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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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港口对面的山,又不是咱们湖州的地盘。这会子你倒好,巴巴跑到别人的地盘,去帮别人修塔,是钱多得烧不过么?”
“且日后经年累月,点灯费油的,又是一大笔开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呢?”
第5章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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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柏原本满心欢喜。(全本小说网,https://。)
少年自以为做成一件大事,刚在前衙还得到诸多大人的夸赞,谁知一回头,竟给亲娘骂得这样不堪。
犹如兜头一盆雪水泼下,让年少的小殿下不由得面红耳赤,又是寒心,又是憋气。
他知道他娘,出身不高,见识有限。
父皇原在宫中指派了好些明理懂事的姑姑,来给她上课,可徐贤妃除了学个“本宫”,抖抖威风,其余一概不学不听。
凡事只肯想到自己,半点不愿想想大局。任他把道理这么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给她听,却还是听不进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身为燕成帝的大皇子,怎么就不能替两岸的百姓干点事?
就算隔着一道江,难道那灯塔建起来,只有江州的百姓看得见,湖州百姓就看不见了?
说到灯油,就更是胡搅蛮缠了。
往日在京城,他娘为了诅咒那些“狐狸精”,给各大庙宇捐的灯油,一次少说都是几百斤,她怎么就不觉得自己不会过日子了?
父皇顶着朝臣那么大的压力,私下不知做出多少让步,才把他这未成年的皇子和元配送到封地。
他们立足未稳,正是要趁机做些事情,收拢人心,好替父皇减轻压力。可他娘呢,不说支持,还净扯后腿!
就算这是他嫡嫡亲娘,闵柏也得公道的说一句,就他娘这水平,也就是个小家主妇了。要是当初真把皇后凤冠戴她头上,那才天下大乱。
可这是他亲娘啊,再不好他又能怎么办?
闵柏只能道出一件,他还想多瞒些时候的事。
“皇后,怀孕了。”
徐贤妃一下脸色变了。
她再不晓事也知道,宫中其他女人和她们生的孩子,都不可能越过她和她的儿子去。
唯有皇后,只有皇后!
燕成帝登基时所立的皇后,也姓徐。
可同姓不同命。
跟徐贤妃这寒门小户不同,人家可是公侯之后,世家千金。又美貌贤淑,才德出众。
不过,在徐贤妃呆在皇宫的六年里,这位徐皇后,只生了一个女儿。
不是不能生,更不是不想生,而是根本没法生!
徐贤妃没有太深的心机,也没有太多的手段,可只要她在宫中,总要闹得成帝无法去宠幸其他后妃,尤其是皇后。
也不是真就没法子,只是——不忍。
不忍让陪伴自己的发妻,真正见识到宫廷斗争的残酷,所以成帝默默将所有事情都压了下来。
可皇上皇后春秋鼎盛,宫中却始终没有嫡子出生,这对于天下来说,本就是极大的不祥。
闵柏随爹娘入宫时,已有五六岁了。
所以他还记得起,自己那时候,是怎样被母亲利用,一次又一次的跑到父皇跟前撒娇,跑到皇后宫中哭闹。
父皇忍了,皇后也忍了。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直到闵柏渐大,某一天徐贤妃故计重施时,他突然在父皇眼中,看到浓得快要掩饰不住的厌恶。
以及皇后唇角,那一抹淡淡讥诮。
闵柏一阵心惊,忽地就懂了。
没有什么情份,是经得起这样挥霍的。再在宫里呆下去,他们母子的下场只有一个。
倒不如趁着余情尚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而父皇最后的默许,也无声说明了很多问题。
可徐贤妃不懂,或者说,她压根不愿意去懂这些。
只固执的纠缠,“那怎么办?她怎能怀孕,你爹怎能又让她怀孕!”
闵柏无奈劝道,“所以啊娘,我们要多行善事,让父皇记得咱们的好处。您这回救助受灾百姓,不是刚得了父皇赏赐么?咱们再建个塔,父皇定会更加高兴的。”
“好好好,那塔一定要建得再高些,让更多的人瞧见!”
“好。”
终于把六神无主的亲娘哄好,闵柏回房,只觉心好累。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件事。
召手叫来身边小太监平安,“你去寻五十,不,一百两银子,悄悄给瑞姑送去。记得,要银票。”
银子太扎眼,还是银票妥当。
出身民间的闵柏深知,此物虽俗,却最能办事。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除了闻到淡淡的皂角清香,也扫见那身明显缝补过的旧衣。
还有小姑娘低头时,在那头浓密鸦青的头发下,越发雪白的一截粉颈。
就象,
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白猫。
他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花。
因为它就跟院子里会开花的玉兰一样,雪白漂亮。又安静,又乖巧。
每天都乖乖的趴在他腿上,等他顺毛,陪他玩。
每回洗白白之后,浑身的毛毛,也会带着皂角清香。
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啊。
虽然穷,可他是家里唯一的宝贝,爹娘每天都相亲相爱,也都全心全意爱着他。
后来,他们搬进皇宫,得到了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富贵,却也再没有那样的时光了。
闵柏还记得,宫里来人接他们全家离开那一天,只嫌弃的看了小花一眼,他娘就不让他带上小花了。
说它是乡下土猫,上不得台面。年幼的闵柏,只好把小花放下。
可他永远记得自己走时,小花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是那样难过与不舍的目光……
而今天,在看到美娘不敢抬头的离开时,那恭顺柔和的样子,瞬间让他想起了小花。
她大概都不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吧?
她也不会知道,因为救她,自己虽挨了母亲的骂,却得了父皇的夸奖,还在民间博了个小白龙的雅号。都有人要给他建庙了,这可是历代圣贤才有的待遇。
少年虽在人前谦逊,心里却高兴极了,只恨不得翻几个跟头庆祝一下!
可小花,啊不,是那小姑娘呢?
就只能拿上少许赏赐走人,从此天各一方。
看她那衣裳,就知家境不好。说不定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等着她带,每天烧饭打水劈柴,什么家务都得做……
陷入无限联想的汉王殿下,越发觉得美娘可怜。
心里有种说不清弥补,让他想对那可怜的小姑娘好一点。
要不是怕徐贤妃刁难,他真想大大的打赏一回。如今只能做贼似的赏上一百两,闵柏真心觉得,太亏欠人家了。
平安一愣,随即猜出三分,苦着脸道,“主子莫要难为小的,我这一月月例才二两银子,哪有这许多钱?”
没钱是真,办不来却是假的。只怕给上头知道,有他好看。
心中柔肠百结的小殿下,摆出一张冷酷脸,“没钱就去借,快!”
能在主子身边服侍,皆不是蠢人。
允他去借,便是允他找总管私下报备一声。上头有了顶缸的,平安便飞也似的去了。
时候不长,事情办妥。
闵柏这才满意,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那个……眼睛好看吗?”
脸已经看过,他忽地很想知道,美娘是不是也象小花一样,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平安不敢答,又不敢不答,便折衷了一下,“小的自净了身,便不知世间美丑。只听说,规矩不错。”
闵柏挑眉。
一个入府一月,没有正经学过规矩的女孩,能让平安这样嘴紧的小太监,都赞上一句不错,岂止是不错?
只可惜,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去见上一面。
哎,他可怜的小花!
第6章 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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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府衙的灯火陆续熄灭,小翠已睡得打起小呼,可美娘依旧在灯下,显然是在等人。
那除了她,还有谁?
瑞姑犹豫了一时,方进屋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儿还要上路呢。”
小姑娘忽地笑了。
露出一口碎玉般的小白牙,乌黑的眸光更是灿若星辰。
她的眼神中藏着几分小狡黠,却是坦诚而毫无保留的。跟她白日里在徐贤妃面前柔弱乖巧的表现,判若两人。
既然决定进来了,那就是给她机会了。
在府衙这一个月,美娘学到的东西,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带出这么一个有灵性的徒弟,瑞姑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姑姑忙了一天,您坐,喝茶。”
瑞姑不语,坐下。
八分热的开水,烫出来的茶,最适宜不过。只教过一回,她就做得有模有样。
看着在美娘灵巧手指下,舒展开来的片片茶叶,瑞姑只略嗅了嗅香气,就提上正题,“说吧。”
这是给她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
美娘转身,取出一包针线,轻声细语,“明儿要走,想着这些时得姑姑和小翠姐姐照顾,便给你们各打了一条腰带。小翠姐姐爱攒心梅花,便给她打了条松花配桃红的。不知姑姑喜欢什么,我便打了这条莲纹的,请别嫌弃。”
瑞姑才想说,她素来不爱用花。可定睛细看,却是愣了。
美娘递来的这条莲纹腰带,用的是端庄大方的藕荷色,当中又用略深的紫棠色,打了一串低调莲纹。
这两个颜色,素来是她中意的。且花色清爽,正适合夏天。
实在,很喜欢。
美娘又大大方方取出两双白袜,“湖州夏天湿热,丝绸虽好,大概不比细麻布透气。姑姑回头,也可做双布袜试试。这个,若有机会送人,也是好的。”
宫里的女人眼睛都毒,这两双白袜,瑞姑一眼便认出是给谁的。
难为她今天只见了一面,还只能低头看一眼翻飞衣袍下的靴子,便能匆匆记下尺寸,做出两双袜子,足见用心。
且白袜上没有绣花,没有暗记。只是针脚格外细密,会硌人的边角都妥当收好,可见所做之人,心中的赤诚。
瑞姑再喜欢美娘,也不可能逾越身上的职守。而美娘恰好踩着她的规矩,做了两件让她无法拒绝的事。
瑞姑双目如电,再看向小姑娘,却见她黑晶石的眼睛里,水晶般坦诚纯净。
被救这些天,阖府上下虽对她客客气气,但从来无人跟美娘提起,救她的恩公到底是谁。嘴上都说是徐贤妃,这怎么可能?
况且美娘一直记得,在洪水里抓住她的那双手,分明是双少年的手。
这些天也隐约听说,百姓们要给新来的汉王殿下修生祠,还说他是小白龙化身云云。
聪慧的小姑娘,早猜着了。
可她知道她不能说,甚至今天遇到了,也得装作不知道,低头匆匆而过。
这就是规矩。
而做人,只有守住某些规矩,才能过得更好。
遗憾吗?
有。
可美娘觉得,为了一时遗憾,让自己终生遗憾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做了。
大燕朝的皇子殿下离她,实在太过遥远了。但瑞姑却是她近在咫尺,就可以交好的人。
放弃看汉王的那一眼,换来瑞姑的认同,对现在的她,更加重要。
现在,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因为瑞姑取出一只荷包,“这里,有一百两银票。另有五两散碎银子,是我添了你路上花用的。”
五两是瑞姑添的,那一百两呢?
小姑娘的脸,慢慢红到粉嫩耳垂。
估计此生,她都没机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实在不想欠他更多。
才想推辞,瑞姑神色却严厉起来,“你既读过书,可知女子立世,靠的是什么?”
美娘微惊。
瑞姑又问,“那女子三从四德,何为三从?”
这个谁都知道,小姑娘答,“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瑞姑目光渐锐,“那女子立世,靠得便是父兄、丈夫、儿子么?”
未必。
美娘再度看向那只荷包,明白瑞姑的意思了。
瑞姑道,“若男人有情有义,自然是好。若不是,这,才是一个女子立世的根基。记着我的话,往后凡事替自己多考虑一点。命是自己的,你不心疼,更没人心疼你。”
她言尽,欲走。
美娘却把她拉住,“姑姑,您将来要是遇到事儿,来双河镇桂花巷子找我,好吗?”
按说瑞姑实在想不出自己会有找到美娘的一天,但看着她乌眸里的晶然正色,却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瑞姑走了,美娘紧紧握着那只荷包,眼神坚定而明亮。
她永不会让自己,再有落入洪水,无法抗争的一天!
她发誓!
天明,美娘离开。
至于这两双布袜,第二天一早,就穿到了闵柏脚上。
小太监平安一面伺候着小殿下更衣,一面暗想,上头交待过,若是殿下问了,就如实说,但要是不问,便不要多这个嘴了。
那殿下会不会问呢?
显然,闵柏到底还是个男孩子,却没那么细心。虽觉得今儿脚上格外舒服,也没多想。
他虽来了封地,但功课父皇盯得却紧。出京时便派了好几个博学的先生跟着,这一大早的,他还得赶去背书呢。
汉王匆匆赶着去上学,弄得小太监倒有几分失望。
嘁!那样好看的小姑娘,做得这样精细的袜子,也不问一声,亏他白琢磨几套说词了。
但他不知,汉王此时不问,不代表一直不知。只是那时再问起来,小太监却一套说词也想不起来了。
哎,还是白琢磨了。
五日后。
双河镇,桂花巷。
洪水已然退去,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东西,打扫屋子。看着被洪水黄泥糟蹋的家,恁谁都没有好心情。
可这日傍晚,黄昏的太阳还没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