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荒绝-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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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秋邑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圣冼也停下脚步，“让弟弟靠自己本事去考去状元这件事，你就这么没有自信吗？需要你花这么多银子给他铺路吗？”
“圣公子既然听过那个传闻，你觉得不去及第楼，我弟弟有机会高中吗？”秋邑反问。
“有啊……毁了那座楼，不就是各凭本事了？”圣冼微微侧目，看着秋邑。
秋邑并没有听懂圣冼的意思，但是前面药叶儿已经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们。
圣冼轻轻一笑，负手跟去。
只留下秋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毁了那座楼……是什么意思？
“秋邑？”药叶儿看秋邑原地不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秋邑反应过来，连忙小跑几步，跟进了账房。
谢掌柜的帐房屋里陈设很简单，一间小小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张桌子，几个椅子。桌子上面摆放着算盘与笔墨。
谢掌柜一一询问了秋邑的详细信息，做了登记，然后把一张纸递给秋邑，说道，“荀金药房的特聘医师虽然不用坐诊，但是都要在这几个荀金药房附近待命，等待其他各地药房报送疑难杂症，还请秋医师牢记这些药房。”
“另外，特聘医师的出诊费，是由荀金药房出的。但是药房也不反对病人主动给医师的额外答谢。”
“只是请秋医师记住，所有的荀金药房特聘医师都不允许主动向病人讨要东西，尤其是银钱。一旦被发现，不仅要除掉荀金药房的医籍，可能连医师都做不成，你可明白？”
“是……”秋邑点点头，接过谢掌柜给他的纸，仔细看着。还好，待命的药房有龙城的荀金药房，这样就可以跟弟弟在一个地方了罢。
“你成为荀金药房的特聘医师这件事，跟你弟弟说了吗？”药叶儿靠在书桌上问道。
秋邑猛的抬起头，然后又低下了头，“没有……”
圣冼一挑眉，“那，你是怎么跟你弟弟解释，你那些钱是哪来的？”
“我给别人算命……别人给的消灾钱……”秋邑回道。
圣冼听秋邑这么说，忍不住也皱起了眉，“你弟弟……不会……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医术罢？这种谎，他也信？”
秋邑一听起圣冼问起他小时候的事情，眼神便渐渐的暗淡下来，“就是因为我这样说，他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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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及第楼（4）
虽然很不愿意跟人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圣冼与药叶儿都是医界的翘楚，所以跟他们说，他们应该是能理解的罢？
秋邑这样想着，缓缓开口，“我大秋新八岁……正如圣公子说的那样，秋家以前在南方是一个祝由望族。（全本小说网，HTTPS：//。）我是秋家的嫡长子，所以理所应当的继承了秋家所有的医术……”
说到这里的时候，秋邑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炙烤着他，他伸手握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那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埋进衣服里，他所能记起那时的事情，几乎满目都是殷红……
天边的晚霞是红色的，大地被落日的余晖覆盖成红色，星星的火光也是红色。
人声鼎沸，十一岁的秋邑带着三岁的秋新，站在远离人群的大树之下，看着那里漫天的红色。
秋新幼小的身体蜷缩在秋邑的身上，脸埋在秋邑的脖子里面，闷声问道，“哥哥……爹娘什么时候回家？”
秋邑看着那片人群，忍住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假装愉快的回道，“以后跟哥哥一起过不好吗？哥哥会照顾你的。”
“爹娘不回来了吗？”秋新稚嫩的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情。
“爹娘被天上的神接走了，他们去天上住了……我们以后也会去那里，只是现在我们还小，不能去。所以爹娘让我照顾你，直到我们在天上相遇。”秋邑摸了摸秋新的头，柔软的头发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那我们长大了，就可以去天上找爹娘了吗？”秋新又问。
“是……”秋邑一边回答一边把秋新的脑袋又按回自己的肩膀处，抱着他跪在地上，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秋新看不见秋邑的脸，只能就这样抱着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秋新的肩头一片温润。
于是这一天起，秋邑就带着秋新四处流浪。
那时候的秋邑才十一岁，无论去哪里，都没有人雇佣他干活。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已经典当的差不多了，身上只有这一套爹娘在他十岁时候送他银针，按照秋家规矩，当爹娘给他这套银针的时候，就证明秋邑已经继承了秋家大半的医术，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附近已经不会有人再让他看病了罢？
秋邑看着怀里的秋新熟睡的样子，不知不觉中秋新拿出自己的手塞进嘴里吮吸着。已经有一天没饭吃了，他没有关系，可是秋新还小，不吃饭如何才能长身子？
那时候，秋邑年纪也不大，他又不能丢下三岁的弟弟独自上山采果子，饥肠辘辘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落雨滴，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秋邑情急之下抱着弟弟跑进了一个破庙。
这庙已经废弃在这里很久了，从里面破碎的屋瓦、满地狼藉、以及许久都没有人擦拭过的神像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秋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有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他背着秋新，四处找了一些干草，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干草铺上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秋新放在干草上，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秋新盖好。
“咕——”秋邑与秋新的肚子同时发出饥饿的声音，秋邑皱着眉，看着秋新，心里暗自盘算：秋新睡觉一向很深，而且时间不短，是不是可以出去找点吃的回来？秋邑看着秋新，心中惴惴不安，他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神庙里。
眼神四处扫过，秋邑忽然发现那神像前面的祭坛上，似乎有一些……果子？
秋邑立即跑了过去，真的是果子！虽然有些黑，但是确实还可以吃。秋邑立即伸手想要去抓那些果子，但是伸到一半，看见神像似乎在看着他，心中不由一怔……
这时在一侧睡觉的秋新醒了，他从干草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哥哥……我好饿……”
秋邑眼睛一闭伸手把祭坛上的果子全部都拿了下来，用身上的衣服擦干净，递给秋新。秋新接过果子开心的笑了，秋邑叹了一口气，这一顿饭糊弄过去了，下一顿饭要怎么办啊？
不多一会外面的倾盆大雨已经停了，秋新到底是孩子的天性，吃饱便跑出去玩了。
秋邑在神庙里到处转圈，他随手拔起一些枯草搓成草绳，又用一些枯草攒在一起，用草绳困住，做了个扫把。开始打扫这个破旧的神庙。
“抱歉，神灵……拿了您的吃的。我现在给您打扫屋子……希望您不要怪罪我了罢！”秋邑边打扫边嘴里喃喃自语。
他绕道神像的后面，把神像背后的蜘蛛网全部清理干净。
忽然他听见神像前面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神灵吃了我的贡品！神灵吃了我的贡品！那神灵您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秋邑吓了一跳，原来那神像前面的果子，是有人专门供奉的，来求神灵保佑。秋邑小心翼翼的从神像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面这个跪拜的妇人。穿着很是普通，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既然神灵吃了我贡品，请您保佑我怀上孩子！”那女子一边双手合十，一边跪拜。
秋邑看着这个女子，面相来说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什么病……如果房事再勤快些，以她的年纪，迟早都会怀上的罢……
这个女子虽然迷信，但是也算是他与秋新的恩人，如果不是她在这里摆了果子，恐怕他们可能就饿晕在这里了……想到这里，秋邑钻到神像的后面，捏着鼻子，故意把声音降低缓慢的回道，“汝的夙愿吾已知晓，吾食贡，便赐你一子！”
那跪在前方双手合十的女子，听见这神像说话了，猛的抬头，看着这个神像。
顿时间惊恐无比，但是那惊恐无比的脸上又有止不住的欢喜，立即便又趴下，“多谢神灵！多谢神灵！”然后那女子狂喜的出了这个神庙。
秋邑从神像后面出来，看见神像前面的桌子上，又多了几个果子。
之后的故事就像神话一般，那女子回家了以后，觉得自己不舒服总是犯恶心，去找医师一摸脉，摸出了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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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及第楼（5）
那女子觉得是神庙里的神灵庇佑，便更加勤奋的事奉神灵。（全本小说网，HTTPS：//。）
于是，秋邑与秋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靠着神像前面的贡品存活着的。
虽然秋邑通过神像交代过这女子不要把神像显灵的事情透露出去，可是，后来这女子又带来几个闺蜜，前来祈求。
这些祈求的事情，其实往简单了说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变得好看些”、“希望自己的夫君更爱自己”一类的。
秋邑躲在神像后面听着这些女子的诉求，也不算是个难事，如果去找一些护肤养颜的草药，做成符咒放在神坛之上让她们拿回去服用，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起，秋邑就开始带秋新到附近的山上找一些草药，开始用秋家祖传的手艺编织符咒。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邑与秋新也渐渐长大。而神庙显灵这件事，也逐渐的扩散开来。
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终于有一日秋邑在摆放符咒的时候被人发现，于是这神庙的村里在秋邑假扮神灵骗吃骗喝这件事情上，就形成了两派。
一派是受过秋邑帮助的女人们，她们用了秋邑的草药符咒，身上的一些小毛病确实没有了，她们坚信秋邑是上苍派来拯救他们的神。
而另一派则是没有受过秋邑帮助的人，在他们看来秋邑就是一个利用无知妇孺，骗吃骗喝的人。
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从外村来了一个人，那人看着秋邑秋新的脸，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村里秋家被执行火刑的事情。秋邑才长两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人立即就认出秋邑是当时被烧死的秋家之子。
“这孩子的父母，就是个骗子！他的父母在我们村里害死了许多百姓！”那人一脸恶毒的指着秋邑秋新。
秋邑瞬间便想起两年前父母被烧死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不！你骗人！我爹娘不是骗子！那次的事情，是瘟疫！我爹娘极力治病，却没有控制住瘟疫发展！我爹娘不是骗子！”
“什么瘟疫，我看就是你们家为了网罗全村人的钱财，才故意散播的恶意！为何你爹娘一死，那病也随之消失！？”那人枉口拔舌的样子，让秋邑厌恶。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爹娘在死之前已经配出了药方！那最后一剂药方，正中病灶！喝了的人自然就会好！是你们不相信我秋家医术，重伤我秋家……是你们逼死我爹娘的！”秋邑几乎狂怒的奔向那人，要挥拳而下。
谁知道那人居然躲都不躲，嘴里还大放厥词，“呦呦！恼羞成怒了！还动手打人了！”
此时的秋新已经五岁，稍微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他蹲在地上喃喃道，“哥哥……骗人……你不是说爹娘去了别的地方吗？”
秋邑揪着那人的衣领，几欲挥拳而下，但是秋新这一声质问，让所有汇聚在他拳头的力气散尽。
那人看秋邑居然敢真的动手，也不甘示弱，回手就给了秋邑一拳。
那一拳把秋邑打出一丈远，秋邑的身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灰尘四起。等秋邑在抬头的时候，嘴角已经有鲜血流下，那人啐了一口，“混吃混喝的小杂种！跟你爹娘一个德行！”说完那人又背上货物赶路了。
看热闹的村民在放方才的对话中也了解了一个大概，有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也幸灾乐祸的在秋邑身上吐了几口口水，“骗吃骗喝的杂种！”然后人群一哄而散。
已经临近黄昏，夕阳下那漫无天际的红色又席卷而来。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殷红的黄昏，他眼睁睁的看着村子里人烧死了自己的父母……今日这件事重新被揭开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
秋邑捂着脸，坐了起来，平静如水。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弟弟活下去，其他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但是，五岁的秋新已经把方才的话深深印在了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邑身边来了一个人，那人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了秋邑的怀里，“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然后那人站起身离去。
秋邑抬头看着那人的背影，是当初那个在祭坛上放果子的女子，当面看见，才看见那女子穿着富庶。怀里沉甸甸的是一摞饼子，还有一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这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秋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走过去牵秋新的手，谁知秋新居然躲开了！
秋邑眉宇凝重，但还是对秋新说道，“我们需要换个地方求生。”然后便自顾自的走了。
秋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了秋邑的脚步。
从那日起，秋邑便用那女子给他一些碎银子置办了一些东西，开始摆摊算命，因为他精通祝由之术，能窥见人内心所有的欲望，加以药草符咒的辅助调理，去算命的人总是身心健康，更多时候，那些人只是去找秋邑说说话，便会给秋邑些许银子。
渐渐的，秋邑在那个远离家乡的地方，变成一个小有名气的算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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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邑淡然的讲述着过去发生的事情，圣冼却已经明白为何秋邑这么痛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