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万岁-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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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下……”
庞光则继续坚持着不肯离开,谁知这话没出口,他猛地捂上嘴巴,结果那呕吐物却从鼻子里飚了出来,像是两条会跳舞的鼻涕。
这一下子可把周围的人恶心个够呛,尤其是那特别怕这种情况的秃头,他眼睛一瞪,也忍不住,扶着膝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遭的人登即散开,各个都是嫌弃的表情,且在闹哄哄的说着什么。
“等一下。”
那秃头吐出来的东西一落地,就有股浓烈的腥味在四处散开,程岐身为刑警自然明察秋毫,她不顾程衍的扯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瞧着那其中的肉沫,觉得很奇怪,伸手指了指“这是什么?”
秃头吐得虚脱,由旁边的好心人扶着,顺着程岐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他翻着白眼儿想了想,说道“……早上吃的炖鱼。”
“鱼?”
庞光听到这话,顾不得脏乱,用手把那鱼肉末掐了些在手里,在鼻子边仔细的闻了闻,说道“不对,这鱼肉的味道很怪。”
程岱嫌弃道“废话,这是吐出来的,味道当然和吃进去的不一样了。”
庞光谨慎的摇头“那也不对。”
程岐瞧着庞光的样子,仔细思忖几秒,说道“这么多人同时起红疹,就说明他们在昨天都同时用或者吃了什么东西。”转头对秃头旁边的一个大嫂子平静的问道,“嫂子,昨天你家可也吃了鱼肉?”
那嫂子也浑身起红疹,用头巾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剩一对眼睛,听程岐这样问起来,和身后同来讨要说法的邻居对视一眼,紧张的点头。
“吃了。”她道。
“吃了吃了,刘嫂子还给了我家半锅呢。”那邻居说着说着,有些寻思过这其中的猫腻来,恍然道,“哎呦!该不会是那鱼肉有问题吧!”
“我家也吃了!”
“对对!昨天我家也炖了鱼汤!”
“可是鱼肉的问题?”
听着人群中的讨论,程岐觉得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赶紧逮着人问道“是在谁家买的鱼?”话锋一转,“应该不是我家的裕兴鱼行吧?”
那刘嫂子摇头否认道“是…是在那宋家鱼行买的,他家昨天开了不少散摊在集市上,而且那鱼卖的特便宜,不少人买呢。”
她说完,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附和,目标直指宋家鱼行。
秃头用袖子擦了擦嘴,也回过味儿来,打着臭嗝说道“是,昨天我把那鱼买回去炖的时候,我家那口子就说味道有点儿怪。”讪讪的挠了挠头,“只是我顾着那鱼便宜,就没顾那么多,谁想到…半夜就起疹子了。”
“就说我们家香坊在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出不了问题。”忍冬在旁边斜睨着那人,鄙夷道,“你们这些人,抓个把儿就不松手,你瞧瞧,把我们家这店面毁成什么样子了,你们配得起吗!”
忍冬底气十足,使得那以秃头为首的人群立刻低迷了气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后悔今日的冲动,程家在锡平横着走,这要是人家追究起来,他们在场的人,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罢了。”
关键时刻,还是程岐开了口解围道“都说不知者不罪,今日之事,就不追究你们了。”转头对周老郎中道,“这般过敏,可有什么法子诊治?”
周老郎中思忖道“索性不是一直在服用那鱼肉,大家清了肠胃,再喝些清毒解热的药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得体虚乏力几天才得以缓解。”
程岐颔首,瞧着那些因红疹的奇痒而备受折磨的人,尤其是那些缩在大人臂弯里的孩子,怕招风,裹得严实,整个人没了精神,可怜巴巴的。
“没什么大事就好。”程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治疗这红疹的药水就交由咱家药坊熬吧,在门口设锅,给大家分了吧。”
程衍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都到这个时候了,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不但能用被误会的委屈获得百姓同情,还能因为既往不咎,而获得众人的青睐支持。
更何况,那些药水也用不了多少银子。
“姑娘放心吧。”
周老郎中对程岐的做法也颇为赞同,都是医者父母心,遂道“老夫这就带着小佟回去备置。”
“姑……姑娘。”
一大早上还嗷嚎着的秃头听到这话,立刻愧疚迎心,四处的百姓也是各个一脸惭愧之色,都没想到程岐不但不追究,竟还做到了这步田地。
“无妨,你们若是红疹消了还有精神,就去官府给我们程家作证。”
程岐十分淡定的说道。
程岚一愣,又马上反应过来“阿岫,你这是要?”
“给咱们家香坊造成如此损失,毁我程家名声,我如何能放过他们。”程岐态度复又冰冷,“再者说了,这都已经入冬了,绥水也冻上了,他们宋家哪里来的那些鲤鱼去贩卖,我看……是偷捞了咱们程家的放生鱼苗吧。”
程岚恍然,瞪眼道“这……”
程岱道“姐,你别是猜错了。”仔细分析,“咱们程家放生的那些鱼苗,就算是现在,也只能长到巴掌大小,哪里像他们说的那么肥大,更何况,这放生鱼苗是为了祈天福,是奉葛使君之托,和官府有交易的,不许任何人打捞,就算那宋老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吧。”
“商人嘛,自然是唯利是图。”
程衍淡淡道“他们宋家这些年来,被咱们程家挤走了多少生意,是蓄意报复也好,是穷途末路也罢,总之,这些人是吃了他家的鱼才浑身起红疹的,就不能放过罪魁祸首。”
程岐颔首,利落道“阿桥,去官府击鼓,咱们和宋家把账彻底算清!”
“是!”那人跑着离开。
程岐又回头吩咐道“这件事情,我和程衍去就行了,大哥,你和老三赶紧回国公府,把事情和祖母她们说了,千万别叫她们担心。”
程岚如何会不担心,立刻攥住程岐的手,说道“阿岫,这上公堂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和二叔三叔说了一声吧,叫他们去出头。”
程衍在旁说道“不必,我和程岐去就可以了。”放低声音,“因着拜那天通地宝的事情,我和程岐……当堂胡笑,受了不少风言风语,这鱼的事情若交由我和程岐去为大家出头,会有缓解之机的,这也是为了长房的名声着想。”
程岚只顾着弟弟妹妹的安危,没有仔细考虑,这会儿点了点头,叫他们两个一定要机灵着点儿,这才带着程岱离开。
“走了。”
瞧着人群逐渐散开,大家都去济心药坊前等着喝药水,程衍这才拽着程岐想要去官府,谁知半路被一人拽住裤脚,低头一看,是庞光。
那人自诩帮了程家天大的忙,满脸的期盼和喜悦,抬头道“宗玉少爷,这回咱们……咱们能合作了吧。”
谁知程衍面无表情,一口回绝了他“什么合作?”
庞光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道“在咱家的药坊卖我的壮阳药啊?”
“不卖。”
程衍扔下这么一句话,拽着程岐就走了,后者回头看着那几乎要灵魂出窍的庞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也太没良心了。”
程衍没理。
…
…
公堂之上,那徐府君坐在上头,瞧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程岐,那人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冬袍,发髻整洁,面容沉静,身后站着程衍,像是个保镖一般。
伺候的辛夷和细辛,都在外面候着。
这程家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却都极其有分量,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一袭兵变过去,这两人一个升了四品美人,一个有着皇帝钦赐的黄马褂,徐府君但凡有点儿脑子,就不会为了宋家鱼行得罪他们。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清晰明了。
他轻咳一声,抽出一枚木牌来掷出去,道“给本官打。”
“是。”
立刻左右有两个衙役上前,按住那个堂下跪着的人,左右轮杖开工,那厚重的击打声响起,接近着是那人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
挨打的这人,是宋家的账房儿子,叫高绰。
这是个远近闻名的酒囊饭袋,塞银子掏不出话来,那就上刑,果不其然,还不等打到第六下,那高绰就受不住刑,乱拍打着地面,招了。
“我…我说……我说!”
高绰大汗淋漓,嘴唇惨白,双腿乱蹬着“我什么都说!”
但徐府君没让停手,那衙役就继续一杖一杖的打下去,高绰险些翻白眼儿,赶紧伸手向程岐的位置,号丧道“姑……姑娘!您…您饶了我吧!”
程岐道“够了。”
徐府君往后靠了靠,抬手道“别打了。”深吸了口气,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几个板子就审了出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高绰觉得屁股快要开花,浑身抽搐着,万分切齿的说道“是……那鱼的确是我们……从绥水下游捞上来的。”
程衍抱臂道“可是我们程家的放生鱼苗?”
高绰点头,那汗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徐府君皱眉道“可是那放生鱼苗……这才多久,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高绰终于清清楚楚的交代了“是……我们将鱼苗捞上来后,养在桶里,喂了催长的药,他们便长这么大的,然后我们才拿出来卖。”
“这就对了。”
程岐板上钉钉道“是因为你们喂得拔苗助长的药,所以百姓们吃了,才会浑身起红疹的是不是?”
高绰一脸为难“这……我也不知道那药有什么猫腻。”
“你们好大的胆子!”
徐府君突然拍案而起,当堂厉声道“那可是奉葛使君之命所放生的,用来祈天福的鱼苗!使君明令禁止不许捞捕!你们居然明知故犯!”
高绰吓得肩膀一缩,不敢多说些什么。
“府君!”
正当徐府君怒不可遏的之后,外面有衙役进来道“宋塘带来了!”
徐府君坐下来,脸色紧绷“带进来!”
“是。”
“进去,进去!”
那衙役推搡着一中年男子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男人,正是高绰的爹,而高陵看到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高绰后,立刻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你这个逆子!”
宋塘倒是没管高绰的死活,当他得知高绰被衙役的人带走后,就清楚事情一定会败露的,那人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性子,铁定会将事情招个干净。
宋塘被推着强迫的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程岐,那人也看过来,一对桃花眸子泛着冰冷,那凌驾于自己的压迫感,让他很不舒服。
“宋塘。”
程岐缓缓开口道“高绰已经把你们的腌臜事都交代干净了,外面也有百姓在等着作证,你私自捕捞放生鱼在先,将鱼卖了致使百姓患病在后,欺上瞒下不知悔改,这两罪行并,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程岐说的这样条条有序,徐府君奇怪的看过去,随即又平静的收回来“方才岐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宋塘,你可还有什么药狡辩的?”
宋塘认栽,他们宋家在梁城贩鱼那么多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直到二十年前程家的出现,市场垄断,一家独大,无数鱼行纷纷倒闭,只有他们宋家还在不停的夹缝求生,如今力挽狂澜不可能,没想到连临死咬一口,也做不到了。
“程岐。”
宋塘不甘心的申诉道“没有你们老程家这样做生意的,吃占独一份,不给别家活路,我哥哥就是被你们程家逼死的!”
“放屁!”
忍冬在外面喊道“你哥哥那是去勾栏妓馆,沾染了花柳病死了!什么时候又赖在了我们程家的头上!胡说八道烂了你狗头的舌头!”
“不错。”细辛也冷冰冰的附和道,“我们家老爷当时要收了你们家那星点儿的生意,偏你大哥不干,非要做那一股绳,现在把自己拧死了,不愿别人。”
宋塘被这两人有理有据的噎了两句,脸色讪红,气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
“宋塘。”
程岐淡淡道“我们程家一向是合理做生意,从来没在市场上挤兑过你们宋家一分一毫,也不存在所谓的一家独揽。”缓缓起身,“更何况,这件事情和咱们两家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胡乱攀扯,混淆视听。”
宋塘咬牙,却听头上一道醒木的拍击声。
…
…
“老夫人,夫人,岐姑娘和宗玉少爷回来了。”
蘅芜院里,红参来通禀,程老夫人忙叫那俩孩子进来,又吩咐周妈妈将备好的吃食拿上来,不放心的问道“怎么才回来?”
程岐两人进来坐下,程衍看她饿的直接动筷,便主动回道“祖母放心,我和阿岫回来去了趟药坊,所以才回来晚了。”
顾氏点了点头,瞧着程岐那有福气的吃相,淡然道“回来就好,这件事情我和母亲说过了,你们做的不错,只是宋家那边……”
程衍有些担心那田螺被程岐吃光,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臂,谁知那人埋头苦吃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他只是认命道“宋家那边什么都招了,那鱼是他们做的手脚,那些百姓起了红疹,也是因为那喂鱼的药,和咱们香坊无关。”
“那……”
程岚问道“府君可判了?”
“流放。”
程岐终于抬头,同时那田螺的盘子也空了,她无视程衍那幽怨的眼神,接过青苗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这件事情,大就大在那是放生的鱼苗,府君也是生了老大的气,只是可怜那些伙计,被押去大邑山的矿上做苦工了。”
“有什么值得可怜的。”程岱不屑道,“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程岐轻笑两声,继续吃着。
“秋白,你的手臂上的伤,没事了吧。”程衍吃着程岐剩下的菜,回头对程岚问道,“那个秃驴也是没轻没重,你还叫我饶了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程岚淡笑着,一副温和至极的平常样子“他们也是气急了,你倒好,险些把那人的手臂给扭断了。”
程衍挑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