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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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谭公公大叫一声,有点毛骨悚然起来。说实话,他胆子小,上次飞雪宫惨案那骄让他看尸体,他全是让别人去看的,结果大家谁也不去,二十几个人宫人宫女全都是窝在外院看尸体的,还把内院与外院之间的门关上,好在那些尸体都好好的,没人偷。这会子一听自己刚才自己听戏的台子上死过人,就立马觉得没拧�
萧凡没留意到谭文定的恐惧,他继续说道:“你意识到沈长天的问题没有?”
谭文定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沈长天的问题在于,他当时是从戏园子里面出来,在园子门口遭到伏击的。他受伤后,不是顺着原先的方向、同时也是正常人的逃亡方向往大街上人多的地方去,反而折回了水云间,还爬上了戏台子。他上戏台子去干嘛?他又不是去唱戏。
“而且,当时是白天,水云间里兵没有演出,只在后台有戏班子住着,但是,要去后台,必得经过戏台子。所以,沈长天爬上戏台子,他其实是想去后台找人,可惜半路不支,于是就死在戏台子上了。”
谭文定愣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萧凡的话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脑袋点得像母鸡啄米,表示了赞同。
萧凡继续道:“沈长天去后台找谁呢?找十三。”
“啊?”谭文定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十三当时应该就在水云间后台,他那会儿是个唱戏的,你没听这几天那些听戏的议论,说水云间这几年生意不好,一是因为几年前戏台子上死过人,二是因为原来养着的戏班子塌了,走了几个台柱子,其中一个是青衣,十三刚好就是唱青衣的。”萧凡说的头头是道。
萧凡说到这里停下,观察谭文定的反应,见谭文定只是不停地眨巴眼睛,未置可否。
于是,萧凡从怀里掏出沈长天那枚扳指,压低嗓门道:“老谭,还有一点,你知道沈长天的扳指我是在哪里找到的吗?是在沈长天的手心里!他死的时候就把这枚扳指攥在手心里,抓得死死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戒指不是都应该套在指上的吗,或者像我这样揣在怀里,可沈长天当时被五大高手围击,死的时候手心里抓的不是暗器,不是刀剑,居然是一枚扳指。你试着猜一猜这其中的奥妙?”
谭文定这会儿脑子突然灵光了,马上接口道:“他是拿着扳指要给人!去后台给十三!”
萧凡见一拍大腿,道:“就是这样!”
谭文定两眼放光,很兴奋自己也学会了推理,他继续道:“于是,沈长天死后,十三就从唱戏改行卖包子,天天在飞雪宫门口打转,目的就是……”
“帮沈长天找柔儿。”萧凡与谭文定异口同声道。
萧凡笑了,谭文定也为自己的开窍喜不自禁,他起身为萧凡添上酒,自己也续了,二人痛快地碰了杯,一干而尽。
谭文定一杯酒落肚,又开始犯迷糊了:“可沈长天和十三,一个是雪国中将,一个是翼国戏子,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呢?难道是听戏认识的?”
“这个问题我们问十三好了。”萧凡信心满满道。
谭文定再点头。
第四百四十三章 提审十三
萧凡和谭文定又要了一壶酒,这一餐饭,二人吃得格外愉快。全本小说网;HTTPS://。m;
确定了要去询问十三之后,二人后半截加快了喝酒吃菜的速度,吃完二人就直奔司寇府去了。
十三张喜春当初被抓,本来就是因为半夜潜入雪国国馆里面,耍流氓摸宫女才被抓的,如今,雪国国馆使节萧凡提出,要求亲自提审人犯,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典狱长将萧凡的要求报到司寇屠明那里,屠司寇掂量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但是叮嘱典狱长,萧使节提审期间,要盯好十三,莫让十三趁机溜走了。典狱长唯唯诺诺去了。
很快,萧凡和谭文定就在监狱的提审间里见到了十三张喜春。
萧凡、谭文定和十三张喜春之间隔了铁围栏,十三张喜春的手脚都戴着铁镣,看上去很阴郁的样子,身上穿着灰褐色的囚服,衣服前后有一个大大的白圈,圈中写着一个黑色大字“囚”。
这是萧凡担任雪国驻翼国使节以来,第一次进入翼国监狱,近距离接触翼国的囚犯。
提审十三前,萧凡和典狱长聊了几句,听典狱长说,十三张喜春的案子司寇府已经审结,只等择日宣判,十三张喜春很可能会被判服役三年。
见到萧凡和谭文定,十三张喜春表情冷冷的,也没多少反应。
这二人他并不认识,他只对谭文定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毕竟在八槐街小角门外卖了几年包子,谭文定也颇有些出入次数,只是今时今日的谭文定衣着打扮、精神面貌都与往昔大不相同,所以十三张喜春只是觉得面善。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萧凡问。
“卖烤包子的。”十三张喜春答。
“卖包子以前呢?”萧凡又问。
“唱戏的。”十三张喜春答。
“唱什么角儿?”萧凡问。
“青衣。”十三张喜春答。
“在哪家戏班子?”萧凡问。
“水云间。”十张喜春三答。
萧凡和谭文定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为什么改行去卖烤包子?”谭文定问。
“卖烤包子比唱戏赚得多。”十三张喜春答。
“为什么选在八槐街?”谭文定问。
“那里生意好做。”十三张喜春答。
“是因为那里有飞雪宫吗?”谭文定问。
“宫女和侍卫都爱吃我的包子。”十三张喜春答。
“认识沈长天吗?”萧凡冷不丁问道。
十三张喜春的目光里马上有了警觉之色。
“回答问题!”谭文定厉声道。
“不认识。”十三张喜春答。
萧凡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沈长天的扳指,用指尖捏着举起来,十三张喜春的眼睛瞬间一亮。
“我们是长天的朋友,你如果也认识他,我们就还可以继续聊一聊……”萧凡慢吞吞地道。
过很久,十三张喜春点点头。
萧凡朝谭文定飞了飞眉,谭文定朝他悄悄竖起大拇指。
“你和沈中将是怎么认识的?”谭文定问。
“听戏认识的。他打赏了我很多钱。”十三张喜春答。
“你刚才不是说唱戏不如卖包子能赚吗?”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你为什么半夜潜入国馆摸那些宫女的胸?”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是在帮沈长天找人吗?”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找一个宫女?”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那个宫女的胸口有颗痣?所以你去摸胸?”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是不是叫柔儿?”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萧凡和谭文定又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满是喜色。
“柔儿是沈长天什么人?”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沉默。
“是他未婚妻吗?”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慢慢地点点头。
萧凡得意地打个响指。
“你找到柔儿了吗?”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摇头。
“这枚扳指是沈长天想让你交给柔儿的吗?”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点头。
“那你知道柔儿是谁吗?”谭文定问。
十三张喜春又摇头。
“那你想知道柔儿是谁吗?”萧凡问。
十三张喜春眼中放出热切的光芒。
*
春天的风吹出了树枝上鹅黄色的小嫩芽,也吹荡起小菜馆门上的花布帘,“哗啦哗啦”飘着,像店主女儿殷勤招客的手。
可饶是如此,这间名为“春天的风”的小菜馆里客人还是只有乔本初一桌,这一桌也只乔本初一人。
桌上一坛老酒,两盘小菜,乔本初举着筷子却不去夹菜,“啪啪啪”,在夹空中的苍蝇。可惜这家酒馆太干净,又是乍暖还寒的初春,馆子里并不见苍蝇,因此,乔本初不能真的夹到苍蝇,只能练习练习夹苍蝇的动作。
乔本初想,筷子有什么用呢?除了夹菜,也就只能夹夹苍蝇了。可有时,人们连夹菜也用不着筷子的,因为饿极了的人是不用筷子的,他们用手直接抓菜抓饭;战场上的将士也不用筷子,他们用匕首扎着肉送到嘴里;他还见过牢房里的犯人直接把脸趴在饭盆饭碗上吃。
筷子,就剩下太平盛世下脑满肠肥、生活悠闲的人日日举箸和夹苍蝇了。
可是,现在太平吗?翼国四境,常常有小接火,大的战役也随时可能发生,前不久王上驾崩,翼雪两国不就又在北关打起来了吗?
尽管如此,父兄、二叔、三叔,他们都还是坚持要让他做一双筷子。
乔本初十六岁那年,父兄、二叔、三叔一起去了,因为他们没有做筷子。
乔家人原本都是木匠,上山伐木,然后,把木头做成箭杆,供给军队打仗。他们无需服兵役,他们做箭杆就是服兵役,没黑没夜地为军队赶造箭杆。
乔家的人,不仅把满山的树的做成了箭杆,他们最后还把自己做成了短弩,射向敌人,死在与敌手的较量下,断在与刀剑的比拼中。
可是,乔家人临死时,却塞给乔本初一双筷子,让乔本初做一双筷子。
第四百四十四章 筷子的命运
乔本初记得,二叔撑着最后一口气,握紧他的手,让他握紧手中的筷子,对他说,本初啊,你就做一双筷子吧,一辈子平平安安,吃饱就好,不要再想任何约定。(全本小说网,https://。)
二叔说,我们乔家对闾丘家已经够意思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留一双筷子,而不是把所有的木头都做成羽箭,折断在战场上。一个家,总要留一双吃饭的筷子。
他们让乔本初做一双筷子,就因为他已是乔家最后一人。
乔本初后来仔细研究过筷子,发现它们如果生在好人家,就可以一辈子平平安安,轻轻地吃着饭,夹着菜,直到某一天,沾上了湿气,发霉了,于是会被丢弃,到死都未曾发出过一丝声音。
他也研究过一根羽箭的死亡,它们从来都是尖啸着而去,穿过风,穿过云,穿破甲革,刺入敌人的肉体或心脏,那些名箭,射中的就算是石头,也能没矢而入。有时候,羽箭也会射偏,可他们在跌落草丛腐朽之前,也能用平生之力,拖出长长的哨响,还可以用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甚至用箭尖点燃一小片云朵,生得美丽,死得灿烂。
乔本初想,他已经做了十九年筷子了,这双筷子也已经开始长毛发霉了,什么时候他这双筷子就将默默地、毫无声息地死去呢?
只在春风将帘子微微吹起的那一霎,“小芋头”就看到了馆子里坐着的乔本初,他好奇地坐到乔本初对面,好奇地看他练习夹苍蝇。“小芋头”根据乔本初在空中夹筷子的手法,就知道他在练习夹苍蝇。
乔本初手中的筷子突然一伸,差点儿夹住“小芋头”的鼻子,幸亏“小芋头”躲得快。
“嘿嘿,是你啊!”乔本初一笑,放下快筷子,不夹苍蝇了,呼唤店家添一个酒杯,加两个菜。但是,没过一会儿,乔本初就又开始拿起筷子,练习加夹苍蝇。
“小芋头”问:“乔哥,你今天怎么了?”
乔本初停了筷子,看了一会儿“小芋头”,忽然压低嗓门,神秘地说:“你知道闾丘家的人就要死光了吗?”
“小芋头”左右看一看,幸好这家小菜馆就他们一桌,店家也到后面去了。
“小芋头”说:“你是说王上家吗?不是还有个三殿下吗?”
“三殿下被封了磬王,他已经是闾丘家最后一人了。”乔本初说。
“那他也是闾丘家的人。”“小芋头”说。
“你说三殿下是一双筷子,还是一根羽箭?”乔本初突然问。
“筷子?羽箭?”“小芋头”眨眨眼睛。
“嗯。”乔本初点点头,又把筷子在空中夹了夹,这一次,他特意让两根筷子互相撞击,夹出了“啪啪啪”的声音。
“小芋头”忽然一扬头,说:“三殿下是羽箭里面最锋利的部分——箭簇的部分,只要给他装上箭杆,就能射杀一切想射杀的人。”
“咳咳咳,”乔本初开始大声咳嗽起来,嘴里说着,“可是我们乔家,只剩下一双筷子,连箭杆都不是。”
“小芋头”赶紧给咳嗽中的乔本初拍拍肩膀。
乔本初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又问:“如果你是截木头,你愿意一折为二做一双筷子?还是做一根箭杆?”
“当然是做箭杆!”“小芋头”毫不迟疑道,“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我‘小芋头’有机会就要做一根箭杆,取敌咽喉,好过做一双筷子,日日只知吃饭夹菜,最后老死饭桌。”
“说得好!”乔本初拍案而起,“大丈夫生当豪气,死当留名,筷子一样老死饭桌,不过是白活一场!”
“咔嚓”一声,乔本初坳断了手中的筷子,走出了“春天的风”餐馆。急得“小芋头”在后面大叫:“乔哥,乔哥,你还没有付账!”
春天的风吹着乔本初有些长长了的头发,向后飘扬着,他心里说,二叔让我做一双筷子,可是筷子说,他想做一支箭。不为王命,不为责任,不为传承,不为约定,做一支箭,只为那种飞翔的感觉。
夜深人静了,春天的风吹着墙上已经破旧的、“王世”的寻人启事。寻人启事被人悄悄揭下。
乔本初把着灯台,打开了储物间的门,里面堆满了箱子柜子。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取出里面的被子衣服等杂物,丢在一旁,露出方格花纹的箱底,他在这些木格上有规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