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荒绝-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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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荃安看向邵子牧那只蜷缩在长袖中的手，他的大拇指在不断的从食指到小拇指之间轻轻摩挲。
这便是邵子牧心中不安的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
邵荃安走到邵子牧身边，与他并肩而站，看着衰败的湖塘，说道，“她终究不属于这里，这一战若是战败，我们父子一起死。若是胜利，而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你还打算与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邵子牧的身子震了一下，他缓缓的看向邵荃安，这是邵荃安第一次以我自称，以父子称呼他们之间的关系。
“父皇，”邵子牧缓缓开口，眸低有无数千华落尽，“二十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帝王之路，让我如此悲伤。当初我母妃离开的你的时候，你也是如我这般悲怆吗？”
这话一出，邵荃安眸低便开始飘雪。
那是邵荃安根本不敢回忆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里只有一片皑皑白雪。
他甚至都记不起来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在无人的夜晚独自一人默默流泪？
还是独坐书房一夜直到黎明第一缕晨光落在他如同枯木一般的脸庞之上？
邵荃安还记得北漠的风沙，记得北漠的之上伉俪的红花，记得黎凝月俏皮的笑容如同北漠黑夜白昼一般永不溟灭。
可，苍海沧田之后，真正留在他手上的，却是他从来都不想要的东西。
“子牧，对不起。”邵荃安一声轻叹，无数韶华从他鬓边流逝，“我很怕再失去你……所以替你做了很多决定，但是你请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想让你的帝王之路走得更加平坦一些。无论是我这些年来宠信哪个后宫妃子，还是我设计让你与朱雀新君反目，我都在以我的方式，保护你。”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我的保护。但，在父母的眼里，无论你多么强大，你都是一个孩子。只有这点，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在你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我没有陪伴你成长。圣战在即，生死未卜，我不知道未来还能陪伴你多久。”
“我老了，这一辈子应该拥有的东西我都有过。暮年之时，我只希望能够陪在你身边。”
邵子牧微微侧目，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个身形已经逐渐佝偻的老人，不过五十岁的年级，却已经满头白韶。虽然是帝王之资，却也是一个害怕儿子离他远去的父亲。
听见邵荃安跟他示弱的时候，看见邵荃安面对他有些无措的神情的时候。
之前那口积压在邵子牧心中的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注定留不住凤洛灵。那么在这世间最了解他，最爱护他，最为他着想的只有他的父亲了。
邵子牧走上两步，搂住邵荃安的肩膀，“父皇，等我回来。”
邵荃安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覆在邵子牧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
四圣帝国解体之后的八百年整，四圣王族又一次以圣战之名，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东方的青龙帝国，调用五十万兵力越过青龙北境与北方的玄武帝国大军汇合。以青龙持有青龙之力的邵子牧、玄武之力的玄然为首大军，邢武一干人等为副将们跟在邵子牧的马后，朝着北方那片虚妄之海前行。
南方的朱雀帝国，凤洛灵早早地布置好了战局，圣冼、朱雀七宫宫主、水芯、金芯与淦祈留在王城之内继续执政保证帝国运行。井宿代理军部，以凤城四大家族势力为首，整合朱雀帝国的军队，站在传送术士们开启的传送大阵之内，准备将所有的帝国术士传送至无妄之海的边缘。
十一、出征
凤洛灵站在朱雀王城拔地参天的城墙之上看着帝国术士们又一次为了帝国、为了她北征，心中有大任降临。//全本小说网，HTTPS：//。）//
在凤洛灵身边的站着一排人。
一个红衣小姑娘，一个大祭司，一个身材高挑一身黑衣手拿魔刃的女子，一个一脸憨厚虎头虎脑身后背着一截青绿色竹棍的少年，一个身背红琴风姿飒飒的男子。
他们迎风而立，与凤洛灵俯瞰这片大陆即将到来的浩战。
西方白虎帝国，白离手握冥河笛箫，山林中有无数野兽低吼，空中有无数种鸟类遮天蔽日。白离身后跟着的是浑身胜雪的白衣男子，那男子有这世间最绝世的容颜与风姿。
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把正东方染成了一片烽火之势。
这片烽火将以燎原之势蔓延。
九界之上，神镜中印显了幽荒之上发生的所有一切。
一个男子用他金色眸子，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蓄势待发。
*
北方无妄之海上空，海水翻滚，巨浪滔天。那些海水虽然在天际，却翻腾的足以打湿地面的那九座石台。
石台之上祭祀着九把黑暗武器，每一把黑色武器之上都射出了一道黑色光，那九道聚集在一起，把天空撕裂了一道纯黑色的裂缝。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那道裂缝之中，有两颗猩红幽暗的眸子，正在窥视着这片土地。
墨生看向邵天翊，他已经许久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了，看来他的力量与魔兽融合已经完成了。
“用你的力量去把魔兽从黑暗之门中拉出来吧！”墨生的声音在邵天翊心底回响。
邵天翊忽然一声长啸，身体里面散发出无数黑色的光线，那些光线宛如一条条锁链，直入云海深处的那道黑暗之门，随即黑暗之门中传出一声横亘与天地，巨大咆哮声！
“嗷——”
那一声咆哮，带着某种力量，那种力量瞬间将四海变成黑暗的颜色。
那些黑色的海水，随着声音，向四周扩散而去，排山倒海而去，带着灭顶之势！
*
百里之外的四圣王族集结的北征军团已经到达无妄之海的边缘，地面之上是百万名青龙帝国与玄武帝国集结起来的军队、以及白虎帝国驭兽师们操控的兽类。
天域之上，朱雀帝国的所有术士都临风而立。
四国领队的将领，站在军队的最前面，看着眼前这片海域。
忽然大海变成了黑暗的颜色，风浪狂暴，随即一声巨兽咆哮传来，大海随即翻起高大百丈的巨浪，宛如一座大山压向海岸边四国北征军团！
铮、铮两声长剑出鞘的声音。
两道剑光划破天际，剑光画出两道无限长的流光，齐齐把那百丈的巨浪拦腰斩断！瞬间巨浪化作风雨，如银河倒泻一般兜头而下。
天域之上，帝国术士们齐齐手中捏诀，为地面上的百万雄师撑起避雨结界。
那黑色的海水化作暴雨，不断击打着术士们的结界。
金色的结界之上，暴雨暴落！
仿佛是黑夜的雨丝落入金色的池塘一般，激起层层金色的波纹，在结界之上不断的扩散，相撞。
不多一会，那金色的结界许多处传来咔咔的响声，结界之上有裂缝产生！
结界之下的军队看着这些黑色的雨落下，如同一颗颗小火球冲击着结界，发出咔咔的声音，不由心神不宁，露出胆怯之色。
凤洛灵身边红衣小姑娘不屑的冷哼一声，“呵，人类就是如此无能。”
说完便化作一道红光，直上云霄展开真身，一只凤凰忽然降临，身子带着火焰，翅膀长达几十里！
一声长唳之后，那长达几十里的翅膀扇动，随即天地之间形成一股飓风，轰的一声，那股飓风撞向那场黑色的雨幕，飓风席卷着黑色雨幕回到了大海之上！
青龙、玄武两国的军队是第一次看见凤凰神鸟，一看见那只神鸟，就看见那只神鸟一扇翅膀，就把漫天黑雨卷回海上，立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
看来此番战役，就连神鸟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帝国术士松开结界。
在百万雄师队伍最前方，已经拔出帅旗金剑的玄然直咋舌，他微微侧目看着邵子牧，“这是……凤凰神鸟？”
邵子牧点点头。
“果然是九界之上的圣族，待遇跟我们就是不一样。身边随便一个小侍女，就是神鸟。话说凤凰不是神族的神鸟吗？怎么会掺和到圣族与暗族的战争中？”玄然不解的看着在天空中盘旋的凤凰。
邵子牧沉吟了片刻，“你想见的人，也在注视着这场战役。那人是神族太子，神鸟自然要听命与他。”
玄然心头一紧，不再多话。
凤洛灵从天而降，缓缓落在邵子牧与玄然前面。白离也坐着一只白色老虎，从军队之上一跃而出。
至此，幽荒大陆之上四圣王族就此聚集，共同面剑指同一位敌人！
然，这一切怎么会就这么顺利，青龙帝国北境君与玄武帝国南境军常年交战，总有杀父之仇，夺国之恨，以及常年对他国的敌视。在这由四国共同组成的百万雄师之中，怎么可能完全毫无芥蒂，相互信任？
一时间，队伍之中，就有不少人开始互相挑衅。
一名青龙帝国北境军的人看着凤洛灵从天而降，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嘲讽之意，“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居然是朱雀帝国的新帝。朱雀帝国没有人了吗？派一个女子来滥竽充数？”
“轰”的一声，一道火球砸在那个人的身边，警告意味何其明显，悬浮在空中的朱雀帝国女术士冷眼看着这些只会刷刀弄枪的莽夫，冷笑道，“不服？就来与我打一架？三国围城之恨，今日一并了结！”
铮然一声，青龙帝国军人佩剑出鞘，遥指浮在天际的那个朱雀帝国女术士，“你给我下来！”
不少人青龙帝国军人听到了朱雀帝国女术士的言语，更多的人都把手按在的佩剑之上。
帝国术士们能够感受到青龙帝国将士们杀意，纷纷手中捏诀，伺机而动！
十二、隔阂
白虎帝国的驯兽师看着青龙与朱雀帝国之间骚动，纷纷鼓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全本小说网；HTTPS：//。m；
玄武帝国将士们看过来，但就是看了一下，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直注视前方。
邵子牧的听力极好，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见身后大军之中的骚乱。
凤洛灵扶额轻叹一声，“虽然有了共同的敌人，但是人心还是不齐。”
邵子牧皱眉，不做声。
玄然冷笑，“看来还是你们带兵无方啊，不然部队上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怨言？”
白离到底是荀药谷的火童，在他眼里，只有他可以欺负凤洛灵，别人都不可以说凤洛灵的坏话，白离亦是冷笑，“你们玄武帝国的人只是不张嘴说而已，难道他们心中的怨恨已经消除吗？”
玄然冷眼看去，打量着白离，这个老头年级不小，手中居然拿着白虎帝国那只可以操控冥灵的笛箫冥河！
军队中吵闹声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有朱雀帝国术士动手与青龙帝国士兵过招。
邵子牧忍无可忍，看向凤洛灵，“有办法让他们安静下来了吗？”
凤洛灵细眉一扬，转身浮上云霄，手中幻化出凤羽神兵，朝着四面八方拉出了几根蓝色的弓箭，那些弓箭落在军队里，打散了朱雀帝国术士的术法，震落了青龙帝国士兵手中的长剑，并且他们固定在那里，让他们动弹不得。
一时间躁动的军队又重归于安静。
凤洛灵从空中落下，落在邵子牧身边，一只手放下他的肩膀上，手中捏诀，一个声音传达到邵子牧的心底，“你现在可以利用我的灵力与在场的所有人直接传达声音。”
邵子牧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眼眸雪亮，冷声说道，“帝国分裂八百年之久，四圣王族各自封王。”
邵子牧的声音通过凤洛灵的灵力，直接传达到每一个人的心底，方才还企图动手的那些人，瞬间就看向了四圣王族所在的地方。
邵子牧扫了一眼百万雄师，继续说道，“我们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分裂的太久了。我们相互憎恨，互相伤害。就算是曾经的我，心中也抱有憎恨。”
“我曾经以为，只要能够登上王座，在我走向王座的路上，有再多的牺牲者都是应该的。他们会以曾经协助过我为荣。”
“我们之间的杀戮，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一次又一次的诞生。”
“这一路走来，我都在泯灭自己的人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成就霸业。我曾经以为，这条路，那便是我的所有。我努力遗弃这些东西，让我没有悲伤、没有欢喜、没有愤怒、没有哀怨。”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她用她的行动告诉我，贪念、执念、爱情都是人性中光芒万丈的东西。这些东西让我们相遇、相知。”
“在这里，这些被称之为人的幻影，之所以光怪陆离，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人性。”
“因为人性，我们才聚集在这里，一起痛击那只即将出海的怪物。”
“我们四圣王族，分国而治，是敌人，也是朋友。在四圣帝国还没有解体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相互扶持，稳定了这片大陆。”
“我们都有失去亲人的痛苦，正因为都很痛苦，所以我们才能够相互体谅，才能理解彼此之间那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的羁绊！我们的这里，”邵子牧指向自己的心脏，“都有一个心愿，那便是活下去！”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不是为了帝国而战，而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生存而战！在你们的身后，有你们的父母、亲人、朋友、妻儿。他们需要你们的力量，他们需要你们的团结，他们需要你们保护。”
“而你们既然到达这里，就毫无退路！”
凤洛灵目光扫过，百万大军，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的前方，有一只可以毁灭这一切的巨兽在等着我们去征服！请你们奉献出你们的力量，来与我，与我们四圣王族一起，共同保护这个世界！”
“我向你们保证，这次战役之后，你们终将会认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其实在你们内心的深处，渴望并不是憎恨与杀戮！而是一个四海升平，昌和万年的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