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花掌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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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伯走了之后端木夏来了。
自上次后端木夏再未来过,算算时间算是有半个月的时日了吧。他进门后有些尴尬的坐在一旁,如若不是知道他昨日又是病倒了,想必他会躲更长的时候。
花青衣倒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起身从书柜中拿出蓝册子,还有那封他还未打开过的信。
端木夏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花青衣如未闻见一般,浅尝了口茶,眼神飘渺,望着窗外远处,淡淡道:“御史李长青有两个儿子,长子李言行,次子李言之。宣成年间,前朝太子失踪,二皇子登基。次年御史获罪赐死于牢中,李家府邸上下几十口人当夜被砍杀,最后一把火烧尽。次子李言之侥幸逃脱,宣成十六年年大理寺卿徐寒将沦落街头的李言之领回家,改名为徐青衣。历时五年,徐寒暴毙于府中,家道败落。宣成二十一年先帝逝世,太子上位,李言之辞京。”
花青衣旁若无人徐徐道来,淡淡的描述着十几载过往,似乎在阐述一段他人的过往,神色淡然,目光飘渺。
端木夏当下震惊,他望着身旁的人,心中似有钝刀在割,血淋淋的事实呈现而出。他目若呆滞,张口结舌。
花青衣继续道:“花青衣,年长二十,落于青州石花镇,年幼丧亲,九岁进宫伴圣上,十六岁,家中叔父暴毙,十七岁辞京。呵呵,当初离开与现在回来只为一个念头,为家父洗尽冤屈。人生有几个十几载耗尽,从仇恨的深渊中脱颖而出。不过弹指之间。”
说完便跪在地上,双手弓曲一字一句道:“罪民李言之,肯定皇上为家父,叔父血洗沉冤,望皇上明察秋毫,至佞臣落网,还以清白。”
端木夏还未从震惊中出来,他紧抿着双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凝神紧紧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花青衣见他没有出声,继续道:“罪民肯请皇上为家亲洗尽冤屈!”
端木夏这时才如梦初醒,这一醒似经历了千百难,浑身气力都被抽干,太阳穴突突只响,他揉了下,恰着眉心说“青。。。。。。你先起来。”
花青衣依旧无动于衷的跪在地上,端木夏想伸手去拉他,却发现双手不受控制,怎么也伸不出去。
眉心已被他恰红一片,指甲留下的细缝掺出一丝血丝,他似没有知觉一般。他还在慢慢的消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说服别人。
痛苦,悔恨,震惊,如网似爪,揪着他不放。
昔日胆小怕事的小人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眼前人,珍藏在心里的数不清的过往如走马灯闪现。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他的双手似痉挛一般,瑟瑟发抖,再看下去他怕了。于是克制着自己,努力的将视线拉回,拿起身旁的蓝册,信封。
他尤记得当年因为父皇的一番话将他打入万丈深渊,至今还浑浑噩噩,他深知,揪着蛛丝马迹的过往想要探个究竟,却又害怕真相浮出水面。倘若眼前的人只是当年与他一同长大的人,倘若他依旧是那个不问世事,安静淡然的人,倘若他就是那个花青衣。
可惜并不是。
如何形容他现在心情,好似镜花水月呈现出的丑陋,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当打开信封时,双手被牢牢的禁锢,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恶魔缠身,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一点一点的吞噬。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噗!”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他拉回,他扭过头看到跪在地上人,嘴里鲜血喷出,点点热血喷在地上,像冬季的梅花多多绽放。
“青衣!青衣!快来人!快来人!”
端木夏坐在地上抱着奄奄一息的人,他呐喊着,额头上的青筋爆起,双手死死的扣着怀里的人。
“青衣,青衣!”
花青衣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如被大石堵住,怎么用力都无法呼吸,顷刻间他已经气若游丝,视线开始模糊。他颤抖着伸出手,满手的血将端木夏绝望的脸糊了一脸,他贪婪的呼吸着好似最后的一口气,声细如蚊道:“对不起。。。。。。对不起。。。。。。”
端木夏不知所措的抱着他,一手在他身上似无头苍蝇一样乱摸,最后放在他的嘴边,似要把流出来的血捧住。他哭着说:“别说话,别说话!我在这里,你别说话了!来人!太医呢!太医呢!”
花青衣双眼焦点渐渐散开,抚摸他的脸的手失去力气垂落而下,端木夏立刻伸手抓住重新放回他的脸颊上,花青衣依旧不依不饶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他所有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即将进入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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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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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八年三月春。
酒楼内,两人举杯对酌,一人说:“丞相上官成勾结南番世子通敌卖国,卖爵鬻官,贩卖军火,陷害忠臣李长青,徐寒,于前年三月十五砍头示众,李家上下百十号人同罪满门抄斩!”
另一人赶忙说:“哎你别说,这上官成这是罪有应得!好得也是几朝元老,竟然连心肝都是黑的,竟然残害这么多忠臣!当年我听我父亲说,那个李长青是为了保太子,然后被丞相陷害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如今真是天道好轮回!该杀!”说完还重重的拍了下酒桌,酒多了难免上头,面色潮红,也不顾人多口杂。
这时邻桌的人听到这番对话,凑过头来接着道:“那天上刑场的时候,皇帝老人家亲自去了!哎哟,那场面啊!台下百姓都疯了一样,使劲那鸡蛋白菜砸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大快人心!我还听说啊,去年不是有人将他那些事都贴道榜上了吗?据说贴榜的人是李长青的公子,当年一把大火烧了李府的时候那公子被人救了,如今是回来寻仇的!”
“你说到这,据说那个李府似乎就在前几个月看见有个公子回来了,不会就是李家公子吧?”
“对对对,可惜这公子命不好啊,好不容易熬过十几载,将冤屈都洗尽了,正是鸿运当头,只可惜他没这个命。还未过冬的时候据说得病逝去了,哎,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届时,几人都长叹一口气,其中笑了下,说:“这事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提的!哎,听说了吗,那个正东街的‘花满楼’又闹出事来了!”
众人忙问:“哦?你说的可是当年换匾额的?这会又闹什么?”
那人继续说:“那年好好的把客栈名字改成似风花雪月地方一般,可闹了好些笑话。如今啊,那主子又折腾一遍了,把那个‘花满楼’改回来了,现在好像叫。。。。。。”说到这里,这人蹙紧了眉头,愣是没想出来。
旁边一人接着说:“‘同福客栈’!”
那人摸着下巴说:“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们说这人也够能折腾的,来来回回还折腾不完了!不过那人倒是长得俊俏,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快把他家门槛都给踏烂了去!”
众人一听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而这家同福客栈的主子此时正火烧眉毛似的急,在他家院子内兜着手来回走动,双眉愣是紧紧滴在一起没有放松过。
来回几步后,才对着身后的人说:“你去将那些媒人们都打发了去!我这皇帝不急太监倒是急了去!赶明儿要是落下个娃,她们还不得赶着过来给取个名字了?”
身后的人见他这番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一手捂着嘴把脸都憋红透了,他努力的将笑收起来说:“哎哟我的祖宗啊,别人家想受这福气眼巴巴的都受不来,怎么到你这就成祸事临门一般?我看主子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了,是该娶妻生子了!”
主子转过身怒视着他说:“要你多嘴!你还不赶快去!我看眼巴巴的是你!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至今还是个老神棍!不如我去给你找个许了你?”
这人一听,倒是不笑了,摆着正脸说:“可别,我的是主子还是别操心了!我这就去给你打发了去!哎你说这一天天的,那些老婆子们就给闲的?”说完便脚底抹油的跑了。
而正在被‘逼婚’的主子满目愁容,他落寞的站在院中,连连叹了几声气。叹完气后,又鬼鬼祟祟的往外瞧了几眼,见快将他家给堵得水泄不通的媒人们都失望的走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出去,临走时对着柜台说:“我到外边瞧瞧去。”
从客栈出来后直接拐到了旁边的深院宅子门前,他踌躇了几步,伸手几次都想敲门,可是就是下不了手,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走着,时而还凑上耳朵听听里面的动静。要是稍有个风吹草动的,他便跟被发现的耗子一般,立刻就躲到一旁。
正当他下定决心要敲门的时候,门开了,里面出来个面露凶色的姑娘,他已经抬起的手尴尬的在半空中,神色也是尴尬极了。他放下手轻声咳了几声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那姑娘先开了口,口气像是他欠了她几百万银子一般。“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我们公子不在吗?你不忙着去娶妻生子,娶个沉鱼落雁的姑娘,老跑我们这里干嘛?”
这话说的顿时让他无言以对,他尴尬摸摸鼻子说:“鸢凌姑娘消消气,消消气!咳,在下今日是来跟你们家公子道歉的,他若是不在我改日再来便是了。”
鸢凌一听,恶狠狠的说:“谁要你的道歉?我们公子可是受不起啊,花掌柜。”
话说这前来的便是花青衣,而他正站的门口处便是单临渊的宅子。
花青衣顿时咂舌,不知该如何说,而这时院子里匆匆来了个脚步,只见一少年手中捏着一杯杯子,气势汹汹的往他的方向一丢,他反应极快的往旁边一躲,杯子正摔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他捂着胸口大喘一气,揣着小心肝说:“欧阳公子,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唉唉唉,我走,我走!您老快消气!”
正当那欧阳少华还要追出来的时候,花青衣立刻夹着尾巴便跑,一溜烟的就往回客栈跑去,躲了起来。
而这院子里的那位说没在家的公子——单临渊从房中出来,看着两个胡闹的人,叹了口气说:“你们啊,瞎闹什么?少华,你要是真把人给砸伤了,该如何是好?”
鸢凌‘砰’的一下关上门,没好气的说:“公子,就你性子好!就那个狼心狗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你还护着他!呸!”
着鸢凌姑娘时日不见,性子到时长了不少,往日恭敬的模样早被狗吃了去,成了现在泼妇骂街似的模样。往后谁还敢娶!
咳,这话是当日花青衣悄悄的对别人说的,接过总有东窗事发的那天,被她给知晓了。后来她只要见着那大灰狼便不给好脸色,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一旁的欧阳少华长袖一甩走了,不打算参和,想找个地方清净下怒火的心。
单临渊无奈的笑了笑,径直走过去,那里手中的折扇往鸢凌头少一敲,说:“姑娘家就得有姑娘家的模样,你这样子倒要应了他说的话。”
鸢凌一听他不帮自己人反倒还帮着外人说起她来了,气得一跺脚,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单临渊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的叹了一声气,正打算回房的时候,墙上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凝眉一看,见一脑袋从墙上探过来,双手还紧扒着墙,生怕掉下去了似的。只见这脑袋上的脸给糊了几道泥,俨然成了花猫,还未等他笑出声的时候,那花猫见了他双眼一亮,腾出一只手冲着他摆手道:“单公子!嘿!”这话刚说完就突然不见这花猫,随后传来‘哎呀’一声的嚎叫,花猫摔了个狗啃泥。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单临渊一下就笑不出来了,慌张张的绕着门跑进去,刚要问他怎么样了时,却见这花猫端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壶酒摇了摇,一边摇着一边还冲他露出无齿无邪的笑着。“可算把你哄来了!来,喝一杯如何?”
此刻单临渊哭笑不得,只好迈着步子上前坐在他一旁,端起已经斟好的酒,浅尝了口。
花青衣端起就大口的喝下去,喝的时候还滴溜着双眼朝他偷偷的看,见他面无表情,他心下松了一口气,放下酒杯说:“单公子,你可还生气?”
说到单临渊生气的时,可是说来话长了。到后来花青衣本人想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就是个二百五,恨不得刮自己两个耳光!
在花青衣将所有丞相犯下罪的证据递交给端木夏的时候,那日他又犯病,吐了一身的血,在要昏迷的时候他心里想着,自己的命也差不多了。
这把端木夏给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传来人将他移到皇宫症治。而一旁将所有看在眼里的高冷说出了实情,说他这是得了肺病,拖治的时间长了。端木夏当场就指着太医的脸说:“给朕医好!要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人头不保!还有你,高冷!别以为朕待你不薄就不敢动你!你给朕好好端着脑袋,要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治你罪!”
后来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时日,太医们日日悬着的心可算是沉了下去,终于将端着他人头的祖宗给治好了。
而远去千里迢迢寻药本算一个月的时间,途中却花了一个多月回来的单临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面如死灰了,他日日念着的人被告知已经不在人世。
当下他似被五雷轰顶一般,哆嗦着身躯,面色蜡黄,心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伤心地,回到石花镇。
而将这个死讯传出去的人正是刚醒的花青衣,那日他想了很多,终不愿留在端木夏身边,以花青衣的身份离开了京城。离开后他去寻了李言行,跟随者李言行在外漂了一年多,才回到石花镇。
在与李言行分手时,他看着李言行站在单临枫的身边对着他笑着摆手,心想人这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
直到他再次回到石花镇的时候,天下着雨,他正望一人打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豁然开朗。
人这一生图的是什么?为仇,为恨奔波一生,最终了结时,才知图的是一个归宿,图的是有一人钻进心口里的春夏秋冬。
末了,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