闹。反正她哭也哭了,骂也骂了,所有的负能量都排解光,现在该打起精神好好地照顾他!
“今天够啦!这个的份额留着,也是我的,改天再用!”她在他伸过来的手上,轻轻亲了一口,“吃点粥好么?你今天又什么都没吃吧?肚子里稍许垫一垫,我们好吃药。”
璟华想了想,道:“没关系,直接吃药吧。”
他没说,但阿沫也知道他真的是毫无胃口,若硬逼着他吃粥,只怕立刻就会吐出来,她不忍他再受这苦,便依了他。至于药,他更是讨厌,但姜赤羽转眼即到,他再厌恶也只好捏着鼻子吃。
阿沫拿来妙沅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在水里化开。刚端到他面前,璟华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那刺鼻的药味刺激得他脸色发青,一阵接一阵地恶心。
“璟华。”她把碗递过去,不依不饶。
他点点头,刚把碗送到嘴边,突然又急急放开,扒着床沿低头一阵狂呕。他已经整整两天什么都没吃,根本呕不出什么,不过是胃里来回折腾。
他撑在床沿边,双手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单薄而苍白。阿沫端着那碗药,心里也被熏得发苦,纵他在外面再强忍硬撑,看起来风光无限;在自己面前再嬉笑卖乖,装得若无其事,但这最终最终的苦,还是要他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去尝,没人帮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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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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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沫看他呕不出什么,便扶他重新躺回去,他这次也再没力气说笑,只闭着眼睛,胸口急剧起伏。
过了一会儿,璟华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示意她再把药拿来。
这次倒是很爽气地喝了两口,阿沫刚松了口气,却听“哐当”一声,连碗带药都跌碎在地上,璟华这边已经吐得翻江倒海。胃里一阵阵痉挛,到后来已经成了习惯性,心脏在这种强烈刺激下,一阵阵剧烈抽缩。
他不得不紧紧地按着胸口,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它那种可怕的抽搐,好几次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心脏在极剧的收缩后,竟然停了那么一瞬两瞬,然后才恢复了过来。
阿沫的松气改为了叹气,喝也不过才喝了两小口,吐就吐了这么多,而且也就刚开始吐的一些是药,后面就堂而皇之地开始吐血,这简直太过分了……
明明已经坐不住了,她让他躺下去,他还摆摆手不肯。他颤抖着一直伏在床沿边,直等到胃里的痉挛完全平息下来,不会再吐了,才终于慢慢躺下去,闭着眼睛,连嘴唇都在发抖。
他闭目休息良久,终于睁开眼睛。阿沫递过来一小杯水,让他漱口。他说了声“谢谢”,喉咙已被胃酸灼烧得完全嘶哑。
他借着一点模糊的光线,看到阿沫正跪在地上清扫那些污物。她是西海最得宠的小公主,他想,现在却做着这些肮脏下等的活。
为了他。
青澜说得对,他抢了沫沫回来,就这样子对她么?
“对不起。”他道,终于再笑不出来。
“别跟我说对不起。”她同样没有丝毫笑意,停下手中的活,望着他的眼睛,一字字警告道:“轩辕璟华,你给我听好,永远永远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我愿意做这些,和你没关系!”
他怔了怔,她话里的强硬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幽深的双眸像是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一丝丝茫然和令人心痛的柔弱,他很快笑了一笑,轻轻道:“知道了,沫沫,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行了,”她麻利地弄干净地上,又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走过来,“璟华,把身上那件脱下来,顺便我把你背上的伤口处理下。”
刚才他死撑着不肯躺下来,哪怕已经没力气了,也非要死死趴在床沿边,就是怕弄脏了床单和衣服,怕她会去洗。他不舍得,也不愿她为他做这种事情,那不是一个公主该做的事情。
真是傻子啊,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苦也在一起,甜也在一起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点上就想不明白了呢?
你也好,青澜哥哥也好,为什么总把女人放在需要被照顾的那一方呢?好像只有把我捧在手心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才算爱?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而换我来照顾你一下,就要摆出那副死鬼脸来,横一个谢谢,竖一个对不起?
莫非看我像个白痴一样哈哈大笑,或者像个饭桶一样吃吃喝喝,你就能觉得特别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给了我幸福,然后超有成就感吧?
愚蠢的、可笑的、不可救药的臭男人自尊!
她冷眼看他咬着牙,费力地脱下上衣,故意不去帮忙。唔,等等,他的身体还真是漂亮,一张脸虽然清秀,身上却肌肉喷薄,线条堪称完美,更没有一丝赘肉,如果不是那些横七竖八、数也数不清的伤痕,简直就像一块雕刻的冷玉,隐隐释放着男性荷尔蒙的光泽。
好吧,她暗暗叹口气,看在这么漂亮的身体的份上,就先原谅你这个家伙吧!
昨天换上的那块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阿沫轻轻地揭下来,在那层永远也结不了痂的伤口上,清澈的莹蓝色的光芒覆盖在表面,她心疼地撅了噘嘴,这一夜,也不知又有多少灵力就从这里白白流逝掉。
“璟华,痛么?”她用指尖轻触周围的肌肤,感觉到他的微微颤抖。
“不痛。”他淡淡笑,似有点害羞,“你这样……我有点痒。”
“这样不是办法,”她完全没有听出来眼前这个看似正经的男人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邪恶念头,一边换药,一边忧虑道,“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你药也吃不进去,灵力还这样流失,能撑多久?”
她弄好了,又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扶他躺下,“我去西海找沅婆婆好不好?不管什么办法总要请到她过来,让她再帮你补一片鳞上去!既然上次可以,这次应该也可以。”
璟华虚弱地笑了笑,“沫沫,太远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走水路,云梦泽通汉江,我游得快些,两天就能到了。”
璟华看着她,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勇气,似乎前方哪怕刀山火海都而已轻易跨过,这让她看上去有一种特别的动人心魄的美。
他拉着她的手,温柔笑道:“还是太远,姜赤羽的大军明天就到。”
“你这样子,难道明天还想上战场?”她想想,还是坚决道,“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