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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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声问,戚公公朝周却怒目而视,“风雨雷电”四侍卫立即将周却围住,除了程风的跨刀被王上取走,另三人均已拔刀在手。程风手中无刀,眼中却有刀,双眼微眯,杀气凛凛道:“周却,我虽答应你一起劝谏王上,可你若想就此害了王上的性命,我程风少不得要与你以死相搏。”
周却看看程风四人,又看看周致和闾丘羽,脸色铁青,厉声道:“朗朗乾坤,吾心可鉴,我周家的刀子从来都亮在明处,几曾做过下毒这种宵小勾当?”
四侍卫尚自不信,那边闾丘羽却已艰难地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闾丘羽偎依着周致,惨然一笑:“孤王心有不甘啊!登基时,孤王立志踏平雪国,谁曾想,最终却走上父王的老路,向雪国低了头。”周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着。闾丘羽伸手为她擦眼泪,“致儿,孤其实舍不得废你,可是你说,国家重,还是你我重?”
“臣妾宁愿你我恩爱,要什么国家!”周致恨恨道。
闾丘羽笑了,双眸星子般闪亮:“真是孩子气的话,你忍看雪夷灭我翼国么?”周致落泪不语。“孤王其实好累,这样解脱也好。只是,这烂摊子就留给你了。孤唯一能帮你的,就是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闾丘羽说到这里,把手边程风的那把刀往怀里一带,刀尖穿肠而过。周致大叫,慌慌张为他捂住刀口,满手转瞬血红。
“孤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自尽,今日再来一次又何妨?孤王今日系自裁而死,不关卿事。”闾丘羽忽然笑了,笑得温柔,笑得深情,笑得带泪,一如十九年前新婚之夜罗帐之中对着周致的笑。
周致大恸,悲叫一声,将闾丘羽抱得更紧。周致怀里的闾丘羽忽然窸窸窣窣地、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在周致手上,周致看时,是一个青玉簪子。
周致正自不解,闾丘羽已经艰难地喘息着说:“放了此人,他是倾珞的心上人。”
周致一怔,这才想起这支青玉孔雀簪是天怜公主闾丘倾珞十五岁那年,闾丘羽送她的及笄礼,当时还是周致代为挑选的。
可是周致并不明白这青玉簪怎么会在闾丘羽这里,而闾丘羽所言“放了此人”是什么意思,此人又是何人?
周致正自疑问,闾丘羽嘴边忽然又涌出一口口黑血,闾丘羽忽然紧紧地抓住周致的手,急切道,“致儿,帮孤王看好这闾丘家的江山!”
说完,又吐出几口血,三十九岁的翼国王上闾丘羽就在王后周致怀中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传太医——”王后周致撕心裂肺的喊声穿越瑞香宫的殿门,直刺漫天风雪。
第三百四十三章 重剑无锋
飞雪宫里,那骄望着对面微笑着的年轻人,微眯的眼中慢慢放出寒光,而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却在不断下沉。全本小说网;HTTPS://。m;飞雪公主和四殿下、小公主,还有晚晴的四条命,恐怕只能系在自己一人之身了。自己要一个人守住身后这三间房的一扇门,两面窗。而最要命的是,还得守住屋顶。
“晚晴,我们会死么?”隔着身后的门板,那骄能听到房中“飞雪公主”樊龄柔在担心地问晚晴。
“公主放心,那骄会保护我们的。”晚晴安慰“飞雪公主”樊龄柔。
“抱抱我好么?我好怕。”“飞雪公主”樊龄柔的声音。
院子中一声大吼,双方又是一次惨烈的对冲。刀光、剑影、雪花、梅花、火光和喷涌的鲜血如泼墨重彩,洇染出一幅关于死亡与悲伤的画卷。那些倒下的雪国侍卫,喉头耸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
少数未倒下的侍卫,终于在满院的死亡面前颓然,对攻变成单方的清场。长阶下,黑衣人又倒下两个,剩余的二十一名黑衣人不再分两排而战,而是在阶下形成一个弧形围圈,半围住长阶上的那骄。那个年轻人依旧笑容可掬。
“长公主,我们得做好走的准备。”晚晴若有所思的声音。
“去哪里?”“飞雪公主”樊龄柔有些吃惊。
“回雪国。”
“不不,我不能回雪国,王太后会杀了我。”“飞雪公主”樊龄柔连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不走,没等见到王太后,外面这些人就会杀了我们。”晚晴声音坚硬。
“飞雪公主”樊龄柔沉默来。
隔一会,晚晴声音柔了些:“不回雪国的话,去哪里?”
一阵沉默后,“飞雪公主”樊龄柔凄凉道:“我没有地方可去。”
三个黑衣人鹰鹫般扑向那骄,三柄剑同一角度,同时发出,刺向同一部位,闪着寒光即将刺中那骄的最后一瞬,那骄动了,像一袭风从鹰翅下穿过,流萤剑出,削叶裁花。
三个黑衣的身形在空中突然定格,顿了很久后,他们吃力转身,望向自己的本队,想迈步回去,却终于怦然倒下。每个人从右颈到左乳有一条弯曲的红线,恍如画笔摹出一朵花的轮廓。
而那骄依旧立于殿门前,流萤剑贴臂垂立,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曾有一缕飘忽的风来过,一把剑出去又收回。
黑衣人中年轻领头人的右眉挑了挑,出过剑的那骄,已经一扫落拓,浑身凌厉如一柄剑,一柄锋利的、冰冷的剑。
“其实,死了也好。”房门内“飞雪公主”樊龄柔喃喃道。
“孩子面前,别说傻话。”晚晴赶紧制止。
“晚晴,你看小公主笑得多甜,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呢?”
“咯咯咯”,小公主似乎听懂了母亲的夸赞,竟然真的笑出了声,这金铃一样的笑声一下点亮了这个雪夜。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小公主的笑声。那一刻,飞雪、落梅、院中的人和时光,似乎都因此停顿凝滞了,所有一切似乎都在空中定格了片刻,才复归原样。
年轻领头人的心似乎被这笑声刺了一下,他心下一凛,抬眼四望,似乎想确定刚才时光的停顿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他只听到那串随雪花、梅花旋转的笑声正越去越远,慢慢逝去。
一阵恍惚过后,年轻的黑衣领头人确定,刚才的一切不是似乎,时光的驻足、物体的定格,都不是似乎。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种异能,一种罕见异能,让周围时间停止的异能!
刚才虽然时间只是停止了短短一瞬,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不了解这种异能的人,往往会忽略这刹那的停止,以为是自己发了一下愣、走了一下神,其实不是,是时光万物真的停止不动。不过,关于这种异能,他此前也只是听老师说起过,未曾亲见,想不到今日在飞雪宫中竟遇到了一个有这种异能的孩子,而且是一个同时流着翼雪两国王室血统的孩子。
年轻领头人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将目光重新望向寝殿门口的那骄,眼中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浮上的一层冰意。
庭院里经过片刻的宁静后,转眼,九个黑衣人从两侧提剑扑出,三三一组,左边三人奔向那骄右侧的窗户,右边三人奔向那骄左侧窗户,中间三人直奔那骄。那骄挥手扬剑,纵身而起。
雪花飞舞中,只见他身形如兔,“啪啪啪”蹬出三脚,人与剑齐射,早已来到右侧窗前,人尚在半空,剑花已经卷出,三朵梅花依次在雪中绽放。堪堪落地时,流萤剑在雪地上轻轻一点,那骄又一个兔起鹘落,人剑归一,重新落在殿门口。
右侧窗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倒地,每人胸口处,血流如注;左侧窗外,三个黑衣人捂着眼睛嘶嚎,满手皆血,每个人眼上都插着一只筷子;中门台阶前,三个黑衣人坐地不起,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每人胸前均印着一个脚印。
年轻领头人漆黑的双眸煞气毕现,他缓缓抬臂,横剑于眉,左手握鞘,右手慢慢拔剑。
“无锋剑!”随着年轻领头人长剑出鞘,那骄脱口而呼。年轻领头人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尚未开刃的剑,剑身与剑鞘、剑柄一样通体漆黑,黯淡无光,却寒意盈盈,慑人心睛,仿佛凝聚着无数冤魂怨魄。整个庭院随着剑身的脱鞘而出,霎那间鼓荡起肃杀之意。
“重剑无锋,你没听过么?”年轻领头人提剑在手,将刀鞘一扔,朝那骄冷冷道,“你杀人用刃,我杀人用心。”
一语未毕,重剑已经抡圆挥出,年轻领头人长呼“雷、霆、万、钧——”。
顿时,杀气出虹,直灌周遭。地面积雪裹着土石飞扬而起,花堕树折,寒风呼啸,恍若万千幽灵从地狱杀出。就连年轻领头人身上的那两条双头蛇也像活了,张大嘴扑食而去。
那骄勉强护住眼睛眯眼而看时,近处几十株梅树,已被这股杀气拦腰斩断,残枝断桠满地,院内一片凌乱。而那群黑衣人显然对此心有所备,早就远远避开。
第三百四十四章 凋零
年轻领头人一剑甫落,更不停顿,长臂抡圆,第二剑“万箭齐发”在年轻人的咆哮声中斩出,滚滚杀意立刻向着那骄涌去。全本小说网https://。身上的双头蛇纹身也在扭动,放光。瞬间,风急雪奔,枯枝如箭,无锋重剑下,那骄即将成为又一株拦腰而断的花树。最后九个黑衣人,则如乘风鹰隼,趁势展翼扑袭。
只见那骄抢在剑气到达之前拔地而起,人剑一起飞旋而上,落下时,堪堪在屋顶迎住九个黑衣人。流萤剑挽出剑花朵朵,血红雪白间,九名黑衣人喉头耸动,风筝般轻飘飘落下,黑色的鹰翅软软地耷拉着。
满地鲜血梅花白雪,在这一片死寂里,唰唰的雪声显得格外刺耳。年轻人的第二招剑势已经收回,他静静地望向屋顶的那骄。
“轰隆”一声,三间房的窗棂和木门忽然一起轰然作响,碎木四溅开来。飞雪宫寝殿的墙上,三个大洞敞开向黑夜和白雪。
近门处倒着一个宫女,满嘴是血。房中一张小桌,靠桌一张木椅里,晚晴已经歪倒,鬓角额头挂满血污,裹着小公主的襁褓落在她脚边,寂然无声。襁褓旁倒着另一个宫女。
房里唯一立着的人是“飞雪公主”樊龄柔,她背对庭院,一根树枝从她背后插入。
摇摇晃晃地,“飞雪公主”樊龄柔转过身来,她胸前抱着四殿下闾丘雪健,四殿下闾丘雪健的头安静地垂着,那截血淋淋的树枝从他后背贯胸而出。
“飞雪公主”樊龄柔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看看远处的年轻领头人,又看看怀中的四殿下闾丘雪健,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怎么样?‘万箭齐发’这一招还过得去么?”年轻领头人瞟一眼那骄,随后又冷冷地看了眼飞雪公主。
年轻领头人双手握剑,重新挥起,双臂稍稍停滞,恶煞再生般宣告,他臂上的双头蛇刺青,八只青色的眼睛放出恶毒的杀意,四张血淋淋的嘴已经全部张开。
“第三招:一泻千里!”年轻领头人的剑从上而下劈落,势如闪电奔雷,一泻千里,直欲将整个房屋一分为二。
那骄从屋顶跃下,迎着年轻领头人狂暴的剑气扑来,流萤剑横扫而出,整个人如一颗流星冲入年轻领头人人挥出的那道闪电之中。
空中有一丝碎裂的声音响起,轻如帛断。随后,风平了,树也静了。
那骄单膝跪地,手拄流萤剑,鲜血满襟,头发凌乱,虚弱如风中蛛网。
年轻领头人全身俯在无锋重剑上,摇摇晃晃,腰间多了一条刺目的血浪,鲜红的皮肉俱已翻卷向外。
那骄身后,“飞雪公主”樊龄柔抱着四殿下,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年轻领头人喘息着站稳,青色的纹身已然细如蛛网,几不可见。他推开手中重剑,踉跄着向外走去,那柄重剑应声而倒,竟已断为两截。
年轻领头人走到飞雪宫内院门口,消失于来时的那个墙洞前,转身看了眼那骄,费力地说道:“我叫封芒,有缘再见,希望我们做朋友。”
那个叫封芒的年轻领头人已经从洞口消失很久了,那骄一直单膝跪着,没有起来,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犹如春天的惊雷,催落他眼角一滴清泪。
*
瑞香宫里,太医宴秋水拎着医箱,满头雪花,携一股冷气奔入瑞香宫怡情殿的偏殿。
太医宴秋水是骑马疾奔来的,因为来得太匆忙,他身上只穿了身薄衫,着了雪后贴紧身子,使得他本就纤瘦的身材,愈发单薄。
太医宴秋水进殿后一眼看到的,就是王后周致抱着浑身是血的王上闾丘羽歪坐于地,那条墨绿色长裙荷叶般铺开,裙上血污斑驳,触目惊心。
杜嬷嬷跪在王后周致身侧,泪水盈面。周致整个人恍恍惚惚,对一切人的禀报和询问都不应不答,仿佛魂游界外。
太医宴秋水顾不得其他,立即动手检查闾丘羽的伤势,腹部插着的那把佩刀他不敢轻易拔下。他撕开闾丘羽的衣衫查看,也看了腰部的伤,腰伤处竟然结着一片暗红色的黑血。
宴秋水又拿出细长的银针检刺,进而查看闾丘羽的身体各部:颈脖、瞳孔、口腔、耳鼻等。随着一步步的检查,他的心越揪越紧,动作也越来越慢,他几次把目光扫过周致的脸,那里只有混沌一片。
宴秋水的内心开始针扎一样难受,他阻挡不住自己的心为眼前这个贵为王后的女人而疼。
宴秋水比周致早半年入宫,他看着她封后,看着她诞下世子、诞下二殿下,看着她这么多年大声走路、大声说话、大声地笑,感受着她的幸福。
可是,五年前翼雪和亲,宴秋水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慢慢萎顿下去,从一个举手投足间流光溢彩的王后,变成一个沉默寡言、萎靡颓废、足不出户的女人。
宴秋水觉得自己就像看着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因失去水分逐日枯萎,却无能为力。
好几次,宴秋水想不顾一切地告诉王后周致,他走上学医之路,就是因为周致。是周致给了他人生的希望,他才能从一个穷孩子,坚持学医,成为小有名气的医生,并进入王宫为太医。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