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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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双目圆睁,僵硬地倒在床上。在屈辱和悔恨中,她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徐玉钦没有回头去看,外面传来喧哗之声,郑紫歆许久不曾挥动的鞭子重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开门,沉着脸走了出去。
女人,真麻烦……
清早的城门前,反常地聚集了许多人。围观的百姓们兴致勃勃地向城门外垫脚观望,守城门的卫兵们围成一圈,哭笑不得地对着正中央大声嚎哭的那人。
那是一个极为高大魁梧的身影,身上披着重孝,不住地哭喊着,“先皇表哥啊,您瞧瞧,您才走了几天,微臣就被欺负得连进城拜祭您都不被准许啦!您在世时吩咐微臣做的事,微臣都替您做到啦!微臣带着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力保江山安定,到头来换来的却只是提防和猜忌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将身边一个小兵拉过来,扯掉小兵身上的铠甲,露出他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哭道,“先皇表哥,您在天有灵的话,睁眼瞧瞧吧!这小子才二十岁,已经在微臣麾下当了六年的兵!瞧瞧他身上的伤痕,那都是为皇上、为国家、为黎民百姓的安稳而拼命搏杀的见证啊!”
那小兵身上交错狰狞的伤痕,可谓触目惊心。瞧着那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可以想象到到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痛楚有多么强烈。围观的百姓颇为动容,纷纷指责起拦住他们不许进城的守门侍卫来。
一个年迈的老者走上前,指着戴孝的人道:“你说你是先皇的表弟?那么当今皇上是你的表侄儿?”
那人哭道:“正是啊!小侄儿登上高位,不认吾这个表叔啦!吾本归来报喜,途中惊闻国丧之信,快马加鞭前来奔丧,怎料却被关在城外!想想吾一路的艰辛,再看看眼前的现实情况,真是让吾实在伤怀不已啊!大伙儿不知道,吾这一路上,四处借粮,缺衣少食,不曾向朝廷要过一分银钱支援,带着将士们常是饿着肚子打仗……”
他顿了顿,一面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面偷觑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心里揣着皇上的期望,百姓的期许,即便是再苦再难,吾跟将士们也都咬牙挺过来了!咱们京城富庶,饿肚子的滋味有几人尝过?常年宿在野外,被反贼使奸计围困在火海里,谁知道硬扛着火烧之痛冲出包围那滋味有多惨?”
说着,他撩起袖子,露出肌肤发紫皱起的手臂,“这被火烧过的伤痕,岂止是一二处?就是这么艰难,我们也挺过来了,从反贼手上夺回了二十六个县镇!那个时候,禁卫军在做什么?富得流油的公卿贵胄们在做什么?如今,却是我们这些在外头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被怀疑,猜忌,诋毁,问责,说什么擅离职守,说什么非召不得进城!说什么外臣要避嫌……先皇殡天,那岂止是先皇?那是吾的表兄!难道天家,就不讲天伦,就不讲人情了?”
“是啊,皇上做的太过分了……”
“没错,瞧瞧小皇帝干了些什么事?把自己表叔关在城门外,不许进城祭拜,还给扣了顶擅离职守的帽子,啧啧……实在是……”
百姓们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守卫们在前,没人敢光明正大地说皇家的不是,可百姓们投向那啼哭之人的眼神,却是充满了同情和鼓励。
一阵凉风吹过,那被脱了上衣露出伤痕的小兵打了个哆嗦,偷偷扯了扯哭得起劲的大帅的衣袖,“大帅,小的能穿上衣裳了吗?冷的紧啊……”
赫连郡正一边假装哭泣,一边偷偷为百姓们一边倒支持自己的行为而暗自喝彩,闻言不耐地低声骂道,“给老子闭嘴!没瞧见风向转我们这边来了吗?给老子挺着!”
小兵哭丧着脸,暗暗埋怨,是呢,可不是风向转来了么?正是因着起风了,才更觉着冷得刺骨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一十六章 求皇上赐哀家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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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堂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新皇面目阴沉地坐在龙座之上,抬手打断了阶下的说话之人,“朕的表叔?”
他看向众臣,“诸卿有何看法?朕是否该亲迎朕这位表叔进城?”
“皇上岂可屈尊降贵,去迎一罪臣?此人胡言乱语,擅论天家不是,该当重罚!”一名老臣越众而出,表情极为激愤。
“如今已被那赫连郡占了先机,凭他片面之词,就赢得了不少百姓的好感,贸然处罚,只怕不明真相的百姓会当真认为皇上无情,不讲人伦之礼。”吕尚远此言一出,方才那义愤填膺提议要处罚赫连郡的人立刻便不做声了。
如今皇上初登大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太傅吕尚远擢拔为左相,他最信任最倚仗的,大概就是他正妻的娘家吕氏一族了。稍有眼色的朝臣,都不会贸然去惹吕氏不快。
大殿之上,突然沉寂下来。气氛静得诡异。
吕尚远脸色不大好看,他是个文人,向来自诩谦和,朝臣们这般表现,分明就是在说他独揽大权,阻断言路。他冷哼一声,皱着眉头瞧着众人。
“诸位爱卿,”宇文炜无奈地苦笑道,“可有良策?”
“皇上,以老臣之见,不若命赫连郡孤身入城,就以他在百姓面前特意提及到的‘皇亲’身份,将他扣在京中!此人手握重兵,野心已现,不得不防啊!”
“可跟随他的那数万将士该如何处置?就此遣回玉门关去?只怕他不肯啊!”
“镇国公世子带回消息,汝南那四万人马,不是在他手上吗?何不先趁机将那四万人马夺回?若他真如他所言那般忠君爱国,就应该自觉交出来才是啊!”
“此之狼子野心,岂可容他继续妖言惑众?臣有一计,愿献于皇上。”
说话之人,乃是新任户部员外郎楚祥之。
宇文炜微笑道:“爱卿但说无妨。”
“遵旨。微臣以为,赫连郡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守卫边关十余载,无功无过耳!昔日宇文睿逼宫,其应鲁王之邀,携兵入宫勤王,说起来并无甚功绩,起决定作用的是先皇与皇上、鲁王所定下的计策。充其量,此子只算出了些许力气而已。然而其在城内闯下的祸事,却早将小小功绩冲抵。今次其又以夺回城池一事索要封赏,在城门前对百姓直言天子之过,大有不敬之心!其擅离职守,在阳城一役中错漏百出,携兵强要军粮,欺压云城百姓,一件件一桩桩皆是大罪,焉有受赏之理?可见其拥兵自重,全然不将国法、皇权瞧在眼里。为免将来此子祸乱天下,不若就此诱杀之!以封赏为饵,备下宫宴,以毒酒迷之,送出宫后命人暗杀之!只道此之酒后与人争执,方引来杀身之祸!”
楚祥之说完,目光晶亮地望着龙座之上的皇上,暗想,这个法子,该是极合皇上心意的吧?毕竟,哪有当帝王的会喜欢有人功高盖主、不服驯化呢?自己当这个丑人,将后路都给他想好了,这下皇上定会将自己视为心腹之人吧?
上头宇文炜听完他的进言,眉头紧锁,露出深思的表情。
鲁王望着得意洋洋的楚祥之,不由暗自摇头。此人也太过愚昧了!这话若是背后单独对皇上说,也许还行的通,在朝堂上便公然说起,要诱杀有功之臣,岂不陷皇上于不义?
皇上新登大位,正值用人之机,他若同意此举,谁还敢向其投诚,为其卖命?
不待宇文炜表态,那边吕尚远已怒斥道,“胡言乱语!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还要搬到朝堂上来议,岂非有辱皇上清听?”
楚祥之悻悻地道:“皇上广开言路,微臣不过略尽薄力,大胆献策,给皇上多一个参考而已。至于启用与否,还待皇上与诸位大人商议后决定……”
吕尚远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另那边却有一个朝臣冷笑出声,阴测测地嘲讽道,“如今的朝堂,原来做主之人已非天子!吕家兴旺之日不远矣!”
众人朝他看去,见是太皇太后的弟弟,孟阁老的次子,大理寺卿孟仁川。
楚祥之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背脊发凉,暗悔自己失言。孟仁川是宇文睿的舅父,在他面前,自己建议诱杀其甥,这不是当面结下梁子了吗?若是方才的建议被皇上采纳还好,毕竟以后自己是皇上的人,有皇上这棵大树做后盾,就是树几个政敌也不用怕。谁想皇上并未表态,却被吕相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无语问苍天,自己还有活路吗?试问他一个小小从五品员外郎,如何斗得过历经三朝不倒的孟家和吕家?
不过……,他的眼眸转了转,突然想到,孟家不是早就放出话来,不认那个弑父弑兄的外域之子为孟家之后吗?只是太皇太后妇人之仁,才把自己姐妹的独子还当成亲人。为此,孟阁老还曾数年不与太皇太后说话,直至今日,两父女都还未和好。太皇太后每每召见孟阁老进宫叙话,均被其以“年老多病,弱体不宜入宫”为由推拒掉了……
这么一想,孟家该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句谏言对自己赶尽杀绝吧?
楚祥之暗暗抹了一把汗,心里好受了些。一回神,才发现朝堂上竟已吵了起来。
吕尚远颤手指着孟仁川道:“吕家百年清名,岂容你诋毁?吕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何曾在意过自家荣辱?皇上年少,老朽身为天子之师,难道劝谏数句也不行?……”
孟仁川冷笑道:“劝谏?有你这样劝谏的吗?皇上尚未说话,朝臣的建议,就都被你给否掉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尚肆意对朝臣破口大骂,你可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其他朝臣默默无言,听闻二人争执,一时不知该劝和还是该各自站队,摆开泾渭分明的态度将自己的立场亮出来。更多的人则是深深感到尴尬,一边是太皇太后的胞弟,当今皇上的舅公;一边是未来皇后的祖父,皇上的岳家。帮谁才好呢?
最头疼不已的,却是皇上本人。每天理不完的政事已令他焦头烂额,如今还要调理朝臣之间的关系……
正胶着间,有内侍高声唱道:“太皇太后驾到!”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太皇太后已经踏入大殿。她昂首自朝臣之间走过,路过孟仁川身旁,她冷冷地骂道:“亏你还是当人舅舅的!有人要杀你外甥,你却只顾斥责旁人不敬皇上,未曾替你亲外甥说半句好话!”
她白了孟仁川一眼,走到阶前。宇文炜连忙起身:“皇祖母,您……”
太皇太后打断了他,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求皇上赐哀家一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情的孟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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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炜和众臣均吃了一惊,“皇祖母何出此言?”
太皇太后年逾花甲,脊背却挺得极直,“皇上如今执掌山河,四海升平,朝中忠诚之士辈出,人人忠君爱国,人人为皇上出谋划策,皇上有此等忠良之才辅佐,还留着哀家这等无用之人做甚?不只哀家,还有哀家那一路追剿反贼的外甥赫连郡!群狼已屠,猎犬何用?妖魔已诛,宝剑何用?求皇上赐哀家和哀家的甥儿一死!”
太后这话,简直就是*裸的打皇上的脸啊。
是说他上位掌权,就欲除去有功之臣。坐享安稳江山,就忘了扶他上位、替他扫清反贼荡平四方之人……
宇文炜焉能承受这么重的指责?连忙走下龙座,对太皇太后深深一揖,“皇祖母,折煞孙儿了!孙儿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乱杀功臣之君?皇祖母快快请起!”
“皇上不是?皇上的正妻吕氏和生母陈氏,百般阻挠哀家上殿,抽走哀家身边可用之人,于病中将哀家软禁于后宫之中。难道这一切,不是皇上的意思?”
“这……皇祖母,孙儿岂敢啊?”宇文炜跪立于太皇太后之前,引得朝臣尽皆跪了,“皇祖母身体不适,太医嘱咐须得静养,母后和芳菲这才免去多余人等以免叨扰皇祖母,何来软禁一说?孙儿实在当不起祖母如此重话!求皇祖母原宥孙儿不周之处,快快请起啊!”
说着,宇文炜也落下泪来,“祖母如此,有如拿着利刃在孙儿心窝上戳刀子啊!祖母有何不满,只管当面直斥,孙儿莫敢不从。”
朝臣们静默无言,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无人胆敢卷入天家内部纷争。太皇太后身份尊贵,即使她今日明摆着是倚老卖老,胁迫皇上听她之命,众臣也不好当面指摘。
吕尚远心内不由暗恨,皇上刚刚登基,脚跟都还没站稳,杀一个赫连郡都生怕会影响民心,更别说逼死祖母这等不孝的大罪?太皇太后之言,句句诛心啊!
“莫敢不从?皇上,哀家若是真有所求,皇上能如哀家所愿吗?”太皇太后态度有所软化,抬起头来,哭泣道,“先帝已去,庆王杳无消息,长公主远嫁边陲之地,哀家终日困于深宫,虽皇孙与孙媳妇常来相伴,心内却仍不免思忆旧人。求皇上准许哀家那外甥赫连郡留守京城,使其常能进宫与哀家为伴!皇上若肯应允,哀家……”
“胡闹!”一个浑然有力的声音,从大殿之外传来。众人回过头去,均露出讶异的表情,宇文炜更是惊诧地道,“曾外祖不是在家中休养?怎会匆忙入宫?来人那,看座!”
来者正是太皇太后之父,孟玄坤孟阁老。其鬓发雪白,皱纹层叠,已是八十岁许。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殿,虽有众人一再相劝,仍是一丝不苟地跪地向新皇行了叩拜大礼。
“皇上!无需理会这无知妇人!”他手指太皇太后,丝毫不因她是自己长女而留有半丝情面。
“赫连郡不遵旨意,擅离哨所,是为抗旨!皇上该当将其问斩,治其死罪!”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宇文炜道:“阁老……此事还在商议当中。赫连都尉虽有小错,但一路收复诸城,的确有功于朝廷,朕……”
“皇上太仁义!”孟阁老毫不客气地道,“此人张狂无礼,在城外妖言惑众,岂可容他?难道真要将他迎进城来,让他一长辈自居,在皇上面前耀武扬威?”